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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溪 “审也审了 ...

  •   “审也审了,杀也杀了。我们来谈谈下一件事吧。”夜孤月站在高台上,无比轻松地道。

      处理了白家世子,夜孤月在明法殿上直截了当地说,她要加入仙宗。并理所当然地表示:“我帮仙宗破了大案,又是一域之主,且在元婴之境,怎么也得是个尊主。”

      仙宗百家又是一片哗然。四大尊主是千年前就确立的,本就是一境帝皇。三百年前仙魔大战之后,为防止魔宗卷土重来才加强了仙盟,四境尊主俱为首领,如今分别是东境明家,北境君家,南境白家,西境玉家,斩杀魔主的明霜雪众望所归成为仙宗之主,仙盟世尊。

      尊主之位除了西境的慕家渐渐没落,被崛起的玉家替代外,再未有过变动。

      夜孤月心里盘算着,既然玉家能替代慕家,那她替代白家也不成问题。就算前面没这例子,她也要去开这个先例。

      而仙宗百家则心想:她这个罪域之主是什么东西?非我族类。能担当尊主的都是千年大世家,就算是玉家,之前也是西境的大世家,同出仙宗。罪域不是仙宗领地,她甚至连出身仙宗都不是,一个非同脉的人竟觊觎尊主之位?

      此时,殷时月皱眉道:“这事没你说得这么简单。”

      另一个参礼席的仙家公子附和道:“尊主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哦。”夜孤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气定神闲道:“那你说当尊主要什么条件啊。”

      那人一时被问住,哑口无言。

      夜孤月睥睨着众人,邪笑道:“我若把你们都杀了,尊主当不当得了呢?”

      气氛陡然惊悚,台上台下已有不少修士摁住了剑柄,而她悠然地将目光转回来,暧昧地扫向明霜雪。

      “好大的口气!”一人喝道,还待继续发言,呼吸却突然一窒,瞳孔瞪大。

      就在方才,夜孤月抬手,那个人被无形的空气牵引,直直撞向御座,被夜孤月提在半空中,扼住脖子。

      几乎就在一瞬,那速度太快,谁也没料到她突然发难,更来不及阻止,只有寒意爬上脊背。

      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而来,夜孤月只是瞧着他轻笑:“我口气大吗?”

      见此变故,殷时月起身怒道:“放开他!”

      凤鸣剑霎时出鞘,寒光一闪,剑尖已近距离指向夜孤月。殷时月毫无惧色,她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仙宗圣地,世尊面前,岂容一个宵小放肆!

      夜孤月见着灵剑实为上品,心里来了兴致,想要好好比试一番。眼角却瞥到一抹雪白。

      明霜雪看向她,目光严肃,竟有了一丝……责备。

      夜孤月一怔,松开手,伸手一推,将那人轻轻送了回去。

      那名修者以及在场的人早惊出一身冷汗,现在纷纷松了口气。本以为将要看到仙宗修士血溅当场,大战不可避免,却没想到这位罪主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但已经没人敢放松警惕,这位罪主不过一时慈悲,但,能重重拿起,就能重重放下。

      夜孤月扫向众人,冷笑道:“准我罪域加入仙宗,我就用仙宗律则约束罪域,不准我罪域加入仙宗……你们丢进去过什么,心里清楚。”

      此言一出,听入百家耳里阴恻恻的,激烈反对的仙宗瞬间就安静了。

      罪域乃是元初之神所封,几千年来不知道丢进去了多少大凶大恶,就是当初仙魔大战,魔神也没有打开结界。这位罪域之主竟然将其打开了。

      罪域邪魔重出……光想想百家就悚然不止,脑中自动闪回三百年前魔宗统治人间,遍地魔食人的地狱之境,谁心里不得掂量掂量。

      百家都等着世尊决断,毕竟世尊身系护世结界。人世乃是仙宗、凡间有人居住的地方,至于无人的深山老林、毒障怪潭,谁知道会出多少奇怪东西。天下之人能够安居乐业,都仰仗世尊布下的天雷引阻隔邪物。

      夜孤月见明霜雪从她提出加入仙宗开始,就一直处之淡然,想来她早就对自己的意图有所察觉。

      众人都等着世尊决断,世尊绝不会容忍这种人胡闹!况且世尊脱凡之境,是此地唯一一个可以压制罪主的人。

      然而,仙宗重地,百家面前,明霜雪逆众人之言,认同了。

      但只是认同另加一位尊主,并非替代白家。百家见她表态,虽诧异不已,却也纷纷没了言语。依附白家的南境世家本来激烈反对,听见保留了白尊之位,便也默然无话了。玉家向来不惹是非,跟着世尊表态。君家其实相当不满,很有涵养地没有多说。

      夜孤月心情大好,摸着掌下的白玉扶手,“这位置相当不错,我喜欢。”

