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梦，小说作者穿书后》windtree

4、小时候，一天 那是最平凡

　　这是最平凡的一天，是少年燕云时始终不舍的童年时光。
　　早上，燕长云在书房外的空地上练剑，他挥舞着手臂，先打出左手，一掌，再打出右手，一掌，再踢腿凌空回旋再踢出去，落地后，他迅速站稳，同时向后使出一拳，抬手之间，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似乎没有被这一系列的动作影响，直到阳光开始洒在他身上，他意识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便停了下来。
　　他问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院子里的桂花开了。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浓郁的味道，觉得熏人，但是在初秋的早晨伴着露水的味道闻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他心里打算着要去卧房看看小儿子和夫人，今天是休沐日，他打算带他们去城郊的庄子上玩，开怀开怀。
　　这样想着，他缓步走了过去。他的书房和儿子的房间隔的不远，中间有一个圆形墙面隔开，墙后面种了一颗桃花树，在这个季节桃花没有开仍是光秃秃的。他走了过去。
　　打开房门，儿子还没有醒。今年六岁的燕云时自己睡在床上，被子是浅蓝色的像是远山湖的湖水，宁静宜人，这时候的阳光浅浅淡淡的，像是一笼薄纱笼住了他的孩子。使他的眉眼安详，没有任何忧愁。难怪他的性子那么单纯可爱。
　　燕长云拍了拍儿子的头，轻轻唤他“云时，云时，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燕云时在听到后边睁开眼睛，迅速爬了起来，看着他呆呆的说“爹。”
　　那双琉璃绿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明亮了许多，显得无神但是可爱非常。
　　燕云时这是已经醒了，这孩子非常乖巧懂事，小小的就知道自己起床穿衣服，做事有打算不用别人催，就是太懂事了，总让人担心，他没有自己的主见，以后离不了父母可如何是好。
　　燕长云看着儿子，微微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暖手。
　　燕云时穿好了衣服，就接过热水来自己洗手洗脸，再漱口，再洗一次脸，他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的装扮整齐了便走出了房间。父亲母亲都在门口等着他。母亲齐玉兰穿了一件黛青色的衣服，长长的遮住了门口的渐渐大起来的太阳，让他觉得无端的清凉。
　　一家人前夜便说好了要一起去郊外的庄子上玩，父亲说可以去钓鱼，晚上就烧鱼吃，到了半夜还可以去打鸟，今天可以晚一些睡觉。他高兴了很多，冲过去扑进母亲怀里，闻到了好闻的香味，是母亲身上的皂角香。
　　马车很大，而且华丽。马车上有一个金子做的狮子，狮子嘴巴里衔着一颗玉珠子，那玉是白色的像是洁白的牛奶。但是燕云时仔细看了看又发现玉的快要看不见的地方是灰色的波纹，就好像尘烟的形状。这时的他还没有明白一些道理，例如黄金无足色，白壁有微瑕；又比如人生在世，处处有缺陷，没有纯粹的东西，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总之这对于年仅六岁的燕云时来说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分钟，他静静地观察了这午间一会儿便抛在脑后，自此再也没想起来。
　　燕家的庄子不远，毕竟要离京城越近越显得富贵，但太近了又着实没什么趣味，便在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坐落着一处庄子，庄子外还有一口天然的湖。叫远山。这远山湖还有一个故事。
