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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易·法斯宾德篇:无题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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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从外面被锁了。
路易暴躁地扭动门把手,查斯坦把手放到他的手上,阻止住他的动作:“你现在回去跟伊恩对质也没有用,他怎么会承认呢?”
路易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路易,你还记得修女萨比娜吗?她是诗歌协会的成员,你把你现在的心情写成诗,明天拿给她看,作为你重拾人生的第一步。”
路易一听,心头一震,他看向查斯坦,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这个女人——居然某程度与自己心灵相通了。之前自己也想过作品给修女萨比娜看。
“来吧!”查斯坦拉着路易的手臂来到桌前,快速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腾出空位放好一支笔与一张纸,“现在就开始写!”
路易看看桌面,看看查斯坦,心里感叹:在这个人生时刻,居然是这个女人在鼓励自己。
“现在是你思绪最混杂的时候,一定会写出好作品的!”
路易拿起笔,专注力投放到白纸上。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船身,啪啦啦,路易的脑海中浮现出意大利南部的小镇景色。
如果当初中学毕业后,自己跟着报纸上的启示去了意大利学习写诗,那么现在听到的将是海水冲刷小镇沙滩的声音。
一晃眼,自己竟然荒废了那么多的时间。
真是可惜——不过,现在就作出改变!光辉的未来立刻就会到来!
路易放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笑了。
他抬起头,发现发现查斯坦坐在趴在旁白的桌面上睡着了。那双钻石一般的眼睛闭上了,面容呈现出一种温和的柔情。
这样的柔情是路易以前未曾发现的。在路易心里面,查斯坦就是一个恶毒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人,会跟自己说:“去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吧!”
路易想起刚上船时跟她的说话,自己当时很生气,说查斯坦是自私自利的人。
现在想回去,才发现曾经那个为了亲人和家族事业而活着的自己是多么愚蠢,人就应该自私自利,为自己而活。
微风吹动了查斯坦的头发,也把路易的心绪吹远:她父亲是英属殖民地的原住民,她的皮肤黝黑;有色人种在上学时就备受歧视了吧,到今天电影里的有色人种都不能演出什么角色,而她,在电影制作部已经是重要角色了。
路易忽然明白了伊恩为什么得不到就要杀死她:她真的太尖锐、太耀眼了!
是什么成就了这样一个人?
美貌吗?她的五官有幸遗传了母亲的白人基因,但是那皮肤一看就知道不是白种人,而且也不高。
学识吗?她也没有读大学。
真的要追究的话,是她极端的自我中心帮她赢得了今天的一切。
虽然利用情人发迹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是谁又能拒绝女人就应该做好妻子的主流叙事,尼古拉斯·霍顿和伊恩都是很好的婚嫁对象,如果结婚了,查斯坦也会过得很好,但是她选择了将感情资源灌注到事业中去。
其实她也不是那样可恶的人吧?
她只是更爱自己而已。
路易情不自禁地用手去拨开查斯坦垂下的发丝,他想认真看看她的脸。
一个动作下来,查斯坦的眉角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她轻轻捉住路易的手,柔声发问:“写完了吗?”
“嗯。”路易温柔地笑了一下,跟着趴到桌子上,平视查斯坦的眼睛,它们在灰暗中仍闪着亮光。
查斯坦把路易的手伸到唇边,吻了一下:“路易,恭喜你,新的人生就要开始了。”
突然的触觉降临,指尖像被被冰块触碰,咔嚓,一丝曼妙的颤动从手指的血管到心脏......路易想起初见查斯坦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手里的香槟没有冰块,心中却有战栗感——原来那时候就喜欢上她了。
查斯坦起身,走到酒架给路易倒酒。
“我们喝一杯!”
“我很容易醉的。”
“醉醒了之后,迎接你的是全新的开始。”
对啊!路易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
一杯又一杯金酒、伏特加、白兰地进入喉咙,路易在希冀的狂欢中醉去。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七点多的时候,路易才被查斯坦唤醒。
“门被已经打开了。我让服务员给我们拿了正装,我们一起去初航排队吧!”查斯坦已经换好礼服了,“我们到那里找修女萨比娜!”
酒醒的路易头有点晕,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新事业就要启航,他很高兴,立刻起来梳洗,换上衣服。
头等舱的大餐厅晚餐后被改为了华丽舞厅。
夜晚没有自然光,舞厅的左右墙壁分别挂上十组正房子的玻璃灯柱照明。最深处的乐队演奏舞台上还有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为了增加照明度和拓展空间感,墙壁面上贴上了大大小小的镜子。
到两人到达会场时,舞会已经开始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第一次,路易觉得热闹是好的。他在千万光辉中看到墙上镜子里千万光彩的自己。
查斯坦拉着路易的手在人潮中穿梭。
男士西装的材质很滑,身体触碰时非常流畅,路易觉得自己是一条金鱼,丝滑地安详在名声的海洋中。
两人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查斯坦停在了演奏着乐曲的舞台前。
“怎么不走了?”
查斯坦说:“这样找修女萨比娜也不好找。路易!你直接上舞台去!把你写的诗歌吟出来!她会听到的!所有人都会听到的!”
“什么?”路易不可置信。
“你的诗写得那么好!不想被所有人知道吗?”
路易还么有反应过来,查斯坦就走到舞台边上去,让幕后人员上去停止了演出。
乐队人员下场,查斯坦拿着麦克风推着路易上场。
路易拿着麦克风忸怩不语,然后他从镜面中看到了这样的自己,心中一个响雷!——我怎么就是这样一副样子!
旋即他脑海中浮现了伊恩在宴会上侃侃而谈的挺拔身姿,伊恩可以我更加可以!
不用一秒钟,路易就在镜子中看到了站姿倜傥,干练自信的自己。
“路易!”查斯坦在舞台下激动地呼唤着路易的名字,要他开口。
路易!
路易!
路易想起自己寂寞地站在露台时,被查斯坦准确无误地叫出名字的心情——一簇火花从心脏腾升到大脑,嘣!嘣崩!
我要全世界记住我叫路易!
*
没有了奏乐,跳着舞的人停下脚步,看向舞台,坐着的人也奇怪音乐的停止,一并把目光投向舞台。
只见一个手脚不协调的人咿咿呀呀地开口,磕磕绊绊地说话......
为了听清他越发含糊的发言,人们不得不静止自己的动作。
这时,人群中一个人大声地发出疑问:“你在做什么?——”
*
路易抬头看向人群中说话的人,一个肥硕的中年男子。
是那个上船那天拉着自己说话的那个山姆·史密斯,他会把“十七世纪翻译《圣经》给圣彼得的金雀花家族”当真的,他说羡慕自己继承出版社可以没有风险地活着。
他说:“你在做什么?——伊恩!”
伊恩?
麦克风被夺走,音乐声重新响起......此时此刻,悦耳的音乐声变称童年父亲病痛的呻吟、母亲不休的埋怨,少年时同学明面的排挤,成年后下属暗地的嘲笑......人们说着说着什么?闹哄哄的,路易听不明白了。
他听到的最后一句是“路易,查斯坦呢?”
*
从舞厅的门口往外看,船头,远远,模糊不清的一黑点,突然,另一黑色身影冲击而上,一瞬间,在人声鼎沸的舞会中无人知晓的一声“噗通”,海浪被击起。然后,一切的一切淹没在大海无色的呼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