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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元惊变 戌时的梆子 ...

  •   戌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朱雀大街上已经挤得走不动道。姜诗行攥着莲花灯的竹柄,被人潮推着往前挪。这是她三年来头回在京城过上元节,倒被这热闹唬住了——扬州灯会至多摆些兔子灯荷花灯,哪像这里,整条街的楼阁都拿彩绸裹着,三层飞檐下密密麻麻挂满走马灯,映得青石板路五光十色。

      "姑娘要胭脂吗?新到的洛儿红......"

      "糖——葫芦——山楂的蜜枣的嘞——"

      小贩的吆喝混着孩童嬉闹声往耳朵里钻。姜诗行护着灯盏往街边避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娇笑:"诗行!这边!"

      宁如一从人堆里挤出来,石榴红的斗篷上沾着糖霜,发间金步摇缠了串琉璃灯笼,活像棵会走动的灯树。她往姜诗行手里塞了包糖炒栗子,热乎的油纸烫得人指尖发麻:"祁家包了临仙楼观灯,我偷了两张请柬......"

      "不去。"姜诗行剥开栗子壳,甜香混着桂皮味儿飘出来,"最烦这些虚礼。"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宁如一从袖中掏出个狐狸面具扣在她脸上,"那咱们去西市看傩戏,听说今晚要演《钟馗嫁妹》......"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爆出阵喝彩。十二人抬的鳌山灯正从御街拐过来,三层灯架扎成蓬莱仙岛的模样,玉皇大帝的胡须居然真是银丝编的,让夜风一吹飘飘荡荡。

      "快看!月娘娘的眼珠子会动!"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嚷。

      姜诗行仰头望去,那尊嫦娥灯果然做得精巧。眼珠是西域进贡的猫眼石,随角度不同泛着幽光,倒真像含着汪眼泪。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二十年前东宫案发那晚,太庙的铜鹤眼睛也这般诡异地转......

      "当心!"

      宁如一猛地扯她衣袖。姜诗行回神时,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舞龙队里领头的壮汉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火把险些燎着她鬓发。

      人群爆发欢呼,龙灯在火流星中翻腾。姜诗行被挤得倒退两步,后背撞上临街商铺的门板。雕花木窗突然推开,泼出半盏残茶。

      "对不住对不住!"掌柜的探出头,见是两个姑娘,忙递上帕子,"今儿人多,二位不如进来喝杯暖......"

      姜诗行摆手的动作突然顿住。

      斜对角屋檐上掠过几道黑影。

      寻常人或许以为是眼花,但姜诗行看得真切——那些人身法诡谲,靴底包着棉布,踩在瓦片上声息全无。最前头那个反手按在腰间,分明是握着短刃的姿势。

      "怎么了?"宁如一察觉到她身子绷紧。

      "你往临仙楼去。"姜诗行把栗子包塞回她手中,"找祁宴春。"

      "哎你......"

      宁如一话没说完,姜诗行已经挤进人潮。她今日穿着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素银钗,倒比那些华服女子更易穿行。转过三个灯笼摊,鼻尖忽然嗅到血腥气——很淡,混在糖画和熏香里,像把淬毒的针。

      五个蒙面人正在巷口与侍卫缠斗。姜诗行眯起眼:侍卫服制是新的,袖口绣着蟠龙纹,该是祁宴春调任后重整的禁军。但蒙面人的招式......

      弯刀划出半月弧,正是塞北罗刹门的"斩风式"。三年前她在凉州见过这功夫,当时使刀的马贼连斩七名镖师,血溅在关帝庙的幡旗上,足足三日没洗净。

      "住手!"

      莲花灯脱手飞出,灯骨里藏的三十六根银针暴雨般倾泻。蒙面人挥刀格挡,火星子溅在姜诗行的襦裙上,烧出几点焦痕。

      "姑娘让开!"禁军头领急得大喊,"这些是......"