　　传说燕家老祖有一个成了神仙，神仙酿了一坛酒，叫做百日醉，这百日醉被一个痴情的男子打翻了，掉落在凡间，便变成了一潭湖水。本来湖水是纯净无色的，可那个痴情人的爱人在远山住，那个痴心人天天烦老神仙，便在云端住下了，老神仙就说我把这湖水变成绿色的，这样是不是就像你爱人住的地方了。所以远山湖就是这样的眼神，远看像是树林一样翠兰，近看像翡翠一样墨绿，再凑近看，其实是纯净无色的。及其神奇。
　　这个故事呢，穿了好多代人。从庄子传到周边的农户耳朵里，再传到离京城近一点的地方，再传到京城中心，甚至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听了，笑了笑“那你们家燕云时可是远山湖生的，天地灵秀啊。”众人哈哈大笑。燕云时的眼睛是琉璃绿的，盯着看有一点墨绿，有太阳晒着，像是发光的无神的物件。但是燕长云笑笑“滚蛋，我儿子是我生的，像我呢。这眼睛随他外祖父！”众人一笑而散。
　　不论如何，远山湖和燕云时的联系总是似有若无的，像是冥冥之中这里是他的来处一样，只是谁也没料到，最终这个常常让人怜爱的小孩子也像远山湖的湖水一样，变得沉谧了起来。
　　燕云时笑着问父亲“骗人的不是，这个人既然那么想他的爱人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找她就好了，在云端坐着看湖水有什么用呢。”
　　母亲取笑他“我们小时遇到喜欢的人，就去找她的喽。”
　　父亲也附和母亲，笑到“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番勇气，真是个好男儿啊，将来谁家姑娘那么有福气？”父亲捏了捏他的脸，冲他比了个搞怪的脸。
　　燕云时羞红了脸，不再和他们争辩了。他发现大人有时候会那他们小孩子逗趣，甚是讨厌。他觉得有些热，便打开了一侧的帘子，清风徐来，吹得他顿时神清气爽。已经到郊外了。
　　“还我的鞋子，还我的鞋子，小乞丐偷我的鞋。”一个白面小郎君气喘吁吁地追着马车另一头跑去，刹那间，这个小郎君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逮住了贼人。另一个人便是他口中的小乞丐，脏兮兮的，浑身是泥，还有些臭烘烘的。燕云时看见了，什么也没想。那小郎君夺回了自己的鞋子，便往另一边跑了。
　　那小乞丐无处可去，便看向了马场里的人。他脏兮兮的，又小又瘦，眼睛干净透彻，看起来甚是可怜。燕云时便下了马车从自己的荷包里拿了一点碎银出来，站在他面前丢给他。齐玉兰看了也是叹了口气，说到“帮母亲也给他一点。”燕云时便又丢了一块碎银给那个小孩。那小孩看见有人给他银子也懂事，忙低下头朝着马车磕头，口中道“多谢多谢。”
　　燕云时看着那小孩，不知为何有些难过，但他没有多想便回了马车上。父亲对他说“下次不用随便下马车，这条道是山间野道，有路过的人贩子拐人。让别人去就好了。”燕云时点点头称是。母亲拉着燕云时的手，说到“真是可怜啊，还那么小，父母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小时，”她摸着自己儿子的头，轻轻地抚摸，便是柔情温暖，“你要小心一点，好好待在爹娘身边才好。”燕云时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心地记住了母亲的话。“真是，这些乞儿，”她叹气，“也只能见到一点帮一点是一点。”马车驾得远了，留下尘泥滚滚。
　　马车到了庄子上，燕云时下了车，颠簸久了他有些晕。闻到新鲜的空气倒是很高兴，他多吸了几口，没人看到。便恢复了自己一贯的乖巧形象。
　　父亲说带他去钓鱼，倒不是骗他的。这里有很大的一个自养鱼塘，里头养着各种鱼，鲤鱼草鱼都有，父亲带他去搬了两把椅子，又去拿了两杆鱼竿，下人拿来一桶鱼饵，也就是蚯蚓。父亲笑着跟他说“下次应该带你去挖蚯蚓的，这个可好玩了。”父亲笑得眉眼弯起来，眼睛都看不看了。惹得燕云时也笑了。燕长云教他把蚯蚓拿到手上，燕云时看着蠕动的蚯蚓有些手抖，不过终究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拿起了一条蚯蚓，这种虫子滑滑的，还没有死，他便忍着想把他丢掉的冲动看向父亲。燕长云让他用鱼钩穿过蚯蚓，他便用鱼钩穿过了蚯蚓的一段，接着，父亲向他展示自己一手握着鱼竿，一手抓着鱼饵，把鱼饵丢进了鱼塘里，示意他学着来，他便依葫芦画瓢，把鱼饵丢进了鱼塘，但是他没有那个技术，鱼饵跑得不远，只里他脚边一点的位置，父亲便笑着说，“行了，坐下吧。”他便坐下。钓鱼的时候应该安静一点，免得鱼跑了。但是燕长云没那么觉得，总归他是要和儿子聊聊天的。“你这两天学业怎么样？”
