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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当铺 ...

  •   陈泽坤逼着方宛之带他去那当铺。实际上他当然不是找不到这处当铺,他是担心这女人骗他。

      他是发现了,这人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能有点原则,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她的原则上。

      来裕昌当铺的人挺多,方宛之眼睁睁看着陈泽坤这样的大少爷向第一排的人挤去,又掏出几张银票,要买个前排位置。

      凡是来当铺的,大多急着用钱,或因病,或因饥寒,或迫不得已,皆是走投无路,见他拿钱,只是插个队,立马喜笑颜开,没有半句异言。

      “来!”他把宛之拉进来,力道又大,将宛之的肩胛撞上了当铺的柜台,掌柜看了过来,明显也吓了一跳。

      宛之揉了揉肩膀,皱着眉将前日的当票递上去,“我前日来此当了一块东西,现在赎回来。”

      那掌柜接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打量了宛之一下,只说等等,后面的学徒便往里跑去。

      宛之在等的时候还在揉着刚刚撞疼的肩膀,见陈泽坤左顾右盼,眉头紧锁,一派着急焦虑的样子,便出声安慰他,“我前日刚当的,且也不是死当。今天来赎,肯定是有的。”

      陈泽坤:“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会上心?方宛之。”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

      宛之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没跟他说过她的名字。

      见她发愣,陈泽坤又说:“我不问你便也不说。虽然在一起两日,你却连名字也没有告诉我……方才当票子上有你的名字。”

      宛之听出他在指责她随时准备抽身的意思,她是将他当作萍水相逢的过客。

      可难道不是这样吗?她还有别的东西忙呢。她是要去日本找哥哥的。

      “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应该在你于医院醒来后结束的,名字没必要知道。而且当了你的翡翠的缘由我也同你讲过了。”

      陈泽坤还待要说什么,当铺的学徒便急匆匆跑到掌柜身边,弯了弯四指,掌柜不耐烦地弯腰侧耳听他说。

      宛之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心里暗叫不妙。恐怕有变数!

      怎的在这时有变数呢!她不想和他纠缠啊。

      只见掌柜抚了抚胡须,便高高在上地对宛之说那块翡翠已经被买走了。

      “怎么?我当的时候不是死当。你们该给我保存至少七日的啊?”宛之不解又愤懑地问,伸手便要将那当票收回,却被掌柜抢先一步夺走了。

      掌柜看着前面平民打扮的方宛之,浑黄的眼珠子一转,就将那当票一撕。

      “你做什么!”宛之被掌柜的不要脸惊住了,“我往你这当东西是白纸黑字的!你尽早将东西还我才是正理!”

      别说宛之了,连后面的学徒也惊了,“掌柜的,这……”

      掌柜吹胡子瞪眼:“哪来的白纸黑字?你的当票呢?一边去,别碍着后边的人。”又对学徒说:“学着!机灵点。”

      宛之看了学徒一眼,又谴责掌柜:“我的当票分明是被你撕毁了。你们这般不讲信用,不怕往后生意开不下去么?!”

      掌柜微微笑。

      宛之转身向后边排队的人说:“你们也看见了,刚刚他撕毁了我的当票!你们还敢在他这当吗?不怕往后想赎的时候赎不了么?”

      一大群人里边,只有寥寥几个人走了,大多数人麻木地站着,甚至还有人催促:“你好了没有!别耽误我工夫。”

      掌柜:“来当铺当东西的人,没有几个还打算赎回去的。你当旁人都是你?他们只管现在典当能拿最多的钱罢了。我们裕昌背后可是京畿商会。来我铺,当得的钱比旁的高二分。”

      方宛之还想说什么,突然又听到他说这当铺背靠商会,又犹豫了些。

      她原本便打算去找这个商会的会长开具保人证明的,现在能因为陈泽坤而得罪他么?

      此时那掌柜已经叫学徒将她推开了,宛之被粗鲁推得踉跄两步,就听到掌柜不屑地说:“穷鬼就得有穷鬼的命。”

      罢了,她一个寻找兄长的孤女,还能斗过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么?

