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林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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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是沈家吃晚饭的时间，沈乔会提前十五分钟下楼。
这算沈家默认的规则，在晚餐开始的前五分钟先交谈一番，有时候是商务工作，有时候是对圈内风言风语的讥刺。
她和沈丛宁一般在这个时段里保持安静，饭桌上还没有她们两个开口的资格，更何况多说多错，不开口就没有失误的机会。
张可俪远远地站在周颖身后，眼观眼，鼻观鼻，尽量不让自己听进饭桌上的话题，而在沈家往往扮演这个“弄臣”角色的是方菁。
换句话说，她是在这群高自尊高价值高傲慢的人里维系族群内部关系的那个角色。
沈乔说不上来现在自己对这个叔母是什么感觉，好人还是坏人，喜欢还是讨厌，虽然小时候她真心爱过方菁，但有一点，她会那样评价。
具有良好的伪装性。
这人的角色和身份谈不上特殊，可有可无的样子，容易被忽视被怠慢，像林鸱一样，融入在这么一个特殊的环境里。
周颖和周霖不用说，本来就是周家的利益共同体，两位在事业上相当卖命的女士，也互相尊重和欣赏。沈氏早期建立的时候，沈铮不善应酬，都是周颖推杯换盏，撑起一个个觥筹交错的场子，也在公司有一定的话语权，虽然手下只有百分之五的股权，但沈凌海，周霖和沈乔都稳稳站在她的队伍里，周氏又是常青树，其私下积累的人脉和声望不可估量。
方菁不一样。
没有工作，没有优厚的家底，甚至连容貌都没那么出色，只能称上一句清秀，所有人都把她当做菟丝花一样的存在，只能依附在沈洛海身旁，当一个豪门富太太。
但没人比她们三个更能了解方菁生活在一个什么地方。
人吃人的环境里。
“霖姐，我看你们报纸最近改版了？”
“是，因为内容相对有调整，所以版面也改动了。”周霖看向她，面上有遮不住的高兴，“哪是最近，这一期才改的。”
“怎么把预测栏目删了，我记得这个板块一直都是最有讨论度的吧。”方菁伸手接过周颖的碗给她盛着汤。
周霖低着头只是轻笑。
“做这个模块有风险，报刊的收益一向稳定，讨论度低一些……不是件坏事。”沈凌海接过话头，挡住方菁要给他和周霖盛汤的动作。
“也是，现在市场瞬息万变的，风向难以捉摸，少出错比出彩强，人都记坏不记好的。”
沈乔拿过方菁手里的汤勺给自己又顺手给沈丛宁盛了些，小喝了一口，有些惊讶地抬抬眉。
唔，新口味。
周颖看见她的表情发笑，接过张可俪递过来的餐帕稍稍擦了擦嘴。
“味道怎么样，休思？”
“挺新奇的，主厨换了吗？”
“之前的厨师辞职了，试了好几个才选中现在的这个。”周霖和沈凌海对上视线，“风格挺强烈的，我和你爸是适应了有一会儿。”
“丛宁倒是挺喜欢的，洛海和小菁也觉得可以，连你爷爷奶奶都比我们俩接受良好。”沈凌海笑着看着周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我和你居然才是那个老古董。”
沈乔摇摇头，面露难色，“我们三个成一个小家是有原因的。”她端起杯子敬了敬他俩才喝下那口水，再也没碰那碗汤一下。
除了沈铮不苟言笑只是勉强算勾着唇角，桌上剩下的几位都笑出声来。
“味蕾和口味也会遗传吗？”沈洛海点了点桌上的刀鱼的盘子，“尝尝这个。”
沈乔挑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说实话，她不经常吃鱼类产品，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导致容易挑剔。
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后，沈乔把话口递给沈丛宁。
“尝尝看？挺鲜嫩的，我记得我们这群人里你最爱吃鱼来着。”
沈丛宁连忙摆摆手，咽下嘴里还没嚼透的食物，“姐，你别恭维我了，我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让自己少吃点，我妈说我吃相太难看了，不能只捡自己爱吃的。”
