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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庄停晚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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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阳早上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来,昨天晚上打的游戏机还扔在床角。
他打了个哈欠,知道还没晚。便自己去洗漱,几分钟后出门。双城的冬天亮的晚,这会儿还是黑的。他不甚在意,下楼的时候顺手丢了垃圾。
在等电梯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找个时间点应该会遇见那个人。
“叮”电梯到了。他侧过头看见那到身影。他穿着学校发的校服,把羽绒服穿在里面,眼睛盯着电梯方向。总是抿着唇,像是不喜欢开口说话。
冷空气随着电梯门打开涌了进来。他踏进电梯。
陆朝阳无甚在意地想,现在是6.30,谢霄离这里有些远,他又要跑着去吗?很容易迟到的。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那个人走出去的的时候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看见一个头发干净的后脑勺和露出来的脖子。真冷,他想。
早上唯一一节自习,体育课下雨。陆朝阳兴致缺缺,和隔壁桌的男同学聊起来最近的游戏。“你选的什么英雄?”
“李白。”
“靠,我妈说不给我买新皮肤。”
“你不会用自己的零花钱吗?”
“零花钱也扣了,现在的零花钱只够我基础生存。”
陆朝阳往左偏了偏头,在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果不其然看见一个身影。出乎意料地没有在写作业,而是盯着窗外发呆。
学校的窗子是比桌子高一点点的透明玻璃窗,外面有一颗常青树,下了雨,打得树叶淅淅沥沥地响。窗子上也有雨滴,后面一片绿,似乎把绿色朦胧了混合了,像是有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的舒适。
不过陆朝阳只感觉冬天很冷。
那边有个人在试图和那个人搭话,
“XXX,这个怎么写?”
那个人接过本子看了一眼,接着在草稿纸上写出计算过程
“先化简,然后…”
“哦,我懂了,谢谢你啊。”
“不用谢。”那个人很开心地笑了,像是没什么心眼,他的皮肤偏向小麦色,笑起来意外地爽朗和腼腆。
接着又转回去继续发呆。
“欸,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嘿,窗子外面的什么树啊?”
“我哪知道,管他什么树,你先打啊,等一下死了。”
下课铃响了,陆朝阳和同桌勾肩搭背地去了食堂。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于是拼桌吃饭。食堂没什么好吃的,又油又辣,今天的鱼更是有股鱼腥气,陆朝阳选择不吃。
他坐着没事,几个人聊天。
“这个鱼好难吃。”
“我从来不吃。”
“有没有天理,怎么把饭做成这样!”
他看了看坐在他们后面一排闷头吃饭的某个人,竟然有些意料之内的感觉。大口大口吃,完全没嫌弃。
“难吃吗?节约粮食。”陆朝阳义正言辞地指了指旁边的标语。上面标着“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靠,我真不想吃。算了,免得等一下被抓了。”学校会有纪检部的查碗里有没有剩菜。几个人痛苦地把饭吃完了,起身去了小卖部。
陆朝阳看着那个把饭全部吃完,还要规规矩矩地把辣椒丢掉,然后轻轻地放进回收桶的人,觉得甚是奇怪。“真是好学生。”
他就是这样,安静地做着所有被要求做的事情,不抱怨不懈怠,甚至心怀感激。让陆朝阳觉得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又或者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人。总之,他回过头去了小卖部。
