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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换药日常 “嗯,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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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接受他人的好意时,总是不知改如何拒绝,尤其像叶加满这样的人。
邬南的一系列行为,在叶加满短短的十六年人生里,好似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在没有经过任何他允许的前提下,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周围的人好似一般都只会小心翼翼得在遵循他的意愿后,才会去做一些事情。
“不用麻烦”四个字在他嘴里已经来来回回了好几次,但终究没有冲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谢谢!”
邬南又将叶加满卷上去的袖子从肩膀处慢慢往下放。
他轻轻用力,将原本的袖口撑大,尽量不碰到左上臂任何处理过的地方。
巫季阳在一旁静静看着,神经大条得夸了一句:“可以啊,邬南,老手了,虽然我也常受伤,但基本都是老师和校医帮我弄这些。”
邬南没说话,而是将那些药又收了起来。
“开饭啦,快下来吧!”
邓姨的喊声从楼下传来。
刚坐下,巫季阳就瞧见了一桌可口饭菜的中间放了一个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没有插蜡烛。
她以为叶加满10岁以后自己不过生日,但不排除别人给他过。
“李叔、邓姨,你们买的蛋糕真漂亮,看起来就好吃,还是满满最爱的巧克力口味。”
叶加满的表情微微一怔,眉头皱了一下。
李叔和邓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叔:“这、这不是我和你邓姨买的,是邬南刚买回来的给满满庆生的。”
巫季阳转头看向邬南:“你小子可以,刚刚那么久就是去干这些事情了啊!”
说完还顺手锤了他一拳。
这个过程,李叔和邓姨全程盯着一句话没说的叶加满,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邓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邬南先开口了:“没有蛋糕的生日是不完整的,以前我妈一个人带着我的时候,很穷很苦,但我妈在我生日当天,一定会给我买一个小蛋糕,然后做一碗长寿面,是她告诉得我‘没有蛋糕的生日是不完整的’”。
蛋糕、完整这些词汇,听得李叔和邓姨双鬓直冒冷汗。
叶加满的胸口起伏明显,像极了一座马上要喷发的火山。
即使迟钝如巫季阳,好似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约莫过了半分钟左右,叶加满突然从位置上站起身。
吓得李叔和邓姨以为他要掀了这桌子。
“有蜡烛吗?我想许愿。”
叶加满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叔和邓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还直愣愣盯着叶加满看。
“有的,你想要数字蜡烛还是单根的那种?”
邬南接过话,起身去边上的蛋糕包装盒里找蜡烛。
“数字的,我今年16周岁了!”
“好!”
没有多余的动作,邬南找出一个“1”和“6”,是明艳的绿色!
他将蜡烛按顺序插在蛋糕上,问还在愣神的李叔要过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在跳动,叶加满看不到。
某颗强劲有力的心跳在超频率跳动,叶加满能听到。
巫季阳也起身去关了灯。
烛光瞬间塞满了整个空间,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此刻邬南恰好站在叶加满对面,透过跳动的淡黄色烛光,怔怔得看着叶加满。
叶加满闭上眼,做了个他快要六年未做过的许愿手势,微微低下了头。
睁开眼,黑暗中,叶加满的视网膜能接收到极其微弱的光线反应,这也是这几年一直治疗的成果。
他好似下了某种决定,用力朝着那个微弱的光源方向吹气,完成了时隔六年未完成的动作。
反应过来的李叔和邓姨,跟着巫季阳一起鼓起掌来,为生日氛围再添了一丝生气。
李叔和邓姨两人面对面不停点着头,好似是完成了一件他们看似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事,互相鼓励和庆祝着。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尤其是巫季阳,吃了三块蛋糕。
当然,今晚的补习任务也临时取消了。
叶加满第二天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第二天一早下楼吃了早饭后,他就一个人回房休息了。
李叔和邓姨对于他昨晚的反常行为既欣喜又有点担心,他们怕这种情况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在叶加满按点下楼吃早饭的过程中,两人都不敢说太多话。
不过还好,跟平时的表现没有太大差别,他们也希望叶加满这种状态能一直维持下去。
回到房间的叶加满也没闲着,虽然看不见,他还是在九点左右的时候打开了一个自己经常听的英文早间频道。
他拿了把小椅子到阳台端坐着,初秋的暖阳照在身上,少了夏日烈阳的灼热,多了一份温柔的暖意。
他知道自己每一盆多肉的方位,凭着记忆想象着它们此时的状态。
