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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不由己 人会死、会 ...


  •   连接人间与幽冥府的地方有座城池,常年笼于浓雾不见天日,恰能收留各路妖灵鬼怪。

      沿着青石主道直行至夜幕尽头,可见巍峨矗立在雾色之下的城主府。不久之前寒什还是那里的主人,被尊为“府君”。

      奈何今非昔比......

      好在寒什折返藏在坊间旧屋时,瞧见了她要寻的两位同僚。旧友见面几番寒暄,顺势讲出心底疑惑。

      但见黑白二君略微思索便忆起前因后果,“此事我倒有些记忆,当时怨鬼作祟又销声匿迹,您拨不出人手去处理这事,外加陆判大人催促。
      “府君认为此事已平,就不必再生事端,遂让下面的人递了结案册子。”

      寒什朝立在身前的黑白二君微微眨眼,饶是自个儿向来厚颜,此刻听昔日下属还要顾及她的颜面挑几句好话讲来,多少有些难为情。

      两百年东奔西走积攒阴德,一跃成为这风头无两的城主大人,其中艰辛旁人怎知。

      后来得了清闲,索性放任自己怠惰。不曾想倒是引起这儿事来,莫非还真是甚么兰因絮果?

      事已至此,还是先从那暗藏玄机的楚馆查起罢。

      临了却被货郎货架上的好酒递来的酒香绊住了脚步,摸向腰间所剩不多的月俸。

      只得拿了好酒让卖酒的货郎记下一笔赊欠账款。指尖勾着酒壶,心情分外畅快。最好是......俗事不来招惹。

      ……

      大理寺谢少卿近来时运不济,半年前遇刺杀不慎落水后大病一场,险些丧了性命。如今大病初愈,却落下了病根。

      黄白纸钱燃为灰烬,谢珩起身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去指尖沾染的黑灰,吩咐下人把东西收拾干净。

      云承星甫一踏入谢府前院,就嗅到空气里燃烧纸钱弥漫出的古怪味道。
      青年揉了揉鼻尖忽略这股气味,朝谢珩道:“给这秦楼楚馆安个罪名确实容易,只是你大费周章要将这玉楼收入囊中,该同我说清原委的。”

      谢珩引云承星入了里间落座,再屏退左右,坦言道:“阿承我欲养三军,这是最赚钱的生意。”

      欲养三军,岂非谋反?

      他清泠泠地吐出一通大逆不道的言辞,云承星蹙了蹙眉却也没讲出什么重话,幽幽叹道:“谢行之你要做什么我自然鼎力支持。不过你需得与我同去,待我办好事情后,我们去酒楼喝上一杯。”

      “自然。”谢珩答。

      朱雀长街直通皇城,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玉楼亦在其中......寻欢问柳的地方常与各路权贵来往密切、藏污纳垢,经不起盘查。

      近春三月阴雨连绵,往日热闹的长街行人零丁。自重伤落水,染了寒症,他便不大喜欢这样湿冷的日子。

      若非翻倦了手中棋谱,久候无果。

      谢珩挑起帘遮望向那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的玉楼,不出三日这消息就会传得铺天盖地,流言蜚语稍加利用,也能轻易击溃这座漂亮的销金窟......

      这只是他的第一步,玉楼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最好能翻出桩旧案,届时他再出手助其脱离困境。

      收回思绪正欲放下帘遮,先见一女郎撑着四十八骨油纸伞自朦胧烟雨里款款行来。

      殷红色束腰长裙勾勒出她纤薄的身形,雕刻着古老花纹的银色傩面掩其半面,好似古籍卷轴里书撰的神灵巫祝。

      谢珩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直至半年遭遇刺杀,濒死前见到了倚在软榻上的貌美女郎。

      赤色裙裾质地轻薄,隐约露出裙摆下那双交叠的长腿。唇间一抹燕支晕开,愈发衬得她艳丽惊人。

      女郎当时醉酒,靠近他呵气如兰,“我允郎君复生,但郎君要与我立下字据。只有账务还清,你才能同我了结这债务关系。
      “当然,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呢!”

