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日初升》千花缭乱

4、第三章 十字交叉路口 在我面前的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怎么走出理发店的。我的头发被烫的刚刚好，略微翘起的卷发仍然散发着理发店的香气。但我现在不去想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再去跟舅舅说话了。我应不应该拆穿他？
　　我敲了门，门缓缓打开。“呦！这么精神！也不让我白等这么长时间。”我听着熟悉又亲切的声音，最终我选择隐瞒。
　　“对了，明天开始学校得停课了，你的表情很疑惑嘛，因为不止仲染同学。你们班里很多同学都消失不见了，这引起了学校的恐慌。”我站住，“是因为我吗。”
　　“不不，应该准确来说，不止是因为你。好了，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去休息吧。”
　　我关上门，心里复盘着艺姐说的话。突然，我感觉我察觉到什么。
　　这几日，舅舅待我如春风般和煦，事事都要亲自把关，然而，在艺姐的记忆长河中，舅舅却并非是将所有情感都表露于外之人。可为了能让我迅速融入这个世界，舅舅亦能如变色龙般改变自己。那难道真是他对爸爸……我苦思冥想，竭力去梳理这前后的关联，却如坠云雾，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罢了，还是先就寝吧。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思绪却愈发纷乱，难以入眠。我深知，自己早就不是过去的自己了，然而，往昔的事情，我所经历过的，根本与现在的话生活对不上。这几日，舅舅带我游遍城市，与仲染的邂逅，还有艺姐的故事，皆如碎片般试图唤起我的记忆。然而，我仿若置身梦境，一切皆是那般朦胧，难以去想起。且我总有种预感，若如此继续下去，恐有某种力量将我吞噬。可我却又毫无所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越来越睡不着了，出去转转吧。
　　我看着时间，夜里12点多。我换好衣服，在听到了舅舅的鼾声中慢慢打开门，缓缓关上门。来到小区门口。澜京好像不会睡觉，这么晚了仍有大楼灯火通明。我慢慢朝着仲染失踪的巷子走去，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唉？这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砸我，轻轻的。好像下雨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躲，我走到一个屋檐下。还没站稳，我听到了附近的小声的交谈。
　　“田……真可怜，这么小……就要这样，他本该死……”
　　我皱起眉头。寻着声音看到了旁边的便利店，我尽量弓下腰，蹲在便利店门口。但是我依然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豁出去了，我戴上了口罩和卫衣帽子。我走进店里，背对着他们坐下。对方是一男一女。那个男人好像声音有点慌张，我仔细去听，但我突然被捂住了嘴。紧接着一股巨力领着我起身，我被拉进了便利店的储物间，灯光昏暗。捂着我嘴的手松开后，我刚要大喊就被制止了。我刚想抬头看看是谁在拉我，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声音传来：“呀呀！你太胡来了！”我循着声音看去，竟然是昨天那个戴口罩和鸭舌帽跟踪我和舅舅的男生，他的声音感觉特别夹，像是刻意而为之。
　　“你怎么会在这......”“嘘！先别说话！”他探出头朝外面看了看，“这么晚你还敢出来？夕日集团可精得很！”
　　“夕日集团？他们是谁？”我越来越疑惑，并压低自己的声音。
　　这时外面传来那两人的对话声，“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了？”“我也听到了，好像离我们很近，谁在那里！”那个人走出去并把一个东西重重砸在店铺外面的地上，“我就是出去搬个货，看来你们夕日集团纪律性还蛮强的嘛。“你过奖了，我们干这一行的必须小心谨慎再谨慎。”“那好，你们继续聊，我不打扰了。”他关上了储物间与店之间的门。我看着他窈窕而略微瘦小的身影，突然感觉他好像好像一个人。
　　过了一会，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男生松了口气，“你终于来了。”我瞪大眼睛，“什么叫做......我终于来了？”
　　“爸爸知道你的性格多疑又焦虑，料到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让我在这家便利店里当卧底员工啦，没想到啊......”他盯着我，让我有点不自在。“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如此小心谨慎，真令人意外。”
　　我没听懂她的话，”先告诉我，刚刚你说的所谓夕日集团是什么？“
　　“这个嘛......夕日集团简称XR（X读叉），是刚刚那两个人所隶属的组织，在过去是你的恩人也是你的对立面。现在他们到处进行消息闭塞，想尽一切手段让你不去知道过去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外面雨好像停了。澜京就是这样，下雨只下一小会。但下雨频率非常频繁。我们出去吧。”
