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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时候,一天 小时候,一 ...

  •   小时候,一天
      燕云时和齐玉兰一起去了厨房。厨房里有一口锅,一把锅铲,杀好的鱼,和一些调味料。
      火已经烧好。齐玉兰在锅里倒油,等油热了,便把擦干水分的鱼下到锅里,煎至两面金黄,散发出鱼皮油脂的香气,香得人分泌唾液。
      再在锅里加入香辛料,辣椒,葱姜蒜,八角香叶,炒香之后,在锅里加入酱油和盐,最后倒入料酒。
      这个空挡,燕云时去舀了烧好的热水,在母亲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倒了了进去。齐玉兰回过头来夸他“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倒水!”他被夸得咧起嘴笑。感觉心飞到了云端上。
      齐玉兰等他多舀了几碗水,便顺手盖上盖子。说到“娘亲教你怎么做桂花糕。”
      “做桂花糕啊,很简单的。先做糖桂花,然后把米粉和糯米粉筛出来变成细粉,再把糖桂花加进去,再在上面盖一层粉,不要按它,就让它松松的,蒸出来也是松松软软的。”齐玉兰一边做一边看几眼燕云时,温柔的嗓音像是云散了一半,像是松松软软的桂花糕。给这个晚上增加一些温情。
      她笑了笑“不能按压,要在上锅蒸之前呢就切好,不然等粘了就不好切了。你来试试?”她依旧眉眼温柔,弯起来,把刀给了燕云时。
      燕云时便接过刀具,按平时吃的点心的大小均匀地切成十六小块。母亲再撒上一些摘下来的桂花,还没上锅,花香就已经让人期待了。
      也许是人生中总有一些遗憾,母亲穿着浅绿色衣衫教他做桂花糕的身影总是那样温柔,比窗外的月亮还要让人安心。干干净净的白面粉就像母亲,母亲就这样住在他的心里,那天晚上,母亲摇了摇头说“下次应该带你去打桂花树的,看看明天有没有空?”
      可他再也没有和母亲一起在庄子里打过桂花。
      燕云时在厨房和母亲呆了一会儿,饭做好了,他就到门口去呆着。晚上的亭子里万籁俱静,只有小虫子在不停地叫,有节奏地叫,就这样叫了许多年。
      他坐下,父亲点了一盏灯,风吹过脸颊,他感到有些冷,母亲便刚好给他拿了一件薄衫让他穿上。屏退了下人,一家人早就习惯这么简简单单地生活,倒是过得很舒心。
      小亭子里有蚊虫,到了初秋好了许多,但是仍不叫人安心。他们府上挂了驱虫草,那个味道很好闻。
      饭菜端上来,有母亲和他一起做的红烧鱼,有母亲和他一起做的桂花糕,燕云时满足地笑了。
      父亲说“你只是加水而已罢。”
      母亲打了他一下“那也是大忙呢。”
      燕云时便洋溢在幸福里,没有同父亲计较。
      晚饭后,燕长云带燕云时去后山打鸟。齐玉兰不想去,早早睡了。后山的鸟不知道睡了没有,反正燕云时只听到风声,灌木摇摆的声音,还有自己的脚步声。
      父亲开始时告诉他“等会看好了,我给你露一手。”
      他回“嗯。”
      父亲“这山里不太安全,说不准有蛇呢?”他有些害怕,看了看脚边的灌木丛,越看越觉得会从里面冒出一条蛇来。
      转头,看见燕长云略带调侃地笑看他,顿时明白过来,又逗他。
      无奈道“父亲。”
      咻的一声,一只鸟落了地。燕云时用手上的灯照了照,是一只黑色的鸽子。他顿时开心,但没说出什么雀跃之语,只是眼神上多了许多喜色。顿时蹦蹦跳跳起来。
      燕云时便问“父亲,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你爹我本来就是大将军,有盖世武功喽。”
      “爹,具体怎么做到的?”