      “这便是你说的‘今天来赎,肯定是有的’么?”一直没出声的陈泽坤冷冷地看着她,一双精致的瑞凤眼明明暗如黑夜,却露出几股杀气和冷意。

      宛之:“现在当票子也没了,我是真没办法了。”

      陈泽坤冷哼一声,“你把我的东西弄丢了,合该你来赔。”

      宛之不服气:“你还要我说几遍?当时是不得不这么做的,不然我们都要饿死!”

      “错了,饿死的只有你。因为你送我去的洋医院当时是免费的。”陈泽坤无情拆穿宛之隐瞒他的信息。

      “那又如何?把你的传家宝找回来,是你自己的事。我们的关系在救了你、你把钱给我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宛之看着陈泽坤,只见他一脸怒气,忽然又无奈地叹气,看起来不再刁难她的样子。
      宛之抿唇,转身离开。

      “我要什么样的玉没有?只是这块是母亲给我的,我在濒死时押给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拿回来。呵,真是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还有一点点正常人的感情,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狠心人。无情无义。”

      宛之本不想多说什么,可他的话却莫名在她头脑里盘旋。她想起她刚被接回方家的时候,方家的男主人都视她为无物——否则他也不会将她放在道观长大不闻不问;女主人时不时以她粗鄙为由惩戒她、鞭打她、断她饮食,甚至要把已经十四岁的宛之缠足,任宛之怎样巧舌如簧地求饶都不肯理会。

      平常女人缠足,通常从五六岁开始,十四岁的女孩缠,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五六岁时的纤细娇小——虽然宛之不觉得,反而厌恶恶心至极。

      这次她忍不住回击,将那官窑花瓶一人一个地向那两人砸去——当然,没砸到,否则她早该被沉塘了。

      是哥哥,是偶然从学堂回来的哥哥护着她,向那两人求情,陪她在祠堂罚跪。

      他说:“我知道以前是方家对不起你。可是人在这世上是要有情的。他们是你名义上的父母,你就该孝敬他们,这个世道无情无义的人走不长远,尤其你还是个姑娘。”

      宛之本来想反驳,说这是什么狗屁亲情。这两人一个默不作声地作恶,一个毫不掩饰地作恶,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她只在哥哥身上感受到了亲情。她不愿意被哥哥当作无情的人。

      于是她说:“好,我会听话,我怎么会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呢?”

      真是被他无意间拿捏住了七寸,宛之无奈。

      她走到准备和掌柜理论的陈泽坤面前,说:“再给我几张银票。”

      陈泽坤自然没应她,他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不是又在打劫。

      宛之见陈泽坤没反应,将他拉下,在他耳边轻声说:“给我钱,我有办法拿回你的传家宝。”

      陈泽坤这人浑身上下最不缺钱,他狐疑地看着宛之几秒,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但还是听了她的话。

      宛之转身离去,半晌没回来。

      ……不会被这人骗了吧。陈泽坤的心由期待转变到质疑,又失望地接受了这个猜测。

      他不心疼钱财,只是为看错人而失望。

      陈泽坤转身和掌柜理论。然而他的人脉多在租界或者出过洋的公子这边,而这些人对背靠商会的当铺显然没有什么压力。

      那掌柜烦了,便叫人将这个华侨小公子丢了出去。

      陈泽坤不得不接受遇人不淑、时运不济这个事实。

      一番折腾,已经日上三竿。裕昌当铺外明日高悬,但他们还遭遇这种事,真没天理。

      他眯着眼,看着写着“裕昌当铺”这几个大字的牌匾,双拳紧握。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必要守规矩,便只能使出不那么道德的手段了。

      这时,他好像听到远处有人在叫他。

      “陈泽坤!陈泽坤!”

      他转身,看到那个戴着瓜皮帽的清秀少年朝他跑来,到他身边时,一股生气笼罩了他。

      她将下巴一昂,得意地说:“我知道你的传家宝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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