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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极刑 昭镜,是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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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镜,是悬于明法殿上空的还是极品法器,可以照见人之罪恶过往,属于一种强制的溯回。只不过这种强制提取记忆之术违背人之精神,被昭镜照过之后大多精神错乱、神志异常,所以只会对证据确凿之人使用,其功效非在做证,而在警示。仙盟一般很少使用,即便使用,也在判刑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审判过程中动用。
言出法随,云层波涛般翻涌,银光耀目,昭镜已缓缓开启。忽然,一道白光击向正中,云彩汇集,遮住了反射下的亮光。白尊挥袖,掩盖了昭镜。
寒潭清提醒道:“白尊,不可干预司法。”
白衔远置若罔闻,质问道:“明尊,案情还在审理,为何中途开昭镜?”
明霜雪道:“各位心知。”
黄秀瑶一把揪住丈夫的袖子,叫道:“你明家凭什么审问我白家!这仙盟我们不入了!白衔远,快救救你儿子!这仙盟我们退出!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儿子?!我的儿啊,你怎能受这样的委屈!白衔远,为你儿子讨回公道!”
寒潭清道:“此案发生时,白世子是仙盟一员,而且牵连仙盟众世家,应由仙盟审理。”
瞪着上面端坐的明尊,黄秀瑶泪涌如珠,滴落在白衔远的衣袖上,她愤恨道:“白衔远,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自诩公正的仙者,他们何时为我们白家考虑过?白家护一方土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白衔远目光如刃,拍了拍黄秀瑶,声音冰冷:“明霜雪,你要凭一面之词,置我白家世子置于死地?”
南境的世家纷纷附和,为白世子鸣不平。
啧,仙盟审不了还有我呢,夜孤月心道。眼角却瞥到明霜雪神情有了微变,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看见一个仪容美好的白衣女子离座跪在白成芳身前,向明霜雪道:“我愿代哥哥去死。”
她身形单薄,眉目纤细如画,被风一吹,衣袂飘飘,好一朵娇弱的圣洁芙蓉。
黄秀瑶也跑上来,与她抱头痛哭。
夜孤月冷眼道:“你想死一边死着去。”
黄秀瑶目眦欲裂,指着她破口大骂。
笑话,她是要白成芳死,别人死不死与她什么相干。这人是谁?看她面目不俗,为什么没听暝夜说起过。
明霜雪看着那白衣女子,却有了迟疑。夜孤月心里不快,她为什么迟疑?
“毓芷,你这是何苦?”明霜雪轻声叹道,声音中有几分无奈与不忍。她事先曾私下见了毓芷,劝她不要出席今日的审判。她心里忧郁,又多病,见哥哥如此行径,又见父母极力遮掩,必定更添郁结。但毓芷定要参与,明霜雪与她共事过,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是劝不动的。未曾想到她如此决绝,看似为哥哥赎罪,其实难掩厌世,以前总放不下家族,如今终于为自己、为家族找一个出路,竟有些解脱。
明霜雪示意仙使带她下去,玉无棠早跑上来,喊着“毓芷姐姐”,将她与黄夫人劝下去了。
看来如冰似雪的明尊也并非死板无情嘛,夜孤月心道。
妻子女儿刚被扶回座位,白衔远脸色一变,昭镜光芒大作,瞬间穿透云层,照拂在白成芳身上。白衔远想拦也来不及,在黄夫人撕心裂肺的喊叫中,白成芳披头散发状似疯狂,一幕幕影像以他为中心展现在仙宗百家面前。
随着影像进展,百家由不可置信、窃窃私语乃至全场哗然,不少年少的世家公子吓得尖叫,更多人捂住眼睛。君流云早吓到滚到娘的怀里,还不忘一手死死握住无棠,恨不能连她一起拽娘怀里。
这这这这这……这可是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
耳听干巴巴的罪状可远没有眼见来得震撼,鲜血淋漓、残肢碎肉横飞……白家世子是邪魔吗!