      话没说完就被弯刀逼退三步。姜诗行反手抽出软剑,剑光如银蛇缠上蒙面人手腕。这招"青梅绕"是师父亲传,专克刚猛刀法。

      突然听见破空声。

      姜诗行旋身避开暗器,剑锋顺势上挑。蒙面人面巾被挑落半截,露出嘴角青黑的刺青——三瓣莲,罗刹门死士的标记。

      身后传来马蹄声。

      "禁军办案!闲人退避!"

      玄色披风掠过眼帘的瞬间,姜诗行本能地撤剑回防。白玉折扇擦着她耳际飞过,削断一缕青丝。扇骨钉入蒙面人咽喉时,祁宴春的剑也到了。

      "锵!"

      两柄剑撞出火星。姜诗行虎口发麻,这才看清剑柄上嵌着的墨玉——正是白日里见过的那柄。

      "你......"

      祁宴春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剑势却收不住了。姜诗行急退三步,右肩仍被剑锋扫中。血浸透月白绸料,在灯笼映照下晕成诡异的橘红。

      "狗官!"她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三年来见过多少道貌岸然之辈,却从未这般愤怒——白日里救人的是他,夜里屠戮的也是他!

      禁军已将蒙面人团团围住。祁宴春反手甩出三枚铜钱,打落偷袭姜诗行的飞镖:"姑娘误会......"

      "误会你与贼人沆瀣一气?"姜诗行扯下披帛缠住伤口,"还是误会你滥杀无辜?"

      最后那个蒙面人突然咧嘴一笑,抬手拍向天灵盖。祁宴春掷剑刺穿他手腕,却晚了一步——七窍黑血喷涌而出,尸体栽倒时,怀中滚出块鎏金令牌。

      姜诗行瞳孔骤缩。令牌上"宁"字清晰可见,边角还沾着胭脂——正是宁如一白日里用的洛儿红。

      "拿下!"

      祁宴春的喝令惊飞檐上寒鸦。姜诗行却在他伸手抓令牌时,抢先一步甩出软剑。剑风扫过祁宴春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你要护着宁家?"祁宴春眸色暗沉。

      "我要护的是真相。"姜诗行踩住令牌,感觉鞋底纹路与浮雕相合,"三个疑点:其一,罗刹门死士向来不用毒自尽;其二,令牌太新,镶金处毫无磨损;其三......"

      她突然挥剑劈向祁宴春面门。

      禁军惊呼声中,祁宴春侧身避让,剑锋擦着他肩膀划过,削断几根发丝。姜诗行剑势不收,直刺他身后灯笼摊——

      "噗!"

      血花在彩纸间绽开。伪装成摊主的刺客轰然倒地,手里淬毒的袖箭正对着祁宴春后心。

      "其三,"姜诗行收剑回鞘,"真正的杀手还没现身。"

      祁宴春望着她染血的裙裾,喉结动了动:"姑娘可否......"

      "嗖!"

      十二支弩箭破空而来。姜诗行刚要闪避,却被祁宴春扑倒在地。他左臂硬生生挨了一箭,闷哼声震得她耳膜发颤。

      "你......"

      "别动。"祁宴春呼吸灼热,唇色已泛起青紫,"箭上有毒。"

      姜诗行摸到他腰间玉坠,忽然想起什么:"朱雀丹呢?"

      "最后一粒......"祁宴春从怀中摸出青玉瓶,"白日给家母配药用了。"

      远处传来禁军集结的号角。姜诗行望着他愈发涣散的瞳孔,忽然扯开自己衣领。祁宴春本能地闭眼,却感觉唇上贴来温软——

      "咽下去!"

      带着血腥味的药丸被渡入口中。姜诗行腕间伤口还在渗血,那是她咬破自己手腕喂的"药引"。慕容氏的血能解百毒,师父临终前说的,竟是真的。

      祁宴春再睁眼时,正对上她含怒的眸子:"今日算两清,往后......"

      话没说完就被喧哗声打断。宁如一提着裙摆从人群里钻出来,发间琉璃灯碎了一半:"诗行!他们要烧临仙楼!"

      姜诗行回头望去,祁宴春已经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扬起,露出内衬烟青色的官服,心口位置绣着暗纹——她终于看清了,那是半枚残缺的玉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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