　　他抓住我的胳膊“这边来，我带你见个东西。”，他带着我来到了外面。“你能……先回答我问题吗。”我问。
　　“为什么告诉你？因为你也好，我也好，都是处在XR的对立面上，现在只有你才能扭转现在对于我们情况。”
　　“我……们？”我仍然疑惑。
　　“叔叔们！都出来吧，别躲着了。他来了！”我这才发现我们来到了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因为是夜晚，路中根本没有车子。
　　我站在中央，但我很快感觉到了骚动。紧接着，十字路口的四条路都走过来了很多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围住了我与他，“嗬，这小子就是田野。”为首一个男人打量着我，而我只能看到他的肩膀。紧接着他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此时我的背后走出来一个身影，是田艺姐姐，看起来她一直跟着我们，她将抽的还剩下的半支烟也叼在嘴上。两支烟相碰，男人嘴上的烟点燃起来。艺姐回头，“不要紧张，这是当地我们帮派的基本礼仪。”
　　“你们……到底是谁？”
　　“嗯……这很难说！”
　　“我们是‘谷’。”背后的男孩轻轻一笑。“反正你也不知道，看，这是我们的会徽。”只见那位男孩以及除了我与艺姐以外的所有人身上都印着由茉莉花为图案的会徽。
　　等等！茉莉花……
　　“周围的土地上，星星点点地洒满了洁白如雪、清新淡雅的茉莉花。但是到了跟前一个个却全成了灰尘，风拂起就四散飘扬。”
　　这是我做的那个梦……
　　“喂！田野！”艺姐拍了拍我。
　　“唉啊啊啊。”她拍得格外用劲，我咧开嘴叫出了声。
　　我缓过来，“所以，你们知道我今晚会来？”
　　“当然~”男孩调皮拉了个长音。“不是！”他紧接着补充。男人赶紧走过来将他推在身后。“当知道你被XR弄成那样后，我们每天都很焦急。所以我们无时无刻都在等你，刚刚小宁给我们发了信号。我们就赶来了。”
　　”唉......晚上不睡觉，要不是我出去正好找他有事，你们这会是要被盯上的。“艺姐吐出一口烟，“XR跟市政府是有合作关系的，杀了你跟抹了臭虫一样简单。”
　　“夕日集团，也就是你们口中的XR……是什么？”我已经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只见男孩对着男人指了指我，艺姐也向男人点点头。男人突然单手放在胸前，单膝跪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比的真诚和恳切。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所有人都如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纷纷单膝跪下。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向我传递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田野，我们想让你来当谷组织的精神领袖以及首领！”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这些人的举动如此真诚，让我不禁为之动容，但同时也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向我求助？而那个神秘的“XR”又是什么呢？
　　在这一片寂静中，我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而他们认为我手中握着的，似乎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然而，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我却感到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些人的请求。
　　这时，艺姐把手上的烟抽完，并将其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叹了口气，“早知道不告诉你了。现在的你，站在这十字交叉路口上。四周的路全被堵死，你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出不去。无论四条路，抑或更多，都通往的是未知罢了。算了算了，怪我，我不该对你抱有那么多希望的。”她拍了拍我。“都起来吧。我们都不应该这么去对一个失忆的人……”她还想说什么。但男人打断了她。“但你说过，我们的希望都在他身上……田野！做决定吧！”
　　我完全乱了。我不想再招惹什么了。
　　“都，都让开。”我迷迷糊糊看到家的方向在向我倾倒。我踉踉跄跄地向家走去，但是他们并没有拦着我，他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我缓缓走远。
　　“你叫田野吧。”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我回过头，他们站了起来。而男孩站在最前面。他用手指着我，“明天，我要和你约会。”
　　唉咦咦咦？这是干什么？尤其听到他故意夹着的声音，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记住！记住这！杨新路啊！”他向我挥挥手，我这才想起来我好像没仔细看过他，他一直带着口罩和帽子，所以我的注意力都在艺姐与那位行为举止反常的男人身上。但是……