一入秋,有了昼夜温差,很多景天科的多肉植物都会变红,迎来他们一年四季中状态最好,也是最美的季节。
叶加满憋了一口气后,再深呼吸,紧接着再长长吐出一口气,想象着将自己身体里的浊气跟新的一天来个置换。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多肉的名字——初恋。
初恋是景天科拟石莲属多肉植物,她叶片较薄,呈长匙状,前段斜尖呈三角形,叶片两侧略凹起,叶中心龙骨明显,叶身向上翘起,呈松散莲座状排列。
一般季节叶片都是绿中带点红,可一到秋季日照充足,并在昼夜温差的加持下,会蜕变成非常两眼的粉红色。
以前叶加满就认为初恋就是种普通的多肉,不起眼,价格便宜,还好养的很,只是名字有点特殊。
可现下,自己面前摆放着上百个多肉品种,偏偏特别想看看“初恋”的样子,这种感觉还在逐渐变强。
左上臂受伤的地方今天早上疼得比昨天还厉害,自己心里居然有点期待晚上换药了。
叶加满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再次深吸气、吐气。
这次并不是为了换气,而像是为了将原本从未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一种想法和情绪给清除出去。
巫季阳一结束今天的训练就直奔叶加满这里了。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再拿出一杯巧克力味的奶昔,用吸管插好后,直接塞到了叶加满手里。
“还是你爱喝的口味,满满,跟你说件特无语的事情。”
“什么?”
叶加满嘬了一口,随着凸起的喉结在其白皙的脖子上下滑动,冰冰凉凉的触感从口腔顺着食道传入胃里。
巫季阳撅个小嘴,眯着眼看着这一幕。
真TM性感啊,这臭小子,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姑娘。
叶加满见巫季阳迟迟不说话,抬头又问了一句:“在干嘛,你心跳频率有变快,难道是在学校碰到了自己喜欢的男生,去表白被当众拒绝了?”
巫季阳这才回过神来,大吼一声:“你放屁,我这种气质出众,又德才兼备的女体育生,只有被别人表白的份儿。”
“那你干嘛心跳那么快?”
巫季阳:这小子看不到还能管那么宽,这能力真得跟有特异功能似的。
“我是因为生气,情绪激动,心跳才变快的”,巫季阳撇个嘴,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吗?校园网上有人挂了个帖子嘲笑邬南骑三轮车上下学,你说这人无聊不无聊,人家用什么交通工具上下学关他什么事情,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关键啊,还有很多人跟帖讨论,说他家里是捡破烂的,只有捡破烂的人才用这种三轮车。”
邬南用的三轮车经常用来拉蔬菜,难免会沾上一些泥土,日积月累,看起来确实会有点破旧。
叶加满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默默听着巫季阳愤慨激昂得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你说,咱这几天也算了是建立了初步的‘革命情谊’,一起吃过饭,补过课,他人也看起来不错,尤其是对满满你。”
一直以来,班里的同学也有对短暂失明时的叶加满施以帮助,可从没有像巫季阳这般,孜孜不倦,期间还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和意图,这让叶加满感觉很是舒心。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第六感也从没出过错,最后相处下来,巫季阳也用行动证明了叶加满的判断。
这也让两人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跟巫季阳在一起,不管是李叔、邓姨,还是学校里的老师几乎都不会怀疑他俩会有什么青春期男女生会擦出的那种火花。
用巫季阳自己的话说就是:不知道为何,看到叶加满就会让她不自主得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母性关辉。
并且还立下誓言,说有她巫季阳在的一天,就不准有任何人欺负叶加满。
当时听到这些话的的叶加满虽然止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是被一股暖流充斥着,很是温暖。
“我能感受到,他和我一样,对你也是真心的,从此以后,我和他就会成为你的‘左右护法’、‘左膀右臂’,一直保护着你。”
说完,巫季阳还站起身来,扬起脑袋,做了个跟门神一般单脚站立、高举双手的姿势。
摆完姿势,她又接着说:“所以,对于发生在他身上这样的事情,我表示十分得愤慨,今晚我要和他一起‘同仇敌忾’,重振我方气势,破除那些小人的闲言碎语,看招,打死你个小人。”
巫季阳拿起叶加满放在沙发上边上的宝可梦耿鬼玩偶一顿输出,霹雳吧啦打了十几个大嘴巴子。
还好叶加满现在看不见,不然他肯定会替他的耿鬼对巫季阳也来一顿爆裂输出。
晚上八点半左右,邬南帮邬寒梅搬完东西后,也到了叶加满的房间,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我来的时候,邓姨刚切好的,她就让我顺带着拿上来了。”
说完他就把水果放在了他们补习的桌子上,并很自然得掏出了昨天用过的瓶瓶罐罐。
叶加满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为了方便,今天就只穿了一件短袖。
邬南的手可能是因为刚端过那盆冰镇水果,指尖的触感非常冰凉,在接触到叶加满的皮肤,让叶加满像只小猫似的蜷缩了一下。
“疼吗?”邬南问道。
“不是,不疼,是你的手有点凉。”
“哦。”
揭开昨天贴的膏药贴,邬南又低头观察了一遍伤口的状况。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酸疼一些?”