      她看了一眼明霜雪,与她正相邻。

      白尊脸黑得像被雷劈了一样,怒道:“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

      夜孤月瞥了他一眼:“那建好之前你就站着吧。”

      得了尊主之位后,她并不着急回罪域。明霜雪令仙使带她熟悉仙盟各处,修习律则以及仙宗的运行规则。她既已身为尊主,理应管理天下事务。

      为方便她熟悉仙宗,为她带路讲解的仙使们来自各大不同世家,那些臭着脸的明显是白家的仙使,其他的校服各异,但个个锦绣整洁。夜孤月在里面瞧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桃腮杏目、清俊标致,腰间佩戴白玉;一个清秀天真、满面稚气,腰悬的佩剑不俗。这不是玉家小公子和君家小公子吗?仙宗之内,仙侍低于仙使,仙使低于仙执。玉无棠和君流云身为尊主家的公子,竟然只是仙使?还亲自为人带路。

      看来仙宗当真是规则清明,不论高低,事皆躬亲呐。夜孤月颇有好感。

      殊不知,她完全误会了。

      玉无棠和君流云连仙使都不是,因为仙使的活他们完全干不了,两人只堪堪入门,冻龄百年连筑基都没突破,刚刚从闭关里出来。仙使、仙执大多处理的事务要直面邪魔,最低也需是筑基,他俩连挂名都不敢。

      不过就算是二人在仙盟没有职位,以他们的身份也不必干这等琐事,是玉无棠心里对这位罪主实在好奇,才拉着君流云一起来的她曾担任仙盟的圣仪,不怕与生人见面。要是让君天云知道弟弟干这种掉身份的事,肯定免不了一顿训。

      “不得随意杀生、不得私自处刑。”

      一位仙使正为她介绍仙宗基本法令,白家仙使阴阳怪气道:“罪主不是自吹杀尽了罪域邪魔吗?恐怕这条最基础的法度对罪主来说,还是太难了吧。”

      “正合我意。”夜孤月粗读完仙宗基本法,两眼放光,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这不正是她追求的吗?什么弱肉强食、唯恶当道,这六十年来她厌烦死了,把这一整套规则带入罪域,就不用她杀来杀去这么麻烦了,难怪暝夜说她想要的仙宗都有。

      玉无棠被她一嗓子吓一跳,好奇地问道:“罪主,你们罪域不是这样嘛。”

      夜孤月看她一眼,道:“你去就知道了。”

      绕过一方小溪,假山边站立一位白衣尊主,颀身尔雅,只腰间配一柄银白的长剑,无多余装饰,正是世尊明霜雪。

      众仙使俯首行礼,明霜雪颔首回礼,温言令他们退下。

      夜孤月看见她,眼前又一亮,漆黑的眸中含了笑意:“世尊要亲自带我去逛。”

      玉无棠和君流云自小与明霜雪熟识,待她更像姐姐而非世尊,因此没跟着仙使离开,说道:“罪主,我们是带你熟悉理事场所,不是逛园子。”

      夜孤月左看看、右看看,撒眼打量四周,琪花瑶草、山石溪亭、一步一景、步步不同,“这么美的地方,不逛逛实在可惜。”

      玉无棠道:“难道罪域没有吗?”

      夜孤月道:“你去就知道了。”

      明霜雪道:“无棠,流云,先下去吧。”

      又对夜孤月道:“罪主,请随我来。”

      她说话字字清正,如闻仙乐,风姿举世无双,夜孤月乐得跟她去。果然如暝夜所说,人都是看颜的,她这样的,让她忍不住想亲近。

      “这里的花草真美。”

      “你喜欢什么花草果木,可以告诉仙侍,让他们去栽种。”

      “我?那就不必了。”夜孤月拂过一树繁华,花落映溪,“这里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我又不懂这些,若要瞎指点,坏了这里的景致。”

      这样一路想着,被带入了一方庄肃之所,她们进入后,四面的门窗阖上,不知是怎样的构造,室内依旧明亮如初。

      夜孤月笑道:“世尊不会要杀我灭口吧,仙宗律则禁止杀生。”

      明霜雪不理会她的调笑,道:“入仙盟,必经一个流程,名为心绘。”她并未继续解释,转而说道:“有一些事情需向月尊了解。”

      月尊,夜孤月默念了一遍,道:“我喜欢这称呼。”

      明霜雪问道:“月尊,你的经脉如何重续的?”

      夜孤月惊奇道:“咦,明尊失忆了吗?不是你在我额上点了一下,帮我续上的吗?”

      明霜雪道:“我并无活死人肉白骨的能为,你的经脉并未被修复,只是暂时连接,效用只有三日。”

      “这么狠!”夜孤月假意震惊道:“你忍心将一个三日后经脉断尽的孩童扔进罪域?”

      她当日跳下去时毫无惧意,现在故作惊奇,有意岔开话题,明霜雪并未追问,道:“还不知月尊的身世,父母何人?”