　　啊？他不会是变态吧！
　　我赶紧跑远了，正是刚刚他的一句话反而让我清醒起来。我缓缓走上小区楼。但是发现声控灯一直开着。我走到家门前，舅舅坐在台阶上抽烟。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一样。
　　“赶快睡觉吧，等你半天了。”他打开门。“下次出门记得跟我说，我知道你心里郁闷。”
　　我重新洗漱好，躺在床上，刚刚舅舅这么冷静，甚至有点冷漠。他应该焦急，然后生气打我才对，为什么他……
　　不想了。我必须睡了，明天还得应酬一个男生的“约会”呢。一想到这，我打个冷战。渐渐睡着了。
　　“仲染仲染，我喜欢你！现在我说出来了吧。因为你不可能喜欢我的。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和你交往！”
　　“你你你，让开！”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刚刚只是……”
　　“你别说了！让我静静！”
　　“啊啊仲染，真的不是这样的！”
　　“别吵我了！让我静静！”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真的……”
　　“啪！”
　　“啊！”我从床上惊醒，这……刚刚……只是一场梦吗。床上好像被我的汗湿透了。我赶紧起来洗漱，因为今天肯定会非常忙。
　　“梦都是相反的，所以你不可能喜欢仲染。仲染也不可能这么急性子。”舅舅分析道。
　　“嗯，舅舅，今天有同学约我出去玩。”我吃完早饭，起身。
　　“哦，那你打理打理。”舅舅带我走到卫生间。他帮我洗了头，吹干头。为我换上了好看又时髦的衣服，舅舅与昨天晚上的舅舅判若两人。但我不好说出来。
　　我打开门，往杨新路走去，一路上人来人往。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嘈杂的声音使我不得不戴上耳机。我慢慢接近十字路口。突然，我感到我的背被拍了一下。“喂喂。”
　　我回过头，是一个扎着头发的女生，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但是她的头发好像很短，头绳后面只有一小撮头发，甚至够不到她的肩膀。她的头发上别着个蝴蝶结。看起来很可爱。我刚想说她认错人了。但她打断我了。
　　“我在这里等你等了一个小时零四十七分钟。说吧，怎么弥补？”她抬起头看着我。“还有，昨天晚上我还没说完时间点你就走了，你以为自己多帅啊。也活该你今天迟到，给我补偿！”
　　我刚想解释一下她好像认错人了，但是我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胸部上的百合花勋章。突然我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你，你是女生啊。”我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声音，确实那个声音很细，仔细一听辨别不出是男是女。
　　“啊，你还不知道我是……”她双手放在胸上，但是脸已经全红了。“昨天晚上我只是没扎辫子没穿裙子，就不认识我啦？笨蛋。我有说过我是男的吗？”她的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而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指了指甜品站，“我要吃冰淇淋！”
　　我奈何不了她，只好排着队给她买了双层口味的冰淇淋。她咬了一口，“呐，你吃吗？”。我脸上一阵热，“不了不了。”
　　她舔着冰淇淋，“不要在你那蠢蛋脑子里找我过去存在的痕迹了。我们两昨天晚上刚刚认识，因为我想。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来说。新朋友总比去想那些过去那些朋友要轻松一点。对不？为什么今天让你出来？嗯嗯嗯……（咬了下冰淇淋......）也没什么，昨天晚上你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了。换我我也得崩。所以今天我和我爸爸商量了一下嘛，今天我带你出去玩玩，实际上带你去摸摸夕日集团XR的点。毕竟做出决定是要经过思考的。就这样，我们逛街去……”
　　我擦了擦汗，这女生话唠啊。看来她的性格非常外向。但是无论怎样我硬着头皮也得上，谁让我昨天晚上那么失态呢。
　　就这样过了三个小时，与其说三小时调查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的夕日组织，不如说我当了三个小时的提包侍从。她似乎有花不完的钱，带我从这个服装店转战到那个奢侈品店。直到我已经快撑不住手上的大包小包时，她说：“那就这样吧。我们歇会吧。”我气的想捏碎手上的奢侈品，但是我又怕赔不起，所以黑着脸。我们一起坐在十字路口边上的椅子上。她舒舒服服伸个懒腰，我轻轻把物品放下。“对了，你还没介绍自己呢。现在整个澜京市都知道我是田野。但我却不好称呼你。”她挠着头，“我叫赵宁。哎哎你看！”我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不过绿灯亮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十字路口聚集了好多不同身份的人。他们开始流动，我和赵宁的眼里只剩下了流动的人群。无数穿插交错的人从这个入口走向那个出口，从那个入口走向这个出口。人潮熙攘，他们好像都知道自己的目标，要去做什么。而我也只是坐在原地。我不知道我从十字路口的哪个方向来，也不知道自己终将归宿于哪里。
