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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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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之没“罚站”太久，她找了个座椅先坐下休息。
宛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她一点不怕他。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再次一起发问，默契得像当年。
宛之刚刚被踹了一脚的腹部还在疼着，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泽坤本来想盘问她两句，一见她脸色不对，问：“你怎么了？”
宛之没好气地皱眉，说：“有伤药膏吗？刚刚撞了一下，大概青了。”
门外的贺少听到里面有动静，还以为这俩人有什么进展，结果只是要一盘药膏，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仪态翻白眼了。
他将药膏放自己好兄弟手上，凑近小声说：“你找了她那么久，十年前找，前两个月又找，我怎么劝都不听。现在好了，人就在你面前，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还不快好好哄哄！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你还要和一个鳏夫一样活多久？”
没想到他一直冷静理智的好友油盐不进：“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不要说我是鳏夫，她身体健康，会长命百岁。”
贺少已经控制不住了。
宛之拿到膏药，直接揭开衣服查看伤势，一点没避讳陈泽坤。陈见她要撩衣服，有些不知所措地偏开头。
白皙的肚皮上青紫一片，他大爷的，下脚真狠。
宛之忍着疼给自己上药。
“你怎么在这里？”她没忘了问，顺便交代了自己的情况，反正都是被迫的，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我是意外被绑架，路过的。”
“……”
宛之回头，见他脸色也不好，便递给他药膏，“你也被撞了？涂涂吧。”
“方宛之，别再戏弄我了。”他直直望进她眼里，明明没有表情，宛之却觉得她很悲伤，“我早就说过，你别参与到这些事情来。”
清凉的药膏很快发挥作用，宛之觉得伤都没有太疼了，只是心里酸酸的。她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说，“我找过你，不是前两个月你刚从医院逃跑的时候。是十年前，我处理完老爷子的事，第一时间就回来找你了。我总想，你到底要做什么事？会不会有危险？我找了唐小姐。她一开始不说你的去处。我想了很多办法，终于知道你在天津。我到天津了，我发现你过得很好，还被英国的大学录取了。我想，你也许只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听贺生说你在英国也风生水起。是啊，你是身无分文也能在上海随心所欲的人，虽然那时你是靠骗我的钱，是不是？”
宛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其实我不介意你用我的钱……现在，我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你了。你还受伤了。”
宛之：“谢谢你关心我，只是我还是得走。”
“为什么？宛之，你为什么总是做这些危险的事？”
宛之有些不耐烦：“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还有，请叫我乔夫人。”
他冷哼一声，似是不屑：“你觉得我会信你真的和那个杂种小子是夫妻？我傻？你甚至不会接吻。技术和十年前一样拙劣。”
宛之沉默一会儿，说：“你以为你把我困起来是为了我好？恰恰相反，你困住了我，才是害了我，还会害了你自己。”
“不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要再用什么大义来装饰。我多想你现在就还是我们初见时那样，你只要顾及自己就行了。”
宛之：“你知道我回不去的。我们都不能回去。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我们结束了就是结束。”
“为什么不能？”他后靠了些，眼神也冷了些，“不能便不能吧，我们重新开始。”
宛之被他的不要脸惊到了：“不要脸的东西。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都说不过你了。”
他无所谓：“脸是什么？商人只要得利、拿到我想要的，谁会在意脸？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不在乎。”
话虽这么说，可这番对话不亚于双方将自己赤裸裸地展开，互相伤害。
他炯炯地望着她，得到的只是她眼神的躲避。
他到底有些受伤，起身，不知道要去哪里。
宛之拉住他的袖子：“那你呢？”
他不敢转身，“什么？”
“你又因为什么而回来？”宛之站起身，绕到他身前，昂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为了我？可如果按你的期待，我应该在英国站稳脚跟，不会回来。那你在这里等我是等不到的。为了钱？你的生意在美国不是做得很好吗？那你是为了什么？”
他微微低头，与她的视线对上，漆黑的瞳孔看不出情感：“为做官。在这里，不用花多少钱便能做一个官。美国的华人可不能从政。”
“哈哈哈。”宛之大笑，她一笑，便会牵扯腹部的伤开始作痛，可她还要笑，笑得张扬又有决心，任何人见到这样的笑都会爱上她，“花钱便能买来的官，我怕你坐不了多久……”
她倏地正色道：“我也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泽坤感受到自己的心被狠狠震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迫切地紧盯着他：“阿坤，我们是一样的人，一直都是。”
“你想多了。我只是因为当初的友谊，不想你死。”
宛之不再遮掩，道：“这趟列车，现在等不到能修的人。只有我能让它再次开通。我现在知道了，你们这一车拉的便是股民和物资，对吧？
“你们应该知道终点就是拿着武器的大量清军，对吧？既然你自己都不怕，为什么一定要我退？”
她说，眼里看不到一丝畏惧。
陈泽坤看着她，她对他绽放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即使满身污秽，也丝毫没有掩盖住她的光芒。
“我不会后退。不仅如此，我还邀请你加入我们。”她说。这次她思索良久，但下决定很坚定，“我，方宛之，愿意做你的介绍人。如果你和我们抱有同样的决心，来做我的同行者吧！我们一起走在这条大道上。”
他望着她，望进瞳色一样的漆黑里去，那明明是吞噬一切的黑色，为什么他会在里面看见璀璨的极光？
于是，他缓缓开口，说：“这样的世道，我确实受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