　　“念了夫子教的书，《论语》学到第二章。还练字了。”
　　“有没有哪里不会的？可以问问我。”
　　“嗯…”燕云时想了想，突然看着鱼塘中一只鸟，鸟吃了他的蚯蚓。问“夫子教我，孔子的学问里，最重要的是仁，又问我什么是仁？仁便是爱人，夫子说不对，让我再好好想想。”
　　他看着鱼塘中吃着虫儿的鸟，想起了那个在野地里的小乞丐，便想到了悲，他觉得爱人就是宽容他人、同情他人，怜惜他人。
　　父亲却说“先成己，后爱人。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先搞清楚你自己是什么人，先立己，后爱人。”
　　他看向父亲，不懂这其中的深意。立己，是仁吗？仁，在他心中是一个无我的状态，先舍掉自己，才能爱人，才能仁。但是，他没办法用语言说出来给父亲听，只能说“我不懂。”
　　父亲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看着那双琉璃绿的眼睛，心里都是怜爱。但是他回过头看向远处的水鸟时，便冷了下来。“你还太小了，你记住，你爱人，是因为你受父母宠爱，有富贵傍身，未遭苦难，你尚且还没有欲念。但是现在的你却是一个小孩子，被蚕丝裹着，被蜜糖惯着，你还不懂，你尚未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如何能真正地仁呢？你还不知道立己要经历什么，付出什么代价，便下了决定。其实不过是用你最不缺的去施舍那些可怜人。”
　　燕云时仍是不懂，但记在了心里。许多年后，这番话成了他日日夜夜的萦绕于心的咒语，束缚着他也指引着他，使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君子。
　　燕云时的鱼饵被水鸟吃了，他的鱼没了指望，燕长云的鱼竿倒是动了。他使了力气把鱼拉起来，见是一条黑鱼便一鼓作气提在了手上，扔进了鱼桶里，咚的一声，鱼落到了水里，又开始扑腾。
　　太阳这时候也渐渐下了山，阳光从淡金色变成稀薄的没有温度的余晖。太阳变成了偏红的颜色，被远山盖住一半，倒是显得笼罩了人。
　　燕家夫子收杆回府，燕云时帮父亲提着一桶鱼。主要是水。虽然燕长云人高体壮，不妨碍他让小儿子帮忙抬水，鱼扑腾个不停，溅的燕云时嘴里都有水。他尝到一股鱼腥味，摇了摇头，皱起脸。燕长云哈哈大笑，然后也被鱼一个甩尾溅了一身水。摇了摇头，水便跑到燕云时身上去了，燕云时说“爹，你甩到我身上了。”燕长云眉毛弯弯“别跟你阿娘说。”燕云时无奈看了他一眼，决定把过错怪到活泼的鱼身上。
　　齐玉兰看到两个人回来，头上有一些水珠子，衣服也湿了一部分，倒没有生气。只是让他们俩去把衣服换了。自己去房间里面拿了毛巾出来给燕云时擦头发。齐玉兰一边擦一边说
　　“你们俩干什么了？”
　　“鱼在水里，跳起来了，溅了我和父亲一身水。”
　　“就吊了一条啊？”
　　“我的蚯蚓被水鸟吃了。”
　　齐玉兰笑起来，呵呵呵的。略带三分嘲笑道“你的蚯蚓没了，鱼也没了，白忙活喽。”
　　“娘亲。”
　　“好了，入秋了要把头发好好擦干才行，晚上洗个热水澡。嗯？”
　　他亲昵地抱着她的腰，嗯了一声。
　　“和爹爹玩的开心吗？”
　　“嗯。”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鱼？娘想吃什么？”
　　“我想吃桂花糕”她看着窗外的一颗老桂花树，上面已经有了星星点点的桂花，花蕊白，花瓣黄，香气往窗子里吹，让她想起那年还未出阁时在自家的院子里赏月吃桂花糕的时光，转眼间，她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