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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远山湖救人 夏日,燕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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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燕云时穿了一件薄衫和张尽遥一起来到郊外庄子避暑。两个人没什么可玩的,便窜进了竹林里往远山湖的方向去。
“你爹娘怎么不跟你一块来?”
“我娘觉得热,我爹上朝呢。”
“热,来庄子里避暑不好么?”
“不知,她就是这么打发我的。你为什么穿得跟个笋子似的?”
张尽遥穿了一件浅草绿的里衣,又穿了一件翠绿的中衫,外面还有一个墨绿的小褂子,一层一层的像极了去年两个人一起去挖的笋子。
张尽遥顿时气的打他,笑到“你嘴真毒。怎么不把自己毒死了?”
“本来就是,你少吃点,越来越像胖竹笋。”
张尽遥扑过去打他,他跑起来,张尽遥在后面张牙舞爪,他便笑起来跑得飞快。两个人在竹林里跑了一趟,微风吹过倒是凉快了不少,但是停下来便从内到外的热。燕云时自小体质偏寒,还不至于成病,但是他夏天也冷冰冰的极凉快,张尽遥则是吃的胖乎乎的无论何时都像个热炉子一样暖呼呼的,所以要拿手去贴他的脖子,便凉快了。燕云时也热,而且张尽遥浑身是热气还往他身上贴,他本来是想打他的,但是也随他去了。
贴了一会儿,燕云时的脖子不凉了,张尽遥把手放下,两个人并排走。
“李熙乐又来找你了?”
“上次打了一家,他哭唧唧走了,结果前天又来我家找我玩。”
“他脑子不好使?”燕云时记得李熙乐是因为这小孩比他小六岁,几人一起在宗学堂上学。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只有李熙乐小,不肯用心读书。张尽遥皮,年纪大了些也是个招猫逗狗的。燕云时则是心善,看没人和他们两玩,又见这两个人时常跑过来粘着自己便和他们一起玩了。不过李熙乐太小,真正一块玩的还是燕云时和张尽遥。
“别这么说他,本来就傻乎乎的,别人说说就算了,你也说?”张尽遥倒是不见得真的烦他,还要维护他两句。
“你们俩打架,他打不过你还非要和你打,可不是脑子不好使。”燕云时语气淡淡。倒不是认真说的,只是玩笑罢了。
“说起来,我这次出来李熙乐不知道,若不是瞒着他他肯定抱着我的腿非得跟上。”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都觉得是李熙乐会干的出来的事情。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远山湖。张尽遥早就对远山湖有所耳闻,京中人常说“远看翠绿,近看墨绿,再凑近看,是无色透明的。”这远山湖给燕云时也填上了些神秘色彩,使人对他的眼睛也无端好奇起来。
“这便是远山湖?”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时一个劲儿的盯着你眼睛看,就是想知道远山湖长什么样。今个儿可算是见到了。”
“要看湖便看湖,看我的眼睛做什么?”他懒懒地说道,没什么所谓。眼睛盯着那一潭湖水,被阳光折射时宛如宝石。却失了神色。
“欸,这个湖这么大有鱼吗?”