      “就是你的耳朵听见那只鸟在飞,你知道它在哪,你知道下一秒它在哪,你的手将弓箭射出去,有杀死鸟的力量。接着,这只鸟就会如你所愿地落地,甚至,只要你想,你可以控制它落在哪里。”燕长云认真地说了,倒是说出一种摄人心魂的感觉来,让人想起他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或者在皇城中执棋的贵人。
      燕云时听得入迷,然后父亲把鸟绑了,把绳子递给他让他带着回去。
      父子俩在树林里晃了一晚上,打到了另外一只野兔子。肥嫩嫩的,毛皮是白色的,不过沾了泥巴倒也不是很洁白。一箭过去,兔子已经死了,还没来得及怜惜。
      燕长云教他“不管是用刀还是用箭,杀人还是杀物,动手之前都要想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比如这只兔子,你不能因为杀了它而后悔,因为你是来打猎的,这在你的计划之内。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只兔子,我们该做个陷阱。”
      燕云时听着看向他的父亲,严肃的父亲总是会讲出一些道理让他听,有时能听懂,有时不能,他总会暗暗记下,让那些话语就这样融入他的生命里。也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候生根发芽,也许会渐渐遗忘。
      不过,他知道父亲现在想告诉他,不要为了这只兔子伤心,于是他点头称是。“好。”
      夜深了,连月亮也变得越发的亮,天空越发的黑。他有些困了,父亲把他背到肩上,带他下山。那只兔子还提在他手里。父亲很高,肩膀很宽大,可以保护他,那时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梦为何总是很甜蜜,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父亲的背总是可以驮着他,让他依恋。
      山上的虫子也叫,夜深了也轻了些,大概虫子也歇了。他总疑心会有蛇从草丛里冲出来咬他,但是父亲在又给了他安慰。就这样半梦半醒地下了山。
      父母,这个词,是他半梦半醒的安全感之源,后来,他大概再没睡过那样的好觉。
      燕云时醒来是第二天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带回家里,父亲把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母亲和父亲说着话,床边的灯烛未剪,影影绰绰的,两个人闲话的声音很低,像是低低的呢喃。窗外的桂花卷得一屋子花香,他像是住进了秋天的树叶里,小小的,却很安稳。
      燕长云和齐玉兰看了看小儿子,一人亲了一口便出去了,临走前齐玉兰把窗子静悄悄地关上,夹住了一片枯叶。
      两个人肩并肩一起回主卧,初秋的晚上有些凉,惹得衣服有些湿重。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今年春天,露水重了很多。”
      “听闻西北边陲有几只小队不停地骚扰百姓,民不聊生。”
      “皇上派人去了么?”
      “派了曹副将,他刚从北边回来,又去西北。真是累死他了。”他爽朗的笑了,倒是驱散了些阴霾。
      “曹夫人可要担心了。常年在外征战,打得那么大的名气,倒是苦了家里人。”
      “夫人又担心。”
      “我只愿你好好的同我和时儿在一起,我们一家人不分离。”她紧紧拽着他的手,看着他黑色俊逸的眼睛,看向她时总有些光亮,像是灯打在幽潭上。
      “好。”他将她揽过来,紧紧抱着。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做不做数,但是说出来求一个心安罢了。
      “我听闻,文景儿家的矿脉丢了?”
      “嗯,说是皇上大笔一挥,将那块地买了去送给皇后了,当生辰礼。”
      “只提买地,不提买矿,又是皇后贺礼,叫人圈了去,没法再挖。也辩驳不得。皇帝倒是…”她静静地看着月亮,感到一阵一阵地寒冷。“好算计。”
      “这话,我听了也就罢了。我们是想不得,只愿那一天到的慢一点。”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像是安抚。
      这时,天上淅淅沥沥地掉下来水珠子,滴到齐玉兰的笔尖上,一阵凉。雨刹那间打了起来,打得桂花压弯了头,花瓣落了地,花香淡了许多。真是天凉好个秋。
      两人赶紧往屋里跑,主卧里面避雨去了。换了衣裳,又洗了个澡。齐玉兰才想起来没给燕云时洗个澡,就让他睡了。
      “没事,让他睡罢,下午没粘上多少水,睡得。”
      她听了,也就点点头随他去了。
      夫妻俩洗好澡擦了头发,便半卧在床上,一边翻书一边聊着天。
      “皇帝近来频烦动科举,是想改了他?”