　　“我刚刚买的所有物品的店实际上都是夕日组织控制着的。如果有个人一天都准确地摸了所有夕日组织的点位的话他们应该都会察觉到的。而且，这个人偏偏是你。也就是夕日组织过去的死对头苏恽文的儿子田野。做出选择吧。加入谷，我们一起推翻XR。或者大概率被夕日组织的人追杀。”
　　“这么严重？”
　　“嗯，因为我爸爸之前也是夕日组织里的一员。除了内部人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
　　此时绿灯变成了拐弯绿灯，十字路口重新平静下来。“抱歉了，选了个这么个落井下石的办法。我们谷的存在就是扼杀夕日组织，但是我们没有任何手段与武器。只有你，你握着夕日组织的“钥匙”。”她眨了眨眼，好像被沙子迷到眼睛了。
　　“夕阳终会落于山谷。”她说出了好像是谷组织的口号。她还想说什么，但是只听到轰隆一声响。红灯亮了。
　　“唉？呃啊啊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听到了叫喊声与求饶声。有一群白衣人在十字路口对面发现了我们。“他们在这，快追！”
　　赵宁一把拉住我，“快跑啊啊啊啊啊！”我们拔腿就跑，冲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白衣人的脚步紧追不舍，巷子里错综复杂，像是迷宫一般。
　　“这边！”赵宁拐进一个岔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眼看白衣人就要追上来，赵宁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几下捣鼓开了铁门。
　　我们冲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四处堆放着废旧机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躲这里。”赵宁拉着我躲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后面。白衣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们快要搜到我们藏身之处时，突然外面响起枪声。白衣人们也没去追，他们离开了这里。
　　“呼，暂时安全了。”赵宁松了口气。我刚想问接下来怎么办，却发现远处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那是什么？”我紧张起来。赵宁握紧拳头，警惕地看向那边，“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小心应对了。”
　　我和赵宁小心翼翼地朝着黑影闪过的方向移动。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轻微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突然，黑影再次闪现，原来是一只黑猫。我们松了一口气，但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从工厂的另一个出口悄悄离开，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公园。赵宁说：“田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加入谷，虽然危险，但我们能一起揭开真相，保护很多像你这样被夕日组织迫害的人。”我望着远方，内心纠结。
　　“谷已经死了。”一棵大树后传来熟悉声音。舅舅走出来。“你，你怎么在这里？”我非常吃惊，因为舅舅太出神入化了。“野，你作为我最后一个亲人。我已经不想再去失去你了。毕竟你……”
　　“等等，先别煽情了，你刚刚说什么？谷已经……死了？”赵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对的，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大街上全是谷组织成员的……”舅舅犹豫了一下。但他叹了口气。
　　“尸体。”
　　当我们再次站在十字路口上时，周围全是人，但周围出奇的安静。忙碌的警察将尸体一点一点地搬出去。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睡着的人，像是秋天里散落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躺在地上。
　　我看到警察慢慢将昨天晚上那个男人，也就是赵宁爸爸的尸体抬起来。他的身上弹孔最多，看来生前曾极力去反抗过。他的双眼无神地看向远方。赶走了想要啄食尸体的乌鸦。
　　“啊。”赵宁发出短而小声的惊呼。
　　“你不能看。”舅舅捂住了赵宁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尸横遍野的景象，那个梦又开始走进我的脑海中。
　　“清新淡雅的茉莉花。但是到了跟前一个个却全成了灰尘，风拂起就四散飘扬。”
　　直到舅舅带着赵宁慢慢离开，警察也离开了。我还是站在十字路口上。
　　四条道路可能是入口，也是出口。交叉重叠着的。只是我破碎不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