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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烟雨南行 1、潮生暗 ...

  •   1、潮生暗涌

      三更时分,姜诗行站在临仙楼废墟前。

      烧焦的梁柱还在冒烟,几个小吏正用铁钩扒拉瓦砾。宁如一捧来碗姜汤,声音发哑:"火是从三楼雅间烧起来的,说是走水......可我明明看见有人往窗棂泼火油。"

      姜诗行摩挲着捡到的铜片。这是罗刹门暗器特有的蛇纹,边缘却多了道凹痕——白日里谢二马车上的铜铃,也有这般制式。

      "祁宴春呢?"

      "带伤进宫了。"宁如一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禁军搜到的,让我转交给你。"

      是那枚鎏金令牌。姜诗行对着月光细看,"宁"字背面有道浅痕,用指尖摸索,竟是"谢"字的半边。

      更鼓声遥遥传来。姜诗行忽然想起祁宴春毒发时的颤抖,想起他睫毛上凝的霜,想起那瓣落在剑柄的雪。三年来她以为自己早练就铁石心肠,今夜却被个"狗官"搅得心烦意乱。

      "姑娘可是在找这个?"

      墙角阴影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祁宴春不知何时出现的,官服下摆还在滴水,面色比月光还白。他掌心躺着枚银针,针尾刻着极小篆文——承影。

      "从刺客身上取的。"他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丝,"与姑娘白日捡的银针......咳咳......该是一对。"

      姜诗行突然伸手探他脉搏。祁宴春要躲,却被她扣住命门:"不要命了?余毒未清就动用内力!"

      "有些事......咳咳......比命重要。"祁宴春望着她腕间纱布,"今日多谢......"

      "啪!"

      姜诗行把令牌拍在他胸口:"要谢就谢宁姑娘,是她发现的破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扔来个小瓷瓶,"每日卯时服一粒,连服七日。"

      祁宴春拔开瓶塞,嗅到青梅混着当归的味道。抬眼时,那抹月白身影已没入长街灯火,模糊不见。

      2、临别赠玉

      上元节的烟火气还没散尽,姜诗行已经定好了去江南的行程。

      卯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姜诗行正在整理行囊。青布包袱里装着宁如一硬塞的物件:缠金丝的护心镜、十二个油纸包的蜜饯,还有本翻旧的《水路舆图》。

      临走时,宁如一扒着车窗往她怀里塞包袱:"松子糖路上吃,这包金创药贴红签的是外敷,绿签内服......"

      "我是去送剑,不是打仗。"姜诗行把药包推回去,"倒是你,这几日少去朱雀大街晃悠。"又把铜镜塞回她怀里:"用不着。"

      "用得着!"宁如一突然红了眼眶,"三年前你就是这样,说去扬州送药,结果......"

      宁如一敛了敛声,低声说:"孙掌柜说码头有谢家眼线,让你改走陆路。"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马蹄声。两人从二楼望去,祁宴春的副将正在茶摊吃面,眼神却往这边瞟。

      "阴魂不散。"宁如一摔上窗,"我看这病秧子没安好心,上元节那箭说不定是苦肉计!"

      姜诗行摩挲着剑匣暗扣。那里藏着半枚带血的玉珏,是师父临终前给的:"去姑苏......找......"后面的话被血沫淹了,只记得他死死攥着她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拿着。"她把锦囊塞进宁如一掌心,"若遇险情,去西市当铺找孙掌柜。"

      马蹄声碾过青石板时,宁如一的喊声追上来:"江南潮气重,记得每日喝姜汤!"

      姜诗行摩挲着剑匣上的青梅络子。这是今早门缝里塞进来的,络子新得发亮,缠着张字条:"金陵到姑苏,漕船三更发"。字迹清峻,与那日药铺的方子如出一辙。

      3、漕船夜雨

      戌时的漕船闷如蒸笼。姜诗行靠在货箱上假寐,耳畔尽是纤夫沙哑的号子。前舱突然爆出争吵:

      "说了药材不能沾潮气!"