      夜孤月道:“哦,我是个孤儿。”

      夜孤月不怎么回忆小时候的事情。罪域一甲子早已把她自小的性情磨光了,当然也对人间没什么印象了。在罪域挣扎了三十年,称霸了三十年。什么仙宗,什么凡间,都掩埋在累累白骨之下。

      如今明霜雪问起,夜孤月就对她讲,免得她疑神疑鬼。

      她也不知自己父母是谁,这也不重要。她是被溪歌姐姐从溪边捡回来的。溪歌姐姐说当时她裹得像一个粽子,搁在梦溪湖的石床上,贴身裹了一张软帕,上面有八个鲜红的字:中天无日,唯见孤月。所以她叫孤月。

      裹她的毯子,还有那方锦帕,都是极好的丝绸,上面金银线细细绣成的华美纹路溪歌这辈子都没见过,也不像是困穷人家,不知道为什么,被父母抛弃在这个偏僻的石头小村里。

      明霜雪大约知道。仙宗之人采天地之灵气、炼修为、悟天道,都是顺天而行,所以更愿意相信谶言,有时候比凡人更加“迷信”,由此在术修中还衍生出占卜师。譬如位列四大尊主的君家,尤擅卜术,在千年前曾是至高无上的圣巫。

      这些她并未言明,安静听她讲下去。

      溪歌姐姐也是孤女,父母双亡后便一个人住在望月村,溪歌姐姐的名字取自村边的梦溪湖,那里的溪水叮叮铃铃冲过石子,像唱歌一样。

      孤月从小跟着溪歌姐姐采莲花、剥莲藕、到山里挖嫩生生的草药根,她那时候以为,她会陪着溪歌姐姐,听着叮铃铃的流水,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过着平凡的一生,慢慢地老死。

      她全猜错了。

      她没能陪着溪歌姐姐,村里的人也没有老死。而她,注定不平凡。

      最初打破这份宁静的是一个仙宗散修,游历到望月村。溪边灵气充盈,他在溪边练剑。孤月跪在圆溜溜的鹅卵石上,伸长手在冰凉凉的溪水里冲洗白嫩嫩的茅草根做零食。

      她看见那人舞剑,越看越入迷,不自觉地用茅草根学着那人样子挥舞。等她回过神来,那人正入神地看着她,喃喃道:“我连日参透不破的瓶颈竟被你破解了……”

      那人见她眼神干净清亮、五官精致,摸了的她骨,问她父母是谁,她便带他去见溪歌姐姐。

      孤月那时候小,只惦记着她藏起来的茅草根别被灰毛小耗子偷吃了,完全没去听那人跟溪歌姐姐说了什么。她从来没见过溪歌姐姐那么开心,抱着她转圈,对她说她可以去修仙了,到一个全是神仙的地方,他们好心又善良。

      散修引荐她去仙宗,说她有仙骨,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骤然灰暗。

      凡间人对有慧根的人十分推崇,若她们在大地方,不用自己丝毫费心,必定有大批世家争相来追捧。可他们在偏远小石村,这里的人糊口尚且艰难,要在山林里艰难地扒口食,什么仙啊魔啊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远在天边的邪魔乱世远不如近在眼前的饿肚子恐怖,对村里的孤女修仙没什么兴趣。

      溪歌姐姐挨家挨户去求,借来借去,好歹凑够了入一个仙宗小门派的盘缠,还起早摸黑给她缝了两套花衣裳。

      溪歌姐姐一路送她到山门外,对她说,要好好用功,将来就可以腾云驾雾,保护世人,不被饥饿病痛所扰了。她还记得临别时溪歌姐姐整理着她脸上的碎发,对她说的八个字,无忧无虑,出人头地。

      也不知道罪域之主算不算出人头地。夜孤月讲到这里,停下来思忖了片刻,心道:应该算出魔头地。

      她看了一下端肃高雅、纤尘不染的明霜雪,觉得到她这个位置,才算是出人头地。

      她讲到送入山门,停了下来,明霜雪并没有催促。那个村子的结局,明霜雪知道,静静地写在案宗上。

      在抓她取血炼药之后,白成芳如获至宝,下令去望月村搜刮有仙骨的孩童,结果大失所望,气急败坏地放邪魔吃空了整个村子。后来孤月逃走,他怕仙宗查到他圈养邪物,于是让邪物钻入尸体假充起真人。这就有了后来的孤月屠村案。

      “其实你们仙宗,并没有溪歌姐姐想象得那么美好。她想象中,仙宗修士都是高人雅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热情美丽又善良,以守护凡人为己任,现在看来也只有你勉强符合她的想象。”夜孤月挖苦道:“哦,勉强在你不热情。”

      幼时在仙宗的经历不提也罢,那些家世好、性子傲的仙宗子弟们根本瞧不起她这个外来小孩,鞋子飞到假山上、课业跑到溪水里,都是常事。后来是她蠢,有个白衣修士对她说 ,能帮她提高修为,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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