“有罢,不过我没来钓过,庄子里有鱼塘。”
“我们来探险,我进去捉鱼去。”张尽遥喜气洋洋地撸起袖子,又挽了裤脚,准备下水。他们这个年岁已经不小,但是大人也忘了告诉他们不可妄下湖去,免得上不来丢了姓名。
燕云时本能地觉得危险,正准备提醒他,张尽遥就已经扑腾一声落入水中了。
燕云时看得心惊胆战,担心得紧。喊道“张尽遥,上来,湖水太深了,危险。”
张尽遥在水里耍了个花招,乐呵呵的,显然是没事。喊回来。“可凉快了,下来罢。”
“真是…”燕云时松了一口气,但张尽遥却是突然大叫一声,原来湖水里有一条碧绿的蛇,趁张尽遥开怀大笑之时猛地咬了他一口,张尽遥被蛇吓得失了分寸,连扑腾都忘了,险些沉入水中去。
燕云时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忙脱了外衫下去救他。他拨开水移致张尽遥身旁,迎面拖住了张尽遥,却不料张尽遥被蛇吓得不轻,加上临危时神经紧绷,一个劲地扯着他,差点把他扯进水里。他冒出冷汗,却越发冷静,用力地往回游。
他力气本就没有张尽遥大,这下便是被他拽住了,水也很深,他有些惊恐地看着理他们有些远的岸边。恨不得把张尽遥打晕了才好,但是奈何他还没有这样的本事。这时,死亡威胁着他,他第一次感到恐惧。这是在京城这么多年,在父母身边养育之下,他从没有感觉到害怕。那时的他不知道,死亡并不是一件那么可怕的事,可怕的是无尽的别离和漫天的孤独。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色短打的小孩子朝他们跑过来,他就明智很多,选择把手边的枯树枝递过去,燕云时看到希望,顿时往前扑了一些,抓住了树枝,那个少年便慢慢把两人拉上来。
上岸后,燕云时气喘吁吁地把张尽遥丢在一边,忍住了打他一顿的怒气。向那位小孩子道谢。
“多谢你救我们。”
“不用,不用谢。”那个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他很白,总给燕云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寒暄不久,两个人把张尽遥抬回去请大夫医治。辛好那条蛇无甚毒,只是咬出一个口子,张尽遥性命无忧。
燕云时便问那个小孩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庄停晚。”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到,没有想到,那一个名字最后叫他记了很久很久,久到漫漫长夜他都期盼这个人会入初见那日闯过来,踏碎夏日的碧绿树叶和叶隙斜阳,再次救他的命。
总之,燕云时在张尽遥醒来后把他骂了一顿,包括自己差点被他抓下去一起淹死这一段,并且重申张尽遥真的该减肥了,要不然真出事了扛不动他。
张尽遥刚开始很是愧疚,便保证以后行事一定稳重,注意安全。听到后面,愧疚不再,建议燕云时赶紧跟燕父学些武功,不要连好兄弟都救不了。
两个人小吵小闹,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自此结识了庄停晚,三个人便成了至交好友。
庄停晚的出现很突然,就好像是夏夜的幻梦。但是无人多问什么。张尽遥没想那么多,燕云时也不知出于什么没有过多怀疑,也许是他的眼睛里总是直白,只有一个意思不会转折。三个人一起玩了一个暑期。
京城时兴一种玩具,叫做磨喝乐。就是一个泥人,三个人一合计想了个新的玩法,照着磨喝乐穿衣服,看谁穿的像。
这是一个新的磨喝乐,穿着一件枯叶般黄的的外衫,里面是白色的里衣,还有一双草鞋。头上不带发冠,仅仅用一根草绳扎着。
三个人便去依葫芦画瓢找了各种衣物,张尽遥去门口看管鱼塘的大爷那里借来草绳和草鞋,还去四处翻找黄色的外衫。他和燕云时都不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他便思来想去找了件普通的鲜黄色衣衫,还是农户家女儿的。
“姐姐,你行行好,把这件衣衫送我了罢,我给你银子,我给你玉。”
“不行不行,这是我刚做的新衣。留着过年穿呢。”
“求求你了,我让我娘给你再买一件新的,你把这件给我,我还你一件顶好的。”
