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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层 那些曾经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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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门后,一团黑雾迅速将云应竹笼罩住,不过三秒,黑雾就散去了。
高塔一层的景象随着黑雾的消失逐渐显现出来。
塔中的景象不像高塔外部一样充满不可名状的诡异,而是另一种诡异。
只见偌大的空间内充满了各种鲜艳的颜色——颜色各异的奇形怪状的花。
这些花的样子都无比奇怪,有的形如灯笼;有的形如月亮;有的形如动物……颜色也是刷新了云应竹的认知,蓝的绿的银的黑的都有。一个个都无比巨大,最高的有两米多,最低的看着也有一米高。
一口圆形泉水被这些花紧密围绕着,只留下入口和出口。水面上不断有蒸汽冒出,蒸汽与泉水作为唯一的一抹淡色在这群鲜艳里显得格格不入。
云应竹被眼前景象震惊得简直无话可说。
正当他震惊之余,左前方的一朵形状神似狗头的绿色花朵突然消失不见,一股绿气横出。一眨眼,绿气居然变成了一位全身绿装的妙龄女子,女子头上钗着的一根绿色狗头发簪格外引人注目。
这位绿色的女子一看到云应竹便笑咪咪拉着他的手对他说:“呀!好生俊俏的公子啊!公子啊,您不知道吧,我们这儿是高塔一层,看到前面的冷泉没?这泉名唤‘洗忆泉’,顾名思义就是洗去魂灵生前记忆的。虽然人一死魂灵就会逐渐忘却自己,但那样效率太低啦!过这泉水一遍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准保您呀干干净净的去上头……”
云应竹忽然有一种自己要被扔锅里涮的感觉……
这位绿色的女子拉着手还不够,边说甚至还要抚摸上了。
云应竹在她一拉住手时便想挣脱,谁知这女子力气大得很,死活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她声音婉转道:“公子!没有我带着您您可进不去这洗忆泉,所以就老老实实被我拉着吧,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话说公子您芳龄几许啊……可有婚配……家中可有弟兄……”
“狗头花,你话可真多。”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狗头花的话。
狗头花身体一僵,几乎在这个声音刚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连忙放下了云应竹的手。
这就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云应竹眼皮一跳,手还保持着要挣脱的样子看向来人。
不知从哪儿走出的一位黄色女子在狗头花身旁站定,她默默剜了狗头花一眼。
狗头花收到眼神后不满地嘟囔了几声:“你怎的天天跟着我一起出来……你这跟屁虫破仓鼠头花……”
仓鼠头花听到她的话又剜了她一眼,这下狗头花不敢说话了。
云应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黄色的女子,又看了眼绿色女子。
果然,黄色女子头上插着一根淡黄色的仓鼠头发簪……
终于,仓鼠头花将目光移向云应竹,她看着云应竹的手还没放下的手认真道:“多有得罪。我们是一层的引路者,引魂灵入泉洗去记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牵手……”
云应竹把手放下,礼貌微笑:“没关系。”
仓鼠头花又默默剜了狗头花一眼,满满的恨铁不成钢……
被眼神杀的那位选择性无视了仓鼠头花的眼神,仍旧对云应竹笑眯眯道:“公子,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控制不住,一看到您……欸你怎么还打花呢……”
仓鼠头花实在忍不住了,她用力撞了一下狗头花的手臂,随后把她拉到身后,对云应竹正色道:“公子,请随我来吧。”
云应竹继续礼貌微笑,闻言后微微颔首:“麻烦了。”
“公子哪儿用这么客气呀……”
“闭嘴!”仓鼠头花咬牙切齿道。
狗头花终于消停了。
仓鼠头花对云应竹点点头,请示他向洗忆泉入口走去。云应竹收敛微笑,跟了上去。