昭镜的光芒还在流转,白家一家脸色煞白。白衔远扫过方才为儿子说话的世家修士们,他们或愧疚不堪,或低头不语,或面露难色,无人敢抬头看昭镜画面。
他心中明白,今日之势,已非他所能扭转。
白毓芷木然地坐着,好像已经死了。
夜孤月单手支额,倚在扶手上,跷着腿,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一幕幕,好似事不关己。耳边还不断传来黄夫人一声声的“儿啊,儿啊“,好像画面里受苦的是她儿子一样。
这个明霜雪,搞什么欲擒故纵,故意先让百家出丑,再开昭镜表态,她这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仙宗的公正?看起来鞭策百家的成分更多点。
她这么想着,昭镜已平息,白成芳双眼翻白,死狗一样吊在锁链上,明霜雪判处其天雷殛顶。
天雷引,暝夜说起过,成仙渡劫要经雷劫,天雷是天道所布。而凡世只有一个能通天召引天雷的人,那就是世尊明霜雪。夜孤月当时就觉得有这样通天的能为那还不横着走,遇见敌人就给他降一道天雷,明霜雪却只把它当成执行死刑的方式。
天雷比死可怕多了,死还会转生,被天雷殛顶,魂销魄散、难入轮回,不仅断其今生,还灭其来世。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我就这一个儿子!”黄秀瑶已是逼到极点的疯狂,死死抱住白成芳,尖声道:“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你不是还有女儿吗?”殷时月打断她的号哭,她身着殷红长袍,眉目如画,妆容明艳,珠光宝气衬着白皙肤色,雍容华贵地端坐,施施然道:“这么想要儿子,我拿儿子跟你换,我可很喜欢毓芷。”做出这种事来,不抓紧清理门户,还有脸喊冤求情,殷时月早看不下去了。
“谁要那个野种!”黄秀瑶破口大骂。
坐在尾席的二公子殷琉璃毫无反应,首席的殷夫人瞥一眼小儿子,讥讽道:“流云,看你天天不长进,我想把你换给人家,人家都嫌弃。再不好好用功,我也不要你了。”
猝不及防被娘数落了的君流云呆呆地低下头,有点儿窘迫。玉无棠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他捉住无棠的手,两人较起劲来,把刚刚的郁闷抛到了脑后。
君家世子君天云最讨厌别人冒犯他三弟,看了一眼无端被牵连的弟弟,顿时冷了脸:“黄夫人,注意言辞。白世子犯下大罪,理当处以极刑。”
白衔远和黄秀瑶现在哪有心情争执,现在得罪君家绝对是不智之举,但黄夫人已经接近癫狂,凄厉道:“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
殷夫人端坐着,冷笑道:“我儿子要干下这种事情,我早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了。”
仙使们拦人不住,黄秀瑶扑到儿子身上,叫声已经沙哑,她紧紧抱住儿子,仿佛要用自己抵挡即将到来的天雷:“我的儿啊,谁敢动你,就先杀了我!”
夜孤月抬眼:“也不是不可以。”
黄夫人愤怒地朝她一指,向仙宗百家呼吁:“诸位仙首就看着她发号施令?难道看她一个罪域邪魔欺负到我们宗头上吗?任由她撒泼?”
一身惹眼石榴红的殷琉璃掀起唇角:“黄夫人,不要转移话题。明明是苦主要求审判人渣,怎么到你嘴里,变成罪域和仙宗的矛盾了。除了白世子,也没听这位罪域之主说要审判仙宗的哪位啊。”
夜孤月看过去,这位君家二公子坐无坐相,单手搁在支起的膝上,一双勾人的凤眼,眉目自带一段讥诮,俊美得有点邪气。君家大公子、三公子有爹娘之貌,这位二公子只随娘,衣着举止有点离经叛道的意思。
夜孤月第一眼,觉得这人不讨厌。
她在这儿瞧人,云层上天雷滚滚,白衔远面目惨白,黄夫人已经疯了:“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货引诱我儿子!你要长什么仙骨!”
夜孤月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趣地看她要冲上台跟自己拼命。
近在眼前的黄色华服忽然不见了。夜孤月抬眼,看见台下结界外多了一道人影,终于安静了。
白尊大怒:“明霜雪!”
殷时月冷眼笑道:“白尊就干看着,非要等世尊出手?”这白衔远也真够假正经,自己端着,却放任夫人去闹,他估计心里巴不得夫人再出些丑,闹得再大些,闹到最后救下儿子吧。
黄夫人在外又扑腾又闹,又是撞结界,修士们几乎拉不住。夜孤月现在看出来,这道旁观席的结界是多么必要了。
明霜雪单手控雷阵,向她询问:“罪主,可否由我代为处决?”
“你来。”夜孤月打量着她道,“你信任我,我信任你。”对白家世子怎么死,她已经很无所谓了,她的心思全不在此处,她已经找到更好的方向了。
白衔远脸色乍变,云层上炽雷滚滚,紫云积沉,霎时满场敬畏,不由自主摆正坐姿,端正仪态,只有夜孤月还一手托腮,斜倚在御座上,冷眼看着雷云。
紫、赤两色的雷电交杂,笼罩在明法殿上空,炽亮银光耀得台上台下胆战心惊。全场寂静无声,夜孤月讨厌去看,忽然降下千万道炽白利剑,剑剑穿刺中央死囚,凄厉的惨叫回荡整个大殿,久久不息。仙宗修士都被这景象慑住,夜孤月嘴角勾起,津津有味地品尝复仇的快感,直到白成芳丝魂不剩,锁链猛地一空,吊悬着晃荡,审判台中央已空荡荡的。
仙盟三百年来不曾用天雷处决犯人,白衔远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天雷下哀嚎,直至化成一阵白烟,消失在眼前。透过空荡荡的锁链,那抹血红得意地高坐。
结界外的黄秀瑶早昏厥过去,被几个白家修士接住。
夜孤月挂着冷笑,满意地看了全场,天边昭阳明媚,猎猎衣摆飞在仙盟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