叶加满轻轻“嗯”了一声。
“消肿了一些,说明有效果了,等再过几天肿完全消了,皮肤的刺痛感也会慢慢消失。”
说完,他又像昨天那般,一只手扶着叶加满的左小臂,另一只手在他受伤的地方涂涂抹抹。
药物的作用跟邬南一开始手指冰凉触感一样,一点一滴沁入叶加满的皮肤。
不一样的是药物的作用在持续,而那只扶着叶加满的手却在叶加满体温的传导下,慢慢变得温暖,没过一会儿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之前的凉意了。
反而是慢慢变得滚烫起来,有种反客为主的趋势。
当高温物体和低温物体紧靠时,热量总是从高到低传导。
那颗在陵园时高频跳动的心脏声音,此刻又在叶加满的耳边响起。
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昨天一直被邬南“强硬”得安排着,今天,叶加满觉得自己也该扳回一局了。
“你心跳好快,为啥?”
叶加满冷不丁的一句问话,让邬南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说谁,还转头看了巫季阳一眼。
巫季阳:“看我干嘛,我现在心跳可不快,你来之前我已经快过了,现在是‘贤者模式’时间。”
叶加满“噗”出一声:“大姐,这个词是可以这么随便拿来用的吗?”
“那我不管,反正我觉得挺合适的。”
说完,巫季阳就拿叉子叉了一块冰西瓜塞进嘴里。
那既然不是巫季阳,就只能是邬南自己了。
“我吗?”
邬南边涂药,边反问道,还抬起头看了一眼离自己只有二三十公分距离的叶加满一眼。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叶加满,昨天反而因为心急,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伤口上。
巫季阳在一旁像只饕餮般狂吞水果,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因为他现在看不见,邬南突然盯得有些放肆起来,呼吸频率也变得粗重而缓慢。
黑色卷发自然又肆意得长在他小小的脑袋上,还微微盖住了他浓密又齐整的黑色剑眉。
叶加满的眼睛是睁开的,虽然眼神看着有些空洞,但配上他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却给人一种无辜又可怜的萌感。
特能激发人的保护欲。
“嗯,你不仅心跳快,你还在盯着我看,咋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此话一出,邬南涂药的手差点要呼到叶加满脸上了。
赶紧害羞得低下了头,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叶加满乘胜追击,打得邬南无处可躲。
自己的嘴角现在比AK还难压。
解气,真解气啊!!!
“我、我帮你涂药呢!”
邬南无计可施,感觉自己在叶加满面前就跟脱光了似得,被看得底裤都不剩了。
“这橙子水分真多啊,还甜,待会儿我问下邓姨是哪里买的,让我妈也去买一点。”
巫季阳还在吃,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药换好了,我先走了!”
邬南丢下这句话,连药都不拿就直接走了。
巫季阳嘴里还吸着一片橙子:“哎,你走那么快干嘛,不聊会儿天啊,我还没跟你‘同仇敌忾’呢!”
想走的人,不会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叶加满听着邬南“落荒而逃”的脚步声,一点没生气,反而有点莫名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