      “若真是这样,也应该重用一些士子,但皇上把大把的士人都下放到地方,不算重用。”
      “若是这样,说不准是为了什么。若是只单单改个形式,录而不用,倒是废棋;可若是…”
      夫妻俩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见了不可置信。
      “若是选出一批有本事的官员,下放到地方,慢慢历练上来,迟早锻炼出一批真的人才。”燕长云如是说道。他语气平稳,却暗藏犹疑。可是,若是这样,世家大族怎么会如他的愿呢?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若真的这样,那也好。我爹爹就是这么过来的,当年我们家不易,来了京城也处处受打压,普天之下,哪里有人甘愿世世代代低人一等呢?”
      “我只怕,这条路不易。”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场改革中扮演什么角色,自此半生飘零,骨肉分离。但是,变则生,不变则死,是谁都懂的道理。
      时光是一粒粒飘香的桂花,缀在光影的墙上,不分昼夜地散发着幽香。
      燕云时第二天醒了来,一家人好好地玩了几天,父亲又要回京述职,照常上朝。他每日晨起穿衣吃饭、随夫子念书、和母亲闲话,有时淘气了玩起京中时兴的游戏没完,也讨了两回打。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父亲下朝后会和他们一起吃饭,有时还教他温习功课,或是答疑解惑,总之,日子就这么平静且幸福地过了下去。
      张丞相姓张名单将,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性格却不似壮汉,他是上一任皇帝在位时的状元,十足的文人气质。
      但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傻儿子。年仅六岁的张尽遥不仅不爱读书,还四处惹祸,前天还弄哭了皇后的新生儿子。这天,父子俩正在对峙。
      “你过来。”
      “不。”
      “我不打你。”
      “你会打我的!”张尽遥哭得鼻涕泡泡出来了,一个劲儿地往桌子底下躲,并不相信手里捏着棍子的父亲。
      “张尽遥,你逃课!欺负皇子!还偷奸耍滑,我今天必须教育你我。”
      “爹,爹,爹,别打我。娘,娘,我要娘。”
      张单将气的牙痒痒,顿时把棍子摔了,冲过去把小娃儿揪出来,又抱到坐榻上,他自己坐下,把哭得震天响的张尽遥摁到自己腿上,拖了他的裤子,开始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屁股。张尽遥被打屁股两条腿登的不行,活脱脱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像是躲避谋杀一样,哭爹喊娘的。打了一通,张单将消了点气,便把人放了,母亲王氏把甜品端过来,顺便把儿子带回去。
      桌上放了甜品,旁边是皇上的密信,让他把新选出的甲等全部外放到各县做县令。
      张单将叹了口气“皇上这是,打明牌啊。”作为一个文臣,张单将是有抱负的,他想要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不假;作为张姓大族的继承人,他同时又是犹豫的,家族曾为他保驾护航,这样做无疑是在损害家族利益。
      犹豫来犹豫去,他把密信翻来覆去看了,甜品放凉了,茶水也喝完了,他还没有决策。窗外已经黑了,挂了一轮弯月出来。
      他思来想去便盯着外面的月亮看了许久,等到夜风起,将落叶卷了起来,他也没有起身。不知道,紧闭的木门后面,有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就像那盘甜糕。
      可惜,糕点没吃,已凉;人也没见,不知对方曾经给的超越月光的款款温柔。
      她看着他在窗子里面的脸,成婚六年,还是初见之容。清冷俊美,淡漠如深。只是偶尔望向天空时,才会显得温柔。她看着,看得四肢渐冷。冷到了心里。
      他们两个,一个坐,一个站;一个走,一个等。谁又不能说一句天作之合,情深不寿?
      最终,他把秘卷里的人选出来,用朱笔圈了几个名字,把它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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