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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云骤变 左家被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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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盛京还沉浸在瘟疫结束的喜悦当中,殊不知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开始。
首先是太子党底下的一个朱姓官员被弹劾在瘟疫案中中饱私囊、贪污受贿,很快被相关官员查出来确有此事,便处置了。血还没干净,京中出现了一件大事。
这位朱姓官员名叫朱大礼,半夜跑到皇宫的外面那条小路上,被抓住了手里还搜出来刀具,这下子罪名可就不是夜闯皇宫那么简单,按了一个“行刺皇帝”的罪名,当晚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诏狱。
死前嘴巴被人割了舌头,不能说话了。到了第二天,动作很快地有人上书将这件事和左相左迁同扯了起来,举报左迁同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侵占田产数罪并举,直接递到了御前。
张单将的门生柳清阁上书弹劾,皇帝正准备把人拖出去打死,太后来了,说了句“刺杀皇上这么大的事,不能一了了之,要严查。”轻飘飘一句话,派出了御林军武康直接天不亮跑到左府去,把家抄了,搜出来一堆所谓罪证,左家人喊冤,御林军直接就将人敲死了。皇上来不及说话,太后把想说的要说的说尽了,皇帝无法再更改。
到了上朝,皇帝便说
“念在左迁同为楚国鞠躬尽瘁二十余年的份上,朕不与他计较贪污一事,官职撤了。让他停职致仕罢。”皇帝的态度摆出来,刺杀一事一概不提,贪污大案草草了结,左家除了罢官分血不见,早有人看不过眼,便在朝上吵了起来。
以张单将为首的右相一党先开工。
“陛下,这左迁同可是欲行刺杀之事,这是触犯了陛下的生命安危罪不容诛的啊。”
“陛下,左相曾为国贡献过自己的血汗不假,可那白花花的银子也不是假的啊,还不是被他吞了。”
“陛下,百姓吃不饱饭,左相身为丞相有为百姓谋生路之职,他侵占田产就是杀人入死地啊,这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没个交代如何说得过去。”
范丞恩、文忠平、文忠章。这三个人曾经是国立书院的学生,曾经与左相也算有一段师生缘分,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左相正值中年,取得了国子监祭酒的位置,还曾有为国培养一批栋梁的雄心壮志,在十年之后他私吞百姓田产的当下他是不是还记得当年那个独自一人站在清晨的国子监大门外徘徊,写诗的自己。自己曾有过那样干净宏远的志向,只是到了白头一场枉少年。
左相一党也发力。
“御林军到底不是大理寺,查案还是大理寺最擅长了,应该由大理寺彻查才好。”
“左相到底为了大楚鞠躬尽瘁二十余年,不论生死疲劳都在职为官为国出力。无论如何何不让他回家去革职致仕,不至于闹到杀人见血,有辱斯文,也伤了臣子的心。”
“案件如此便算查好了么?一个早上就速速解决,盖棺定论?不如再彻查一番有人陷害也说不定。再说,左相这些年为大楚做了多少贡献?不是一次陷害就可以抵消的。陛下,臣请求为左相讨回公道!”
朝臣吵了一窝蜂。皇上沉默,认清了那些人是二皇子党,那些人是他的皇母的党羽,怎么一个好字了得。
太子终于到了二十一岁,虽然一事无成每日醉生梦死但是到底没有死不是吗?皇母怎么放心呢?她要杀人,要皇帝心照不宣地点头,只是太后忘了,皇帝今年已经四十四,知天命的年纪,不再任人宰割。
他终于是点了头。
“就按吴尚书说的,查,给朕好好查!”丢了满是弹劾的奏折,皇帝下了朝。在御书房里面摔了一杯茶盏,让燕云时进来了。
“陛下。”
“云时,这件事你怎么看?”
“左相所做,未必是假,呈上奏折,未必是真。”
“呵呵,朕猜到了。左迁同在位这么多年,不可能不贪,没有人不贪。这恰恰是朕最痛恨的。可是,朕也痛恨有人欺瞒于朕,拿朕当傻子,想要把朝堂当成儿戏。”
皇帝扶着自己的椅子,窗子只开半扇,白茫茫的一片。雪终究是没有下起来。
“昨日我问你想做什么?你没有选户部。你为何去工部?”
