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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有所图 眼前的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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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灯火稍暗,执卷端坐在案后的清隽郎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余光乜见阿初阖上窗扇再挑明烛火。
随着少女的到来,这偏殿内多了几分鲜活。
笑意瞬逝,陆钰重新拿起公文,“东西送到了?”
阿初并不理解陆钰的做法,遂抓住自家兄长垂落的宽大袖袍,有些愤愤不平,“东西自然送到了。可我却看不明白,阿兄为何耗费气力帮她修锁灵伞。”
陆钰索性弃了手中卷帙、按住幼妹胡闹折腾的动作,认真将此事背后的利弊一一拆解分析讲予她听。
“论人论事岂可非黑即白?许寒什的确为报仇雪恨不择手段,但这些年她于本官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下属,至少现在本官身边可缺不得她。”
阿初得了答案瘪下嘴巴,转身走向偏殿临窗的炕案前坐下,摆弄着茶杯嘟囔道:“身侧留个居心不良的下属,阿兄要殚精竭虑的。早知我该一不做二不休将那谢珩的魂魄也捏碎的。”
“阿初。”陆钰神色无奈地望向那双手支着下颌的少女,“既是如此,那本官便派你这丫头去跟着她,若她起歹心,你就能及时止损。”
郎君这话应有深意,阿初立时坐直身体,一双杏眸又惊又怒,她听出陆钰此句是对她当年做法持否定态度的。
“阿兄在怪我不知所谓?难道我就该放任她操控谢珩去屠了皇城,待到皇城血流成河,冤魂齐聚这陆判殿内,阿兄又当如何?”
“本官自然会秉公办事。”陆钰放下公文,转而拿起搁在案角的折扇点了点桌面,他将此话讲得淡漠疏离。
阿初认真看向自家兄长,又悄然垂下眼帘不满道:“既然这是阿兄的意思,我自然会去盯着那个坏女人的。”
……
京都远郊有一隐山,官道自隐山脚下直通城门。山水秀丽、出行简易,这山脚便形成了一处人口繁盛的村庄。
临近花朝、长街两沿摆卖的物件琳琅满目,左右人群攒动、稍不留神便要被卷入人潮。
彼时女郎撑着四十八骨油纸伞沿笔直长街转入远郊,恰巧得见这般热闹景象,念及旧事心情分外低落。
除此之外,使她更加苦恼的是在担任鬼城城主的百年时日养成了这副散漫性子,甫一回到这劳碌奔波的日子,竟是难以适应。
寒什心不在焉,便也不曾注意到那边嬉戏跑开的小少年。莽撞的小少年与撞了个人仰马翻,寒什踉跄退开、蹙眉望向眼前横七竖八的少年。
“我有爹爹,我家爹爹是这江湖第一、天下第一。只是他没能等到见我一面。倘若你们再敢胡说,我定不会轻易绕过你们的。”
一袭利落张扬的红裙在春日微风里被吹卷起漂亮的旋儿,那扎着几缕小辫的少女样貌娇俏,此刻正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望向灰溜溜爬起的几个小少年。
“李相思又在胡吹,我们才不同你玩。”几个小少年互相瞅了对方一眼,旋即捧腹大笑,又互相打闹着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之间。
少年时总喜欢将一些无心的笑语反复把玩,往往刺痛旁人的伤痕,要逼得对方用半生独自恢复与释怀。
那位被唤作李相思的少女静默几息,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木剑,紧紧抱着木剑转身离去。
少女与寒什擦肩而过,不过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寒什并未留心这等小插曲。
此行前来人间不为旁的,陆钰为她修好锁灵伞,她应是要寻些回礼聊表谢意的。
昏黄烛火稍稍晃动,案后郎君若缀浅金辉芒。四周景致枯燥压抑、他却神清骨秀如玉仙人,与之格格不入。
陆钰察觉寒什到来时,先瞥见那殷红裙裾下一截系着金铃的白皙足腕,移开目光不去看那截晃眼的白。
美人笑靥如花,斜倚在门扉上朝他晃了晃勾在指尖的酒壶。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袭赤红色长裙很是衬她,似......许是察觉自己失神,郎君摁下了欲动心念。
“锁灵伞我已经收到了。劳烦陆判大人费心。
“知道陆判大人并不缺少旁的什么,这绿蚁酒是我自人间寻来,权且当做是给陆判大人的谢礼如何?”
寒什撑着门扉踏入偏殿,轻车熟路地走向那临窗而设的炕几。
“今日且让我做了陆判大人偷闲的托辞罢!”
这番话说得好生漂亮,她就是这般会察言观色,竟样样为他考虑周全。
寒什提着裙摆倚入围椅,裙裾顺势滑落,隐约可见她姿态随意地交叠那双藏在裙底的笔直长腿。
她慢条斯理地揭开酒封,一股绵密酒香顿时在偏殿里蔓延开来。余光瞥见对面郎君撩摆落座,素面折扇携来阵浅风浮动郎君肩上垂落的墨发。
“想来我与陆判大人已相识两百余年了呢!”
