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蛀，月晦》洛狮

6、Chapter 6

　　『哎呀！』母亲不知怎的尖叫起来。嘉月比我先回头，看见他偏过脸，我也转过去看。
　　原来只是筷子掉到了地上。
　　无依无着的筷子，滚到了餐桌的另一边。
　　『美月！』母亲气急败坏地说道，『来把这双筷子捡起来，再换一双！』
　　『是！』美月飞快地答道，迅速站起来，蹲下来捡筷子。灯光倒映在她的背上，一片被漾起水波的光晕。
　　操什么都没有说，她粉红色的指甲在光影下转动，筷子在她指甲中翻飞。若无其事地夹着一片绿紫苏，眉头都不皱一下。
　　嘉月凝望着美月。

　　果然。在心里这样地想着。始终不明白嘉月为何可以忍受，操这样的女人。如果，在那同时喜欢上了美月，是不是会使事情变得稍稍有些合理呢？
　　嘉月的面目浮上了淡淡的一层阴影，目光倏然离开了美月。
　　美月转过身来，换上一附新的筷子。母亲抬起头，皱皱眉，想说什么突然咽了下去。
　　嘉月的目光瞬间摇晃了一下。

　　『那个，嘉月啊，』为了显得庄重而特意没说什么的父亲打破尴尬的气氛，突然开口道。
　　嘉月恢复了注意力，身体稍稍前倾，点了点头：『您请说。』
　　『咳，』父亲挠头表示尴尬，『你和操到底……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爸。』操嗔怪地望着父亲，撇了撇嘴，又回头看看嘉月。
　　嘉月低头沉默着。操疑惑不解地望着他，用胳膊捅了捅他的上臂：『喂，爸爸在和你说话啊。』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逆着头发生长的方向，下巴慢慢地上扬。嘴顺势而出，扯出一丝狡黠的笑。这一丝猝然而至戛然而止的笑，没被其他人看到。
　　残留的笑意，还停在嘴角，被一眼识破。
　　他在灯光下直视正前方，乌黑的头发投下薄薄的阴影。模糊的面目被发丝和阴影遮挡，只有唇边泛着一丝虚弱的笑容，久久不退。

　　『啊，结婚啊。我想……再过一年左右，美月和未绪毕业时，就是最好的时间了。』他波澜不惊的音调，在潮湿的室内空阔地回荡。
　　终于，如同干涸的河床顺着泥土上的纹路，流淌出新生的水源，嘉月的笑容顺势而生。在风中摇摆的蒲公英种子，吹散漫天飞絮时的心情。
　　为什么在撒谎的时候，也有如此天真的笑容。
　　为什么这个男人，心中生长着盘曲的枝叶，却能笑的如此单纯。
　　为什么这个男人，在看着我的时候，眼中挑衅的光芒将全身包裹得冰凉。却用，如此温柔的眼光包容美月。

　　手指变得冰凉，连筷子都握不住了。我把筷子放下。
　　美月投来疑惑的目光。嘉月只是轻轻地瞟了我一眼。
　　眼中有不由分说的轻蔑。

　　『操姐姐，』我不由分说抢白道，『今天老师是专门来吃饭的吗？』
　　操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住。怔怔地，筷子上的动作缓慢了下来。耳环上的叮当作响，渐渐地淡出。像落幕的歌剧，在音乐不甘寂寞的消退中消失得猝不及防。
　　唯有嘉月的表情异乎地平静：『是的，今天是专程来拜访的。』
　　『哦，原来是这样。』我垂下眼睑抓起筷子。
　　『在门外站了很久呢。』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夹起一片西芹。
　　微微发麻的口感在嘴里流出汁液。
　　嘉月的目光霎时变了颜色。
　　盛怒的神色，狭长的眼睛，在发丝后猛地张开。

　　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即使，那种阴暗再度袭来，再度沾染上他尘封的怨念。
　　我也不会退却。这是一个入侵者。
　　我的生活已经充斥着各种各样恼人的扭曲。他想要在没有一处正常的世界，添上一道灼人的伤疤。撕扯开一个，透风的洞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