      谢珩展开那张字迹工整漂亮的欠条,女郎用染了蔻丹的手指戳着其中一条款叮嘱他道:“回去以后,给我多烧些黄白纸钱!”

      那时的记忆虽在病中不甚清明,但叠在枕头下的字据告诉他确有其事。

      谢珩对寒什的印象是在看到这抹艳红身形时愈发清晰的。

      饶是傩面遮住了她的眉眼、仅只露出光洁的下颌和那涂了燕支的唇瓣,谢郎君依旧认出了她就是那位在主殿里强迫他签下字据的女郎!

      寒什在烟雨里与队官兵擦肩而过,整齐队列后车夫驾着马车向驶向另一条阔道。斜风细雨拂动马车帘遮,隐约见一青衫玉郎。

      向来不做白日生意的玉楼闹闹哄哄,寒什无心这等人间俗事。本想借着今日人心惶惶去查一查这当中的问题,先见那挥散了姑娘们的老鸨印堂发黑。

      背负业障者不可心神惊惧。心惊则乱,便压不住邪祟,所以霉运当头。

      稍加思索立即抬步追上老鸨,沿路直奔后厨却在转角处不见了前人踪影。

      寒什行入后厨,观察左右与寻常酒楼无二,只是里头藏了间偏房,从这个位置看去多少有些苛刻。

      她暗道奇怪,探出指尖正要推门,门扉乍现金光,寒什堪堪避过仍被灼伤了手背留下一道发黑的伤痕。

      恰此时,肩上落了一只皮肉松弛的手掌。寒什捂住手背抚平伤口,换上了笑意回身看向来人,“桑娘。”

      老鸨目光来回一打量,摇着纨扇越过寒什推了推那道严丝合缝的房门语气不明,“跟着我找过来的?当初是怎么给你立规矩的,你们这群女郎可是要侍奉贵人的,怎么能来这粗鄙之地?”

      老鸨揽着寒什的肩膀将她往外带去,寒什也知趣儿地不再多问。老鸨又拉起寒什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你才新来不久,此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了,下次再犯是要罚你的。”

      “知道了桑娘。”寒什轻巧应着老鸨,又状似不经意般提起,“今日那些官差为何而来呢!”

      提及此事老鸨烦躁地摇了摇纨扇,“那些什么大人办案,说我一个老妈子动用私刑、伤人性命,这都哪跟哪的事情!”
      “盘问来盘问去,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还给下了禁令,说在这事情未查清前,不可开门迎客。”

      “那还真是太不体贴桑娘了呢!”寒什曲意逢迎,心下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夜半三更,寒什踩着夜色直奔后厨。

      捻诀引术正要破开后厨偏门,怎料一柄铜钱剑横空劈来,生生将她逼现。四周烛火立时亮起,老鸨与一黑袍老道挡住了她的去路。

      老鸨将风灯举到寒什面前,“我桑三娘在这风尘之地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你们这些女郎翘尾巴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没曾想竟招了个邪祟来。”

      寒什双手抱臂打了个秀气的呵欠,望着那张即便涂脂抹粉也掩不住苍老的面庞冷笑,“本君最爱处理这人间事务,不需劳精费神,你们这群生人就会自乱阵脚。”

      老鸨往后退开几步,挡在她身前的黑袍老道赫然将铜钱剑击起,铜钱剑翻转嗡鸣,寒什挥袖挡住来势汹汹的攻击。

      寻常鬼魅最畏惧人间术士的法器,轻易碰到便是灰飞烟灭。偏眼前姿态慵懒的女郎不同,她甚至还能斜乜向那面色惨白的老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眼儿。

      我来索你的性命了......