      "穷讲究!这鬼天气,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淋着!"

      她睁眼望去,见个青衣书生正与船工拉扯。那人背着半人高的药箱,发带被江风吹得乱飘,活像只落水的鹌鹑。

      "三七要用陶罐装。"姜诗行忍不住开口,"油纸包返潮会减药性。"

      书生转身时撞翻药箱,十几个青瓷瓶滚向船舷。姜诗行脚尖一勾接住最近的瓶子,忽觉异样——这釉色与祁宴春的茶盏如出一辙。

      "多谢姑娘!"书生手忙脚乱地捡瓶子,"在下祁嘉秋,去姑苏探亲......"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祁嘉秋一个踉跄栽过来,姜诗行扶住他胳膊,触到袖中硬物——是把袖珍弩箭。

      "当心!"

      祁嘉秋突然抱着她滚向桅杆。三支毒箭钉在货箱上,箭尾雕着罗刹鬼面。

      姜诗行甩出软剑:"躲到底舱去!"

      "我...我这里有迷魂散......"祁嘉秋抖着手摸药瓶。

      五个水匪破帘而入。姜诗行踹翻酒坛,剑尖挑着油灯掷向酒渍。火龙腾起的刹那,她拽着书生跳入江中。

      游了约莫一里路,姜诗行环顾前后,周遭并无追兵的影子,这才把祁嘉秋拖拽上岸。

      祁嘉秋趴在礁石上咳得撕心裂肺。姜诗行拧着衣摆,看月光淌过他苍白的脸——与祁宴春有三分相似,却更稚气些。

      "姑娘为何去姑苏?"

      "送剑。"

      "给和尚送剑?"

      姜诗行用剑鞘挑起他药箱:"梦得先生悬壶济世,怎么连包药材都护不住?"

      书生涨红了脸:"我...我原是要去岭南采药......"他忽然噤声,盯着她腕间红绳,"姑娘可曾去过扬州?"

      江风骤烈。姜诗行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小乞丐蜷在医馆门口,胸口溃烂流脓,手里却紧攥着株灵芝。

      "吃过青团吗?"她突然问。

      祁嘉秋愣住:"啊?"

      "前面有个茶棚。"姜诗行甩干剑穗,"请你。"

      茶棚老板娘正往蒸笼码青团,热气混着艾草香。祁嘉秋盯着豆沙馅咽口水,肚子叫得比蝉鸣还响。

      4、青苔石阶

      晨雾裹着香火气漫过千级石阶。姜诗行驻足仰头,望见"寒山寺"匾额上栖着两只灰雀,正啄食瓦缝里新发的艾草。石阶缝隙爬满墨绿青苔,昨夜雨痕未干,在朝阳下泛着粼粼水光。

      "九百......九百零一......"祁嘉秋挂着药箱在后头喘气,月白直裰沾满泥点。他昨日非要跟来,说寺中有位故交能辨"离人醉"解药,此刻却连抬腿都艰难。

      姜诗行扯断缠在松枝上的发带:"歇会儿?"

      "不、不必......"书生扶着石碑直摆手,"再歇要误了午斋......"

      话音未落,山腰传来浑厚钟声。惊得灰雀振翅而起,姜诗行忽觉异样——那钟声连响九下,是超度亡魂的规制。可今日并非盂兰节。

      "有人圆寂了。"祁嘉秋面色骤变,"寺中定有变故!"

      姜诗行摸向腰间软剑。剑匣暗扣处卡着片枯叶,是三日前在船上遇袭时沾上的,叶脉间隐现朱砂符咒。她忽想起师父临终前攥着的那片银杏叶,叶缘同样刻着密文。

      "跟紧。"她甩开袍角疾行,青苔在鹿皮靴底碾出深绿汁液。祁嘉秋踉跄跟上,药箱铜扣碰得叮当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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