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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痛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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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姐在宛之出院后几天找到她。
结果发现她身体确实是养得更好了,走路也不摔了。可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切在她说完事,站起来准备走,宛之坐在座椅预备起身送她的时候有了解释。
她看到宛之脖子下成片的红痕。
本来她的角度和宛之的领子都会让她看不清,不过谈话时宛之无意识地敞开一点口子,希照站起来的角度又正好够她往下看到一片连绵的红色。
大姐原以为宛之脖子上露出来的一点红痕是蚊子做的孽,可哪只蚊子能从脖子一直往下叮着追着咬?还是成片咬的?
她是结过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没对宛之发作。
等陈泽坤礼貌地来书房送她走时,唐希照左右开弓往他的俊脸上打去。他躲也不躲。
大姐怒目而视:“我以为你也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怎么这么荒唐!她现在的身体什么样你不是不清楚!你怎么这么荒唐啊!”
宛之本来还在想着大姐带来的消息,突见变故,连忙挡在爱人前面解释:“不是,我很健康,是我自己想……”
陈泽坤拉住宛之,干脆把门关上了。他揽住她的肩,肢体上毫不避讳,言语上还有些尊敬:“大姐,一切都是我的错。”
唐希照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她自己疯了,要不就是方宛之疯了。这个房间里都是一群疯子。
她一把拉过宛之,气呼呼地说:“跟姐姐走。咱又不是没有钱,不缺他这里住。”
陈泽坤站着没说话。宛之默默地看着大姐。
唐希照不可置信:“你不想?”
“我不想走,就想和他在一起。”宛之没有一点犹豫地说。
“好好好,你这个小女孩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不小了。”宛之温和又严肃地说,“我们已经错过太久了,不想再等了;我们也做了准备,不会有什么不妥。”
唐希照气得胸膛起伏,宛之有些愧疚,毕竟大姐也是出于关心。
她上前抱住大姐,希照挣了两下没挣扎开,便让她抱着。
“大姐,谢谢你的关心。能认识你,是我此生之幸。”宛之说。
唐希照没好气地回抱住这个让人操心的妹妹。
唐希照走了。宛之坐在沙发上,有些郁郁。陈泽坤过来,拉起她的手,“走吗?出去看看。”
宛之其实在思考大姐带来的消息和最近报上的新闻,她想通了一些事,心里有股慌乱。
可是等到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出来,她的心便安定下来。
她虽不至于再摔了,可也不能走太久。泽坤便带她沿着秦淮河走了一段。
船夫在河上摇着船橹,晃晃悠悠,嘴里唱着歌;河边有卖扇子的,一把上面不知道有哪个赝品名家的墨宝的折扇,做工不是多精致,便要十银元。
泽坤建议到船上去坐一坐,也许更凉快,宛之却不是很想,她坐的船够多了,就想和泽坤一起散步。
泽坤见宛之脖子上有汗珠,便一眼不眨地买了一把,宛之张着嘴笑他败家子,他说我败自己的钱,不寒碜;要是她也来败败,他就更高兴了。
他拿着扇子,她站在他身边,风便一阵一阵地往她这里跑来。
宛之:“十银元哎。值得救四分之一个十七岁的陈泽坤。”
陈泽坤愣了一下,才想起他们初见的这一茬,随着她笑了会儿,说:“我不是很喜欢和你回忆以前,更想和你一起过以后。”
宛之偏头看了看他,他早就低头看着她了。这样的视线,也许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便已经存在很久了。
宛之心软软的,她想,其实他是有点患得患失的呀。
他们歇息了会儿,又沿着河走了一段,到了一条新路,两旁还没有什么建筑,河风徐徐吹来,非常舒服。不远处还有不少坑,还有树苗。
不少市民已经自发上前,大多三两成群。
有人愿意帮忙干活,负责种树的工人从没见过这么轻松的活计,自然不会阻拦。
宛之提议:“不是想一起过‘以后’吗?我们也一起种一棵树吧。等以后,我们老了,它长大了,还郁郁青青,长得高高大大的。”
泽坤也心动了。
他们捡了一颗小树苗,因为来得晚了,剩下的都没有很醒目健壮的。他们也不挑了,陈泽坤不嫌脏地拎起一株,宛之向一旁已经种完树的一家借了把铲子,便一起种起树来。
这边的土翻出来很湿润,颜色也深,一定很肥沃。说是一起种树,实则大多数都是陈种的,宛之就最后撒了撒土。
“完工!”树苗直挺挺地站着,宛之浇完了水,才想起问这是什么树。
