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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逢 ...

  •   宛之再次醒来时,她没有急着睁开眼睛。

      她心跳得很快,任何人遇到绑架没有不紧张的。但她不能让紧张这种情绪控制她的大脑。

      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刻时起,她便有为革命事业牺牲的觉悟。

      方宛之,连死你都不怕,你现在慌什么?

      渐渐地,她终于平静下来。

      她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地上,身上绑着很粗的麻绳,眼睛上似乎也有东西围住。

      到底是谁?

      是那些庸人男同事?是那些高层日本人?还是她暴露了,是清廷的人?

      不对。庸人之所以是庸人,就是因为即使没有她方宛之,他们也没有能力爬上去;日本高层虽然非常讨厌,但绑架她一个技术人员,对铁厂毫无助益;而清廷的人……若是要绑她,也不该放地上,用麻绳绑着吧!

      是谁?到底是谁?

      她察觉到在她醒的这段时间里,周围一直没有动静。

      “就是她,就是她。”一句粗犷的男声似乎出现在隔了一堵墙的地方,正在义愤填膺地控诉她的罪行,“铁厂就她一个女的,肯定就是她做的。”

      宛之不敢动,但这次不是她不动便能躲过的。

      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她的腹部。

      “呃。”她的身体被踢成一个C形,疼痛让她忍不住出声。

      “就是你。”那人说。

      她被猛地拉起来,双脚不稳,疼痛更是加剧了她的不清醒,只能感受到她被拉到另一个房间,越过门槛时,她差点摔跤。

      “说!是不是你偷了我们火车车头的齿轮!”

      宛之疼得深呼吸,声音努力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发出发怒前的深呼吸的声音,宛之连忙说:“但是我可以修理。

      “如果是火车,我几月前便在浦口到天津的列车上修过了,这对我不是难事。你先把我的蒙眼布摘下来。”

      她的声音清冽,平稳,有力量,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吸引力,“你现在抓我,难道只是为了泄愤?可泄愤对你们有用吗?不如赶紧修补错误……更何况,抓我?你甚至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我偷了你们的什么齿轮。”

      抓她的人静了一瞬,“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自己来看看!”

      说着,便要抓着她拖到一处。

      宛之忍着腹痛,用力地将身上那双手狠狠甩开,“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那双手总算没有碰她了,而是扯开她眼睛说的黑布。

      宛之趁着难得的光明打量着周围,满是建筑垃圾,尘土飞扬,是一个刚建好的月台,不远处有一趟列车。

      一连两次修火车,真是想不到一回国真成修车工了。

      对她话说最多的人这个满身尘土,黑黝黝的,衣衫破旧;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人,比他身形瘦削,也是满身黑尘,沉默得像影子。

      他们是铁路工人。

      她一直关注保路运动的进展,但还是想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只能先试着修修看。

      她被押进列车,后面的人迟疑问:“让她去修……会不会……”

      “不会,我看着她。”那个话多的工人说。

      宛之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出问题的地方,确实是缺了一个齿轮,而且形制大小很特殊,寻常工厂都买不到。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是自己偷的:这样关键的位置,要取那个齿轮要经过一条狭小的道。拼接它和整个机器时,便故意这么设计,从里往外搭,而且焊死,极其坚固,便是减少动手脚的可能,平时检修,往里望一眼便可,真坏了,还花好大工夫好大声响重拆。

      而如今,能不声不响地破坏,确实十分像她这个瘦小的女人干的——工人们虽然消瘦,却没有那么柔软能进去。

      宛之从里面爬出来,这次没有工作服遮挡,黑黝黝的机油全抹在她的衣服和皮肤上,她稍微擦拭,发现收效甚微,便无所谓了。

      她说:“缺的那个零件确实重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修不了。”

      出乎意料的,除了那个话最多的工人凶狠地貌似又要出言不逊,其他人都是沮丧大于愤怒,无声的压抑笼罩了这里。

      宛之环顾四周,无视骂骂咧咧的那个,跟另一个有戴眼镜的工人问:“你是维修工?”

      他点头。

      宛之说:“我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去找当初的出厂图纸,你们放我出去,我去汉阳铁厂的模具厂再造一批出来。”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我跑了就跑了!又不是我偷的齿轮!我为什么要被你们困在这里?”宛之也吼了一声,然后平静地说,“我有权限,可以开工。而且,我要是做了这事,何必再给你们出主意?”

      戴眼镜的那个工人去和暴躁男谈了谈,果不其然也被吼了,眼镜工人抹了抹脸上被喷的口水,说,“我们也没有办法了。难道要前面的兄弟们饿肚子吗?”

      暴躁男才安静下来,愣了很久,才允许宛之走。

      宛之见他终于冷静下来了,便捂着肚子要向外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前面忽然又传来动静。

      一个高大清瘦的男子带着几个人进来,后面的人还在讨论怎么还不发车。

      宛之无意招惹他,他却在和宛之即将擦肩而过时拦住她。

      宛之看着这个清俊富贵公子,脸上的机油都在替她表达疑惑:“怎么?”

      公子:“你不记得我?”

      “不认识。”

      “跟我来一趟。”

      宛之奇了怪了,今天出门一定是忘了看黄历了,一个两个都要关她,“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公子挥了一下手指,他身后的人便把她拦住了。

      宛之只能跟着他。

      他们进入停摆的列车。

      其实每条线路都是有调控的,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一趟列车坏多久。只是如今工人正在抗议,这条线路上除了这趟列车,下一趟列车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穿过层层叠叠的包厢,终于到了一间贵宾厢,公子就站在外面,有些探究地看着她,说:“我姓贺。”

      贺算是大姓,宛之记性不错,但也一时没想到姓贺的故人。只是按着他的要求慢慢走了进去。

      一张英俊犀利的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才终于想起,那个贺姓故人,原来就是陈泽坤的好友。

      他坐在椅子上,着青黑唐衫,姿态不羁,神情却很沉重冷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好友归来,抬眼望来,发现是狼狈不堪的方宛之,微怔,脸色竟然沉了三分。

      宛之心里疯狂哀嚎,她已经很累了,怎么还要应对这样的局面。

      外面的始作俑者还高兴地喊着:“我把你心心念念的人带来了。先别管这该死的车为什么不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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