      黑袍老道见一击失败,转而从腰间取出黄符朝寒什扬去,漫天黄符纷扬落下,在靠近她的地方顿时燃烧。

      寒什依旧好以整暇地立在原地不受半分侵扰。

      老道震惊又冷了目光,抬手割破掌心,将鲜血沾染铜钱长剑,再提剑攻来。

      可惜寒什与旁的鬼差不同,她是陆钰最器重的下属、更是昔日鬼城最风头无两的女君。
      饶是损了半数阴德、日子落寞,对付眼前老道依旧是信手拈来。

      黑袍老道不敌,三招之内铜钱剑崩断洒落满地,连同自个儿也仰面跌倒,摔得实在难看。

      寒什踢开挡在前头的纨扇,纨扇的主人见形势不妙,早便逃之夭夭了。
      “还不打算讲实话吗?”

      黑袍老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扒着墙壁靠坐一侧。兴许他早就猜到做出这种事情,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结局,只是苦笑,“我们这群人没有选择的。
      “你是鬼差吧?我从前也认识几个鬼差,只是后来他们大多功德圆满,转世投胎去了。”

      寒什解下腰间拴着的酒壶浅唱一口,她可没有心情与这厮闲聊。少了碍事的家伙儿,她轻易破开了那道用阵法锁住的偏门。

      怎料系在足腕间的金铃突然“泠泠”作响,一团暗红色雾气夺门而出直奔女郎身后。寒什蹙眉,身后响起一声惨叫,瞬时血肉横飞、热血溅了女郎半面。

      她闭了闭眼,抬手擦去面上沾染的血迹,顺着足腕金铃的指引朝外追去。

      今夜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雨点却迟迟未落。
      长街寂静、墙角堆放的竹篓滚落,显出几分萧瑟。

      天雷惊动,电闪雷鸣时恰见满地红白血肉,死状惨烈,应是那位从玉楼里逃窜离开的老鸨。

      若是与凡人过招尚有忧虑,不可损伤生魂,否则是要被罚入炼狱的。
      但此刻面对这等杀孽深重的冤魂,何需手下留情!

      怨气尽数化作风刃有摧枯拉朽之势,寒什将酒壶妥帖栓回腰间,手腕轻抬一柄长剑随心幻形。立时执剑,法术随剑气荡开数尺、斩断风刃。

      冤魂现形,跌在地上抖得七零八落。透过垂落在眼前的青丝望向那执剑立在长街上的纤细女郎,无形威压压得她难以喘息。

      再抬眸,寒什捏住了冤魂的下颌,迫使其扬起目光望向自己。

      那原该是张端庄秀气的面庞,奈何浑浊的眼球和两条血泪破坏了美感,便与那幽冥府内被迫害致死的鬼魂无甚区别。

      “还有理智?便讲一讲缘由。”这是寒什略略打量她一番得出的结论。

      冤魂张了张嘴撤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指尖怨气破碎,尽数化作流萤。

      “你,来得太迟了。”话落,冤魂灰飞烟灭。她用自毁的方式,完成这场最凄凉的谢幕......

      寒什身子微倾只捉住些许散碎的尘屑,垂眸沉气,中空云散月现,清晖洒落、人间一片苍白。

      五年前玉楼背后的权贵施压,逼迫桑娘用这玉楼赚笔钱财,以弥补权贵手中空缺。当时京都秦楼楚馆众多,并非她一家独大,所以生意平平。

      桑娘实在为难,便求到自己的相好身上,问他有没有甚么法子解决眼下困境,否则她们这群身不由己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恰当时楼中最赚钱的姑娘与自个儿未婚夫约定要离开京都,当日姑娘想用自己的积蓄请求赎身,却听到了一段葬送她性命的谈话。

      老道告诉桑娘有一法子可夺人气运。只消她将此处最赚钱的姑娘牢牢锁住,姑娘命里所带的气运就能留下。届时再改风水布局,这气运即可为之所用。

      当然,人会死、会有怨气、会有诸多不可控因素。最一本万利的法子是杀其身、困其魂。

      也正因此,当时京都有冤魂出,却被那老道用奇门遁甲之术隐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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