“户部所在,皆为今天所见;工部可见百姓民生。”户部勾心斗角,时间长了也许会为了斗忘记了自己当初曾经有过的理想,沉浸在权利和富贵之下不能自拔。
皇帝看他一眼。他拱起手,很是恭谨。白色的长衫瓦青色的官袍,复杂的淡黄色花纹绣着玉龙花和玄鸟的图案。眼前的年轻人头戴官帽,白色的皮肤透着年轻的纹路,没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低垂的眼睛里不是混浊的黄光也不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窗外的景色,而是澄澈的幽绿,暗点一漆墨在其间。让他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场绵延不止的春雨,那场明刀暗箭的交锋。
这个少年已经变成了青年,脱去了稚气多了沉稳,如收回剑鞘中的剑。寒气不显。他曾见过他幼儿时期的懵懂,那双像是燕家传说远山湖一般地宝石绿眼睛让他觉得欣喜,他曾作为他的叔叔为他而欢喜,那些小的时候乖巧懂事的画面犹记心间,那个雨夜少年的绿色眼睛沁出了寒气,令人心惊。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即使他言语上伪装得很好,即使他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一样与皇帝谈判,也掩盖不了他心底的仇恨和绝望。那是的皇帝有过欣赏,更有过怜惜。是长辈对初见风雨的晚辈的怜惜。他还那么小,就被权势所伤。那个燕家小子早慧懂事他记在心里,准备好了让他当国之栋梁,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能力去为他要一个公道。现在,这孩子长大了。成了稳重的青年,像一只温润的沉默的墨,可以写出华章来。
“燕云时,你想当丞相吗?”
“陛下,臣尚且年岁不够资历尚浅,不敢当此大任。”
“那就去荆州吧。朕派你去当两年的监察使。”皇帝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似是看得久了竟看到了一片绿叶,在青色的砖头底下冒出尖来,让他的眼前不再是恼人的白茫茫一片了。他顿时愉悦了不少。
证据,是可以伪造的。无论如何,皇帝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大理寺都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最后,皇帝坐在寝宫的书房里,看着自己手边的墨块,厚实得能砸死人。他研磨,蘸水,写墨笔字。结果发现毛笔劈了叉。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把毛笔扔了出去。
油灯燃了一晚上,直到所有的蜡都被融化,黄色的光照着白色的纸,皇帝写下了一首打油诗。“我欲山雨揺枫叶,奈何风不来,雨不就。我欲登山站远处,奈何眼遮住,心遮住。自古潮水,潮起潮落,迟早打落文昌暗阁。”
皇帝静坐一夜,第二天下了两道指令。
第一道,左家罢官为民,侵占田产事假,贪污受贿是真,居家搬迁至西北边陲。其他的,既往不咎。
第二道,太子一事无成,朕看着碍眼,丢到扬州去当两年县令。有所建树再回京。
一张一弛,太后脸色一冷一热,最后叹了口气道
“老了老了,皇儿有了自己的想法喽,娘亲管不住喽。”撒了拿着密信的手,去给皇帝煲了宏飞汤,让他好好补补。这宏飞汤就是黄豆鸽子汤,皇帝被接回皇宫之前最爱喝,现在喝到,只觉得讽刺。民间皇子、上不得台面的偏好,最为上一任皇帝不喜。他不自觉地想到,太后是不是也这么想呢?