没有注意到,那个人转过身往小卖部方向投过来的目光,持续了两三秒。
学校种了树,天气不热,微风轻抚。很舒服。庄停晚一个人慢慢地往回走。
晚自习结束后,他背上什么都没装的书包回家,步子迈的很轻松。一路上他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往前走,迈步,过马路,等红绿灯。
周边是走了几十遍上百遍的杂货铺、商店、超市,有一片已经熄灯了,有一些还亮着。他没有注意。
穿过马路的时候,旁边有几个同年级的学生,勾肩搭背地一起走,说笑,谈论最新的游戏。他没有注意。
一直到家门口,电梯在等了几十秒之后来到一楼。里面没有人出来,他走了进去。
出了电梯,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他把鞋脱下来。
“嗯。”
“妈,我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割伤了手指。”
“严重吗?”她在一旁的书桌上不停地打字。
“不严重。”他看了看自己只破了点皮的手指,突然有点难过。
“妈,我今天早上淋了雨,鞋子湿了。”
“这种小事不要拿来烦我!”她突然大喊起来,又安静下去,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知道了。”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很闷。
晚上洗完澡熄了灯,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还是睡着了。夜晚总是很美,远古时期有群星点缀,到现代,有彩灯霓虹灯。但是当你总是在10点左右睡觉,这一切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第二天庄停晚醒的晚了些,在房间里穿好衣服,然后去刷牙洗脸。拿上伞出了门。
外面开始下雨。雨滴在冬天是一种武器,显示出坏心情。庄停晚没空想那么多,背着书包快步跑去上学。一路上没几个人行人,店铺还没有开始营业。
到了学校门口开始变得拥挤。旁边的人打着伞,互相挤在一起,雨滴就会顺着缝滴下来,流进衣服里,顺着皮肤,带来一种沁心的凉。
有几个早餐摊日复一日地在这里买早餐,在冬天的空气中飘着白色烟雾。是热气,食物、呼吸。身边开始变得嘈杂。
庄停晚认真选了三天来都没吃的饭团,付了钱就匆匆赶去校门。
学校不让带早餐进去,不过可以偷偷放到书包里,下雨了,今天不会检查。
庄停晚却陷入少见的纠结。他一向是不愿意违反学校规定的,他很少思考这些规定的意义,但是他觉得遵守是最简便的方式。渐渐地,遵守规则成了一种原则。
现在,他犯了难。在纠结之后,他看着门口的计时钟,确定离上课还有10分钟,于是拿起饭团在雨伞下面默默地啃。他看着时间,确定刚过了三分钟,就把剩下的半个饭团丢在旁边的垃圾桶。
门卫朝他看过来。在雨里,他也看回去,然后当着门卫的面把饭团丢掉,把学生证好好整理了一下,快步跑进校园。
“不要带早餐进去。”
“没带没带,让我进去。”
身后传来对话声,消散在雨里。他算着时间,并不焦躁地离开了大雨。
大课间的时候,庄停晚打算写一会儿数学作业,刚动笔同桌带着他的新游戏机回来了。
“庄停晚,你怎么那么喜欢写作业?”
庄停晚看向他,笑了一下。无奈道“喜欢写。”
“你像个机器人一样,不会累?”
“不累。”他无甚感觉地摇了摇头。
新的左桌是个爱听歌的忧郁男孩,同桌和他不对付。这时候刚抬起头,说到“你天天打游戏,你同桌天天学习,你们俩玩到一起也是奇怪。”
庄停晚恰到好处地笑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老子天天打游戏又碍着你了?”同桌看了左桌一眼,扭头回去继续玩自己的了。
“喂,我也没说什么。”
庄停晚摇了摇头,把数学作业写了。正在出神计算的时候,听见身后响了一声。有人大叫起来。“你往我身上泼水?”
“你天天阴阳怪气别人,我泼的就是你。”
“我靠,人家也没觉得有什么啊,怎么就你事多。”
“老子早熟,看出来你是个傻逼不行?”
庄停晚默默把椅子拉远了点,想要继续写。
“靠,庄停晚他今天是不是也说你了?”