“我是提醒你在外面和别人吃饭的时候注意点，收收你的少爷习惯，谦让些。”
“家里还能少小宁一条鱼？在外面爱吃什么再点一份好了，大不了走你爷爷的卡就是了。”周颖大手一挥破开两人的争执，沈铮微微拧起眉头看着她，周颖就知道这话算哄到他心里去了，他或许有些不赞同和顾虑但总归是在思量的，她把视线又重新投回沈丛宁身上撺掇着他要卡。
沈丛宁笑地眯起眼睛，试探着喊：“……爷爷？”
沈铮考虑了会儿，有些不情愿似的，最后点了点头。
“吃完饭和我去书房。”
“爸，你也真是的……”沈洛海放下筷子，“还不赶紧谢谢你爷爷。”
“谢谢爷爷。”沈丛宁乖乖地拿过沈铮的杯子添上些水。
沈乔看着这种场面觉得好笑，每个人都有要殷勤的对象，谁也避免不了，沈丛宁这种自视清高的孩子居然也学会了这一套。
她觉得可悲，替沈丛宁，替方菁，也替自己，兔死狐悲大概就是这种风味……想到这，她没了什么胃口，沈乔将杯底的最后一口水咽下，和桌上的各位知会声儿就退席了。
沈乔叫人把欧培拉送到房内，用勺子掐了两口，吃得也不多，撂在一旁。
明天要穿的礼服挂在衣帽间的正中央，光从上倾泄，照出丝线里藏得珠光，是掐腰的无袖设计和稍微有些鱼尾样式的裙摆，她坐在椅子上细细看了很久。
至于鞋子，沈乔没想好。
这裙子长度足够，能盖过平底也压得住高跟。
直到敲门声逐渐加大，沈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原来只是在发呆放空，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最近真的太累了，不安感让她紧绷到疲劳。
来人是张可俪，拿着一个信封，递到沈乔手上，带着几乎是刻在脸上的笑容，却不显得谄媚，而是一种职业精英感。
“密码是您生日。”
“替我谢谢奶奶，张姨，你也早点休息。”
她伸手一接就知道里面只装了一张信用卡。
沈乔扬起笑，把信封塞进自己口袋里，送着张可俪走远了才回到自己房间，她拆都没拆就放进抽屉里，这副卡送是送过来了，绝对是周颖应对今天餐桌上的安抚策略，她撺掇沈铮开副卡给沈丛宁，就来给沈乔个甜头，以示拉拢。
但沈乔哪敢用？
用了，消费情况就摆在周颖眼皮子底下了，金额、时间、什么商户一查就是，她猜这也是周颖为什么抛出给卡话头的原因……沈乔也很好奇沈铮到底能给沈丛宁多少限度。
周颖要是想查，随便动动嘴皮子就是了。
最后，她还是拎着一双黑色高跟鞋放在礼裙下。
高跟鞋的不适感能让她时刻记得纠正自己的走姿和体态，脚下一轻，她就知道自己松懈了，沈乔这二十年里亲身总结的经验不多，不让自己处于绝对舒适的状态是其中一个，人太容易迷惑、取悦和放纵自己，缺陷带来的愉悦感就像drug，随着摄入时间的增长愈来愈烈，直到改变不了，而只有不适才证明现在在改变。
沈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墨色静静想着明天的可能性。
和李琛，杨邢都不能走得太近。
李琛，说实话她很放心，他有分寸感也有家庭阶级上的一定差距，除非沈乔示意，他不会擅作主张，至于杨邢……她怕杨城有所异动，也担心杨邢有自己的小九九，自己成为父子俩内斗的炮灰。好在绸缎给周钦送过去了不少，明天，两个人一定会有照应，这事李英已经告诉她了，沈乔猜是那天周霖来吩咐的，想到这，她心里有些松动，给李英打了通电话。
“去留意下最近有没有钢笔古董流通，价格合适就收。”沈乔侧过身子，又捻起一口甜点，“然后明天让宋德在林家门口等着我，我回辰山一趟。”
“好的，小姐。”
“英姨，大家最近也挺累的，我希望明天所有人都能休息。”
“我会安排好。”
得到回应后，沈乔就挂了，她成年之后和父母的相处更趋向社会交际，讲究利弊，不谈感情就不会伤情。
她坚信所有的感情都是需要维护的，所以该给李琛的报酬她不会少给一分，至于那个车钥匙上的装饰物……会和这个车钥匙，和那辆途乐永远待在车库里吃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林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