他挑了一勺汤,没进嘴就笑了。讽刺味道十足。是真心觉得他爱喝所以做来,还是提醒他自己是怎么上位的,莫要忘了本。
皇帝把勺子丢了,不再言语。那碗鸽子汤知道冷了冻油了也没人再碰一下。冬天,很快汤面就凝固了,黄色的油白色的鸽子看起来甚是恶心。皇帝只是看着,却没有叫人撤下去。冷掉的鸽子汤,想什么呢?像他风餐露宿的十四岁。让他想起了他却并不后怕,那些美好的清透的记忆留在了十四岁的扬州,他记得那些对他施于援手的人,记得那些叔伯带他去做农活时淳厚的笑容,反而是到了盛京,这样的笑容他再没见过。
第三天,燕云时被皇帝贬去了荆州。据说是去做监察使者。但是从盛京这么繁华的地方往荆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赶,所有人的观点都是一个,贬。
盛京传闻四:皇帝不喜燕云时。
从前燕长云事件后燕家就有颓势,燕云时腿伤、瘟疫案那么危险要人性命的差事也没有升大官,只是在工部做事。这一次更是贬到荆州去了。所以,本来年岁二十有许多官宦人家贵族子女该商议亲事,燕云时这边却没有动静。
“燕大人出生时,皇帝说那双绿色眼睛啊是祥瑞,哪知道心里说不定想的是祸端。异族血脉,难怪皇上不喜欢。”街头的妇人拿着白色的毛巾在蒸包子,白色的雾绕的满大街都是蒸汽,看起来热气腾腾的。
“娘,可我听说,这燕大人生的很俊俏呢。”
“再俊俏有什么用,我可告诉你太子也和这燕大人不和。他一个人在京中又无父母亲族可依靠,又不得圣眷,与太子交恶。坚决不能嫁。”刘夫人拽着自家年有十七岁的闺女,在这个好日子要去城外的庙里上香。保佑她女儿得一个好姻缘。便下了马车,买几个包子尝尝。听闻这家的包子可是好吃的很,下了朝还有年轻的官员特意过来买回家吃。
“娘,嫁人嘛,不得嫁个自己喜欢的?你看你之前说左家好,我们家也攀不上,现在他们家还不是…”刘秀玉说到一半,被母亲堵上了嘴。小脸上还有一些晨雾般的寒气。看起来像个淘气的娃娃。
“你闭嘴。尽瞎说了,怪不得嫁不出去。愁死我了。”刘夫人幸亏自己和女儿是在清晨没什么人的时候出发,卖包子的女人也是个和善的样子。她多给了二两银子,便匆匆带着女儿跑上了马车。回头一想也是心惊,自己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和女儿嚼大官员舌根!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官人的仕途会不会受影响?刘夫人后怕了一路,又感慨自己的性子藏不住话,终归不是大家闺秀一般沉稳,女儿也被自己教的傻不愣登,不知如何是好。连叹了好几口气,才下了马车,登上了灵隐寺的台阶。
左府到了今天,门可罗雀。左家那日早晨,天还不亮就有御林军闯了进来。左夫人尚安睡,便听见吵嚷声。原来是抄家来了。她大惊,冷汗直流。只能硬撑着起身穿衣去前院。人还没走到先听见吵嚷声。儿子在喊冤。为首的那个头子叫武康,她认得是皇后的娘家人,凶神恶煞、面露寒光。冬天的早晨天还不亮,黑漆漆的一片,他的手上有一把先帝赐的绣春刀。出了鞘,寒光乍现。照得那煞神的眼睛,让她头皮发麻。
她知道,自家这回怕是在劫难逃。
儿子冲上去喊冤,说不能私闯民宅,况且这是丞相府不是一般的院子。喊得她害怕,喊得她心惊。儿子被一脚踢开,提出二米远,吐出一口血来。她着了慌,冲上去扶。
“儿子,卓远,你没事吧?不要喊了,不要喊了啊!”她扶着自己年轻的孩子,眼泪直往下流,润湿了悉心保养的眼角。这个年纪,也早该有了皱纹,之前没有,她精心养护着,到了大难来临的时候,她终于显出疲态来。
“武副使,这是左府,我是丞相夫人。有我在,您不可在丞相府作威作福。”她直视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她矮小、柔弱,却站在这里沉静且庄严,世家小姐的风范、丞相夫人的排头、为母则刚的勇气都支撑着她,让她在这一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不仅没有失了体面,还保护着自己的家人。
“要搜便去搜,但是我告诉你,我再怎么样还是镇国公府的小姐,是确确实实的杨家人!今天你敢伤我儿子女儿一根汗毛,我杨家人便要不死不休!”她站在儿子面前,女儿也在身后抱住她,她自己的身体发抖,却还是维持着威严和高傲要为自己的孩子搏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