庄停晚回头,是一个寸头男生,他没什么印象,另外一个当事人是左桌。
水洒在左桌的头上,冬天,应该很冷。虽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多半是左桌嘴贱又把别人惹急了。
庄停晚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你先把水擦了。”
然后对寸头说“他平时说话就这样,习惯了。”
总之,两个人也没再吵了,班主任知道之后各打五十大板,这些后事庄停晚也没有了解。
左桌没被庄停晚指责,十分感激地冲过来跟他说话。
“谢谢你啊。”
“不用。”庄停晚没有收左桌给的小零食,只说不喜欢吃零食。
他平时从不吃零食,所以左桌也没说什么。
体育课,下雨。按照惯例待在教室里没有出去。窗外在下着雨,雨滴落到树叶上滴滴答答的,四溅在透明玻璃窗上。他抬头去看,上课铃已经响了一会儿,他放在了笔。
记忆里小学里也有这样一颗绿树,在夏天时看到会倍感清凉,可以遮蔽炎炎烈日,让他在热得昏沉的时候可以躲个清净。冬天时雨滴会洗刷绿叶,让它变得更加干净,鲜翠欲滴。光折射绿色的时候,玻璃也映照,落到玻璃窗上的雨滴将其润湿。
窗子里有一些灰尘,靠近鼻子会有一些氧。他听到雨落到草丛里的声音。他总是喜欢雨和绿树。绿树总是有一种特别的生命力,让人觉得无端舒适干净,仿佛可以疗愈一切。
晚上晚自习空隙,左桌去上厕所,同桌悄悄和他说话。
“你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我知道,我跟你说。”
“孙强不是喜欢阴阳怪气吗,他昨天看见陆朝阳买了一条新裤子,蛮贵的,他就在那挑拨离间,说他同桌穷酸。寸头不是个暴脾气吗,昨天就骂回去了,陆朝阳也一起骂了他。结果今天早上,陆朝阳和他姐一起来学校,孙强非得说那是人家女朋友,还说要去告诉班主任。寸头和陆朝阳都是发小,当下听得烦了,直接把矿泉水往他头上泼。”
“……”庄停晚听完了,不予评置,觉得有些无聊,继续回头写作业去了。
一直写到晚自习结束,班里面开始躁动。寸头和隔壁桌又开始大声说笑,好像菜市场。
庄停晚顿了顿笔,窗外的夜灯很亮,像是一个巨大的黄色的圆。接着低头继续写。
第二天,庄停晚在写几道英语题,左桌突然凑过来说话。
“庄停晚,你一直写作业不烦吗?”
“这个快要交了,写不完会被骂的。”庄停晚停下来,看向左桌,也笑了笑。
“欸,我有时候觉得你永远不会累。”
“不是,只是家里管的严而已。”
结束对话,庄停晚继续写他的英语作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吐了口气。似是觉得疲惫。
实际上,写作业比跟其他人打交道简单太多。
陆朝阳校运会报了三千米,属于赶鸭子上架,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人也报了。
三千米对于初中生来说不算少了,体育课频繁取消,不再下了课就去操场打球、在教室里打闹,也不再有五点以后自由活动的时间,总之,大家的运动量都大大减少。他属于平时爱打球的那一类,再加上比较开朗班委直接填了他的名字。
只是没想到,庄停晚也会参加。看起来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不是一个和班里的学霸坐在一起,组团做卷子吗?对了,还有数学试卷没写。
想到这里,陆朝阳跑得快了些。冬季的风不是很大,但是挂起来也冷得像刀片。他迈步,呼吸,摆臂,倒是轻松。操场旁边是树林,另一侧是教学楼,里面是足球场。周围围着一圈看跑步的人。
他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班好几个女生在等着送水,男生则等着过来扶。
“加油,陆朝阳。”
“加油,庄停晚。”
陆朝阳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旁边,离自己只有两步的庄停晚,有了危机感,顿时跑快了些。
呼吸变得紊乱,肌肉开始酸痛,汗水流进眼睛,他感觉很爽,于是加快了脚步冲刺。
终点线在教学楼一侧,裁判站在旁边拉着红线。
风吹过他的身体,他感到亢奋。“咻”吹哨声响起。他冲过终点线。
“咻”吹哨声再次响起,他回头。
看见一个额发稍乱的身影,那张清淡的脸变得有些红。他看向陆朝阳,眼睛清澈闪光,露出一个爽朗的笑,陆朝阳看着他,微风再次吹过,把他们之间拉扯出一根由风编织的线。不知怎的,他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