“是梧桐树。”来接力拿铲子的另一家人回答她。
宛之望着他们家一会儿,拉着泽坤回了家。
那天晚上,宛之说,她要出一趟远门。
泽坤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出发。
宛之看着他的眼睛,说三日后走。
泽坤本来想一言不发,可宛之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他一转身就黏上来。
他心里一汩一汩地往胸腔漏血,可他不能阻拦她。没有什么能阻拦她,他早就知道的。
他抓住宛之搭在他臂上的手,将她一把抱起来,恶狠狠地说:“这三天,你要听我的……并且,一定要平安回来。”
宛之亲了一口他的左眼,说:“悉听尊便。”
被浪翻滚,云雨骤歇。
宛之慢慢坐起身来,一只手撑在床上,喘着气,清冷冷的月光照进屋来,照着她光裸的起伏的后背,海藻般浓密的黑色长发盖不住白腻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嫣红印记,惊心动魄。
月光下,她明丽动人,像一座有七情六欲的女神像。
她往后转头,脸色潮红,却没有什么表情,深深看了泽坤一眼。
泽坤伸手,顺着她美丽的腰线往上游走,宛之才受不住,笑了,仿佛一朵承着露水而颤颤摇曳的花。
他往她的腰窝吻着,留下的印记盖住刚刚的。
他也坐了起来,压在她身后,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绕在前面,摁住她的手,从手背穿过指缝盖住扣紧,十指连心。
他的薄唇擦着她的肩滑过,最后落到她的颈窝里。宛之扬起头,喘息,颤栗从肩上的皮肤深深钻入心里。
她突然好不舍。
好不容易,他们好不容易。
心仿佛被攥紧,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她垂眸,掩盖眼中盘桓的泪,转过身,扶着他的肩,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他抱住她,揽过她的腰,让她坐进怀里。他的皮肤很热,赤身相对,肌肤相亲,爱人在侧,让她既羞怯又忍不住亲近。她昂起脸,抚过他分明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轻轻吻上他浓密的睫毛。他顺从地低头,微闭着眼,睫羽在她的唇下颤抖着。月光下,精致俊俏的脸一派虔诚,呼吸都放缓,像信徒在蒙受女神赐恩,不复方才的野蛮激烈。让宛之想起多次在远洋轮渡上望见的月亮,光辉、圣洁、虔诚。
“好喜欢你。我爱你。”她说。
他说:“我只爱你。”
“你会有以后的,以后说不准的。”
“你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他似乎有些生气,然后笑了,推开她颤抖的合并的双腿,将它们抬起,分开,绕在身后,手臂托在她的臀下,猛地抱着她站起来,颠起来像海浪起伏。
她惊叫一声,眼泪滑落,指甲不自觉地从他的背后肌群划过,留下新鲜的鲜红的痕迹。陈自然没在意这些小伤,以为她的泪是因为快乐。他盯着宛之晶莹的眼眸,他们是一样的漆黑瞳色,然后他目光下移,狠狠衔住她的唇瓣,不管不顾地交吻。
“看来我还没有让你感到受到我的爱。”长吻的间歇,她嘴唇微肿,偏过头喘着气休息,他在她的耳畔低语,点燃另一起火焰。
床幔又晃动了好几次,宛之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的时候,听到他咬着她红透的耳珠,说:“我的夫人,以后也只爱你,不会改变。”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宛之出发了,有人需要她。
临走前,她静静看了他很久的睡颜,没有忍住,还是上手勾指划过他的脸。
他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没有睁眼就一把抓过她正在调戏的手,说出的话还有点起床气:“女骗子,你必须永远跟我在一起。”
宛之笑:“怎么不叫夫人了?……既然你都说我是女骗子了,我可不会辜负你。”
泽坤的手放在眼额上,只露出笔挺的鼻子和绯红的薄唇,宛之正是不敢见他眼睛的时候。他裸着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下的青筋微鼓,宛之也不敢一直看,一看便想起他们快乐的时光,会变得不舍。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另一只手精准地抓到她的手,牵住,引到嘴边轻轻亲了一口。
宛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她必须走了。
出门前,她抚了一下胸前的碧绿翡翠,心里满是愧疚。
她知道,这可能就是她命运的终结点。
没有以后的人,贪图了另一个人以后所有的爱。
她没有看见,他手臂掩盖的脸上,流下一道蜿蜒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