素手执一玉壶春瓶递到眼前,郎君淡扫一眼拖住瓶身稳稳接住,又听身前女郎慨叹道:“从前只当朝生暮死作笑谈,如今观人间百年沧桑尽在须臾之间。”
女郎晃着酒壶偏向窗框,奈何窗外景色委实无聊,连同探出的指尖也似要在触及那茫茫雾色时将她吞噬。
这酒不醉人,寒什却因心事与之清酒交织险些酝酿出场醉意来。但她并非单纯邀君一叙,而是别有所图,遂在酒中掺了些......
百年间寒什光顾此处的次数只多不少,她记得这偏殿内的每一处置物。即便如此,仍未能寻到那本可通前尘过往的生死簿。
她蒙冤而亡,便总想知晓这背后的真相。饶是这些年怠惰,也从不肯在此事上遗漏任何细节。
寒什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状似无意般起身朝对面郎君瞧去。郎君今日着一身浅色交领半袖袍,曲肘支着额角半晌不见动静,垂落的鸦羽投下一片浅小阴影,薄唇微抿,郎君醉玉颓山。
女郎刻意压低声音朝陆钰行去,先确认玉壶春瓶里的绿蚁酒不见了大半,再提着长裙悄然坐在炕案上逼近陆钰。
她的疑惑在沧海桑田里化作了齑粉,唯有生死簿能够让她知晓这所有真相。既然偏殿内不见生死簿的踪影,兴许是被陆钰贴身放着。
寒什未有半点迟疑,径自俯身朝郎君腰封探去,临了却被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攥住了手腕。
寒什迎上了一双多情流转的桃花眸,郎君眼里掺着醉意,嗓音却如旧清朗,“有所图?仍是为了生死簿才耍的花招......”
陆钰好以整暇地望着眼前染了醉态的女郎,凝脂肤上因沾了清酒而泛出些浅淡绯色,一如春日醉人的烟霞。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袭赤红色长裙很是衬她,似雪中梅、心尖血。
寒什心跳重了一重,自炕案滑落屈膝拜在陆钰身前,“属下知错。”
陆钰指尖碾过女郎饱满光泽的唇瓣,燕支被抹开,落成一道不成样子的痕迹留在芙蓉面上,“许寒什旁人此话或有可信,你这女郎却是个惯会心口不一的。
“是近日得了清闲才会致你生出这等心思?”
郎君撩起寒什垂落的几缕发丝,掌心掐住女郎纤细脆弱的脖颈将她压到炕案上,墨发散开、长裙逶迤,连同那些在她眼底瞬逝的惊惧也被一同看去。
只是这份惊惧在寒什意识到郎君眼底并无恼意时尽数化作了痴缠,她伸手环住郎君后颈,衣袖登时滑落,露出一双凝霜若雪的皓腕。
“郎君分明晓得我心中有怨。百年已逝,那些被抹杀在历史洪流上的微末我已无处可寻,唯有这生死簿能还我清明。”
这具纤薄的身体泛着凉意,她已是行尸走肉百年。
此刻,寒什轻而易举将那只扼住她命脉的大手引走。削葱玉指悄然扣入那只指骨分明的大手,十指交缠所感受到的暖意叫人心颤。
郎君低眉用目光寸寸描摹她的轮廓。
衣袖滑落露出的苍白皓腕,似春日梨枝,一折便断。
寒什直起身子迫近郎君与他额头相抵,独属于女子的清香毫无预兆的将他笼罩,纠缠着他清醒克制的理智。
女郎一惯狡猾,胡乱轻蹭的鼻尖扰乱了他的气息。俯首交颈时唇瓣拂过他的侧颈,仿若交错着落下轻柔的吻。
腰后无端多了道炙热的温度,他灼热的掌心完全将她桎梏。
陆钰应是有些吃醉,故而他分外眷恋这种触感,眼尾亦染上了浅薄的绯色,落在女郎腰肢处的大手反复摩梭着这处纤细。
眼前的美人是鸩毒......她别有所图。
陆钰到底是冷了眸光,收了动作倚进围倚不再予寒什半分目光,“许寒什安分些,你该知道本官喜欢乖觉的下属。”
郎君搭在围椅上的削瘦指节还沾染着醒目的燕支,泛出些风流韵致。
陆钰清楚男女之事最是难缠,饶是他容寒什放肆,却总清醒的恪守着最后底线,毕竟他也不想栽在一个女郎身上。
伏拜在地上的女郎仍旧挺着脊梁,掩下的目色浅淡又掺几分讥讽。她低声应了“是”,起身离开时捎带走了桌上还未完的酒壶。
今夜之事,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