两人在入口站定,仓鼠头花低头看着泉水,轻声道:“洗去记忆的过程很痛苦。无论你现在遗忘到什么程度,进入泉水的那一刻,都会重新想起。不过……很快又会全部忘记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总归是我经历过的。”云应竹也看着冷泉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但是重新拾起这些,无论好的坏的,都是他的。不论有多痛苦,都是他的……
仓鼠头花没有动作,继续看着洗忆泉。很久后,她抬头看向云应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很勇敢。”
“勇敢”这个词似乎和他不太搭……云应竹勾唇笑笑,什么也没说。
仓鼠头花侧身给云应竹让出位置,云应竹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洗忆泉。
入口处,狗头花朝仓鼠头花走来,再也没有见到云应竹时的欢脱,她叹口气,低声感叹道:“真是位可怜人。”
仓鼠头花不置可否,她看着云应竹的背影,待他走到泉池中间才开口道:“也是位勇敢的人。”
……
刺骨的寒冷顺着脚心钻入体内,顺着每一条血管钻入五脏六腑,仿佛要将它们全部冻碎。
寒气肆意冲撞着,不停地在身体中游走,连毛孔中都有丝丝冰冷溢出。
当寒意到达脑中的那一刻,封住的记忆全部势不可挡地破出,像幻灯片一样在云应竹脑海中飞速放映……
白布下的尸体……
绝望地倒在地上的身形……
少女撕心裂肺的痛哭……
充满皱纹的颤抖的手……
耳边嘶吼着的骂声……
苍白无力的泪水……
还有那团突如其来的黑雾……
那惨不忍睹的尸体……
没有丝毫遮拦,所有的所有涌出,直逼进云应竹的大脑。
那些曾经轻易忘了的,如今又轻易出来了。
再寒冷的水也没有现在的泪水刺骨,再破碎的玻璃也不比现在的心破碎。
云应竹不可置信地接受着这一切,很多次想停下,想紧紧抱住自己,想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一顿脚步却是来自泉水更加彻骨的掠夺。他只得不停地、佝偻着前行,泪水亦如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陷入深谷的绝望,不可熄灭的怒火,极度强烈的不甘充斥着破碎的心,到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最后的最后,这些无力也随之消散,只有满脸泪水和口中念叨着的“不可能……”见证着云应竹身上发生的一切。
洗忆泉的每一步,云应竹都走的十分艰难,不论是因为尘封的记忆,还是因为冰冷刺骨的泉水。
踏出洗忆泉的瞬间,一切记忆都烟消云散,一切疼痛也随之逝去。
只是心脏的痛感一直挥之不去,云应竹轻捂着心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呢?为什么心脏会这么难受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在他看来,他的心一直堵着,又似乎一直被一股无名火炙烤着。
只是他什么都不再记得了,从出生到死亡,从死亡到现在。
他知道自己该去高塔二层了,虽然他并不记得什么是高塔。
出了洗忆泉,走出这片花田,就算是通过高塔一层了。
走出花田后没过多久,云应竹又被一团黑雾包裹,不到三秒,黑雾散去,眼前出现了与一层无异的血红色大门。
大门仍旧自动打开,只是这一次没有黑雾溢出,进入大门后也没有黑雾包裹他。
二层的景象没有一层那样鲜艳,却也实在令人瞋目结舌——只见若干棵树叶颜色各异,形状又各异的树胡乱排布着,树干有粗有细有直有曲,歪七扭八地生长着……
仔细看能发现这些树的树叶形状有的像水果,有的像蔬菜,只是这颜色实在不像水果原来的样子——比如黑色的白菜,蓝色的香蕉……
唯一值得表扬的或许就是它们那看似随意安置却并不相交的裸露在外的树根,至少不会你搭着我,我缠着他。
不过树枝还是还长进对方枝叶中就长进对方枝叶中。
这些树虽然奇怪,却没有像一层的花那样过分高大,它们最高的也不过三米,最低的只有一米多。
一条约莫两米宽二十米长的黑池从塔的正对门处延伸至另一头,将这些树平均分成两部分。
黑池镶嵌在地下,前端和后端均铺成一层深蓝色的石头。池面上喷洒着一层的蓝黑色气体,池中时不时有蓝色光点闪烁。
在云应竹刚进入二层时,便有一个大约一米高的紫色“苹果”从左边树林中艰难蹦出,然后又一个大约一米高的橙色“梨子”和一个大约一点五米高的红色“栗子”蹦蹦跳跳地从右边树林出来。
它们没手没脚没脸,就这么围着云应竹蹦跳着转圈圈。
云应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