“……”小姑娘被他烦得没办法,把衣服丢给他便走了。他非要把自己的玉佩给人家。说是来日可以当钱使。
最后,张尽遥把那件新的留着过年穿的鲜黄色衣衫抹上了草木灰,倒是真的很想磨喝乐的样子。除了身形不大像。
张尽遥找到了所有装束,便在庄子里大摇大摆幸灾乐祸起来,他见燕云时还在悠哉悠哉钓鱼,嘲讽到“小时,你怎么不去找草鞋啊?告诉你哦,鱼塘管事的草鞋都被我拿走了,你一双也没有喽。”
燕云时目不转睛,对他的欠揍模样熟视无睹。淡淡说道“我自有打算呢,你尽使坏。”
张尽遥无所谓笑笑,继续高兴地往前走,准备去嘲笑庄停晚。
庄停晚在绣娘的房里找到了绣线,打了两个节成了一个头绳。他本身就有一件浅灰色衣衫,便也就不纠结颜色了。他也去门口找了鱼塘管事,但是老天已经没有更多的草鞋了,他就去问哪里有卖的。
“绣娘那就有,她闲来无事编一些草鞋换钱。”庄停晚便去绣娘那里买了来,自此便大功告成。
这两个孩子,一个为达目的不罢休,一个及时止损真豁达,倒是有趣。
燕云时见两个人都在庄子里找,便出去了隔壁农户家,农户家果然有一模一样的枯叶色衣衫和乌漆漆的头绳,他用刚刚掉的鱼跟农户换,又拿了自己的好布料给人家做新衣,农户自然愿意,边让他拿走了。
这边,庄停晚被张尽遥嘲笑了,便笑到“小遥,你还是太年轻。”
只见庄停晚伙同燕云时把张尽遥绑住,便要脱他的新制衣衫。张尽遥奋起反抗,一个小胖子真有劲,但是没想到庄停晚看着没他有肉,但是有股狠劲儿,愣是把他衣服掀了。张尽遥很是委屈,便要哭。
“燕云时,你帮他不帮我,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兄弟。”
他生的好看,胖乎乎的也好看,家里人无不是捧着惯着,很少有人真的和他对着干。燕云时性格正直,不喜做无谓之争,往往会随他去了。其他小孩便不和他玩,和他玩的紧的还剩一个李熙乐,是个狗皮膏药,赶不走的。故此,他从没在朋友这受过什么委屈。也就打发脾气等人来哄他。
庄停晚倒是出人意料,看起来比燕云时还好说话,有几分弱气。但是这下子愣是不松口哄他。便自己拍了拍灰尘,站起来便走。也没多说什么。
燕云时顿时头痛,他不见得明白庄停晚为何突然生气,倒是张尽遥天天发脾气已成习惯。泥人也有脾气呢。总之,他看了看假哭的张尽遥,说“你自己老招人家,回头又要说自己朋友少了。”
接着便去找庄停晚说话,庄停晚没说什么,只是说那小子太皮看不下去治治他,朋友之间没有宠着谁的道理。两个人说了会话,太阳下山,庄停晚便回家吃饭了。
那边张尽遥也自己躺在地上寻思清楚了,燕云时对他好,是因为燕云时脾气实在包容,鲜少生气,便是呛他也不过一句。庄停晚对他有救命之恩,便是脾气坏一些也没什么,偏生是个脾气好的,惯的他上了天。往前没有小孩愿意和他玩,他天天闷的慌,现在多了一个庄停晚,他便一些得意忘形了。总之,他决定自己把自己哄好,不和别人计较。
开开心心起来,又去找燕云时吃完饭。晚饭有鸡爪,甚是肥美。他高兴多啃了两个。
燕云时看了他一眼,他便也不再多吃,老老实实放下筷子减肥。原本他娘亲也是催他减肥了,他被惯的很,也不听,这一出过后倒是老实多了。
他总觉得自己可能没轻没重打痛了庄停晚,才惹得人家生气。都怪这一身肉。
庄停晚这边回了自己家,他是住在附近的农户家里的孩子,太阳下了山,他觉得有些热,尘土被他踢起来。闻到晚饭的味道,他渐渐感觉到饿,眼前的泥巴路渐渐变成水泥路,旁边的山也变成了杂货铺,杂货铺旁边的小贩在用油锅煎烤肠,他闻得口水直流,想要走过去买一根。
钱还没给出去,突然一下子失去重力被高高抛起,水泥路消失了、小贩消失了、烤肠也消失了,四周变成一个巨大的圆,他极速落下去,并没有摔在地上,又飞快地弹起来,再往返间,一颗心蹦到了极点,他冷汗直流,生怕自己摔死了,但是落下去反而一点也不疼。再一次落到那片地上,他大叫一声
“啊”
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蓝色的星空吊顶上面悬着一个月亮,天亮了,他该去上学。
庄停晚走下床,只记得自己的心忽上忽下地跳动,走到浴室洗漱,已经完全忘记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