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签收您的往生病历》二时雾

8、惊梦语（中） 月亮和他，

　　夜色深沉，庭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二人来到陆府，并没有发现可疑的黑衣人。

　　“不对，这里也有法阵。”赵鸣黯突然顿住脚步，眼睛微眯，谨慎地看着四周。耳朵微动，再细小的声音也被收入其中。

　　人的脚步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滋滋的声音。

　　传出金光的房间里躺着一个男人，蓝色结晶悬浮在他的身体上。点点闪光从身体浮出凝结成晶，随着男子的呼吸明灭起伏，每一次闪烁都抽离出几缕金色光芒。

　　“这是什么……？”萧遥紧紧扒在屋顶的瓦片上，倒不是她要掉下去了，而是这样的场景就像画本里一样，生命在消逝。她指尖发凉，声音有些颤抖，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件发光的屋子。

　　赵鸣黯随意地靠在屋顶上，微微皱眉，他曾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以活人为祭，抽魂炼魄，饲喂邪物。

　　“那是操控梦境和窃取生魂的法阵。”他伸出宽大衣袍里的手摸摸下巴，正在思考什么。

　　然后手掌一翻，晶体投影显现。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触结晶表面，冰霜瞬间爬上他的手指，原本苍白的手指慢慢变红。

　　他却恍若未觉：“不是噬魂，是更阴毒的东西。”

　　“此物能蚕食记忆。”赵鸣黯覆手而下，指间骤然浮现无数光点，每个光点中竟都是林春眠与这男子的往昔。

　　“陆晓以记忆为祭，却将林春眠的魂魄也卷了进来。”

　　萧遥忙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鸣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望向月亮，皎皎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好看吗？”他不疾不徐地说。

　　萧遥不明所以，他是在问月亮还是他自己？虽然刚刚她是有一瞬看呆了，但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

　　“我说的是刚刚星星点点的记忆。”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嫌弃的目光看来，眼中却有一丝落寞。

　　片刻后，他低声道：“先回医馆吧，我需要查一些资料。”

　　萧遥点点头，跟着赵鸣黯离开了林府。

　　回到阴阳医馆，赵鸣黯径直走向书房，萧遥紧随其后。书房内，烛火摇曳，萧遥看见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卷轴，桌案上也散落着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赵鸣黯搜索了一会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开其中一页，低声道：“这是关于‘入梦阵’的记载。此阵以贴身之物为引，能够潜入生者的梦境。其中《心医秘录》记载的禁术——‘忆蛊’。施术者以贴身信物为引，将记忆交织汲取，形成的结晶可篡改因果。”

　　萧遥凑近一看，只见书页上画着一幅复杂的阵法图，旁边洋洋洒洒写着几个大字，还有一部分规整的密密麻麻的字迹，明显不是一个人。

　　她皱眉道：“那他们两个人就是阵眼？”

　　赵鸣黯点点头：“两个阵眼相互依存，是他们二人。步摇上刻的‘往生咒’只是协助，将梦境中的魂魄之力转化为法力。”

　　萧遥盯着案上那支金步摇：“所以陆晓用这步摇作饵，把林春眠的魂魄困在了梦境里？”她突然攥紧判官笔，“他怎么敢……”

　　“他也是被歹人所骗。”赵鸣黯淡淡地说。

　　“那蓝色结晶是……”

　　“记忆。他用记忆交换了什么。”越深刻的记忆，结出来的结晶就越纯净。

　　萧遥想到了之前在鬼市摊子上的玻璃瓶，当时还以为就是普通结晶，没想到竟然是记忆。她心中一沉，低声道：“那他们岂不是都有危险？”她回忆起躺着的那个男人，还有林春眠的模样。

　　赵鸣黯合上古籍说：“暂时不会。我已经加固了她的梦境，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再潜入。不过，还是需要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否则林小姐的魂魄迟早会被蚕食殆尽。”

　　萧遥抬头看向赵鸣黯，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赵鸣黯微笑着缓缓抬起手腕，腕间红线瞬间显现，连带着萧遥的手也被微微拉动。

　　“一起行动，后面听我指挥就好。”回去等通知吧。

　　次日萧遥早早来到林府，准备为林春眠继续画像。她敲敲房门，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只见林春眠正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握着那支金步摇，神情有些恍惚。

　　“林小姐，早。”萧遥轻声唤道。

　　林春眠回过神来说：“萧遥，你来啦。快坐！”

　　萧遥走到她身边，问道：“林小姐，最近睡得还好吗？”

　　林春眠没说话，而是撇着嘴，装作委屈地看向萧遥，故意瞪大眼睛好让她看清眼下的黑青。

　　萧遥尴尬笑笑说：“哈哈。看样子是不太好啊…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不如我帮你画一幅安神符，挂在床头，或许能帮你睡得安稳些。”说着便要提笔。

　　林春眠点点头：“那就麻烦萧姑娘了。”

　　萧遥取出判官笔，在宣纸上迅速勾勒出一道安神符。符咒成形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林春眠深吸一口气，眉头舒展，神情似乎轻松了许多。

　　“谢谢你呀。”林春眠双手合十，俏皮地吐吐舌头。

　　萧遥微微一笑，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若不尽快找到破解之法，林春眠的魂魄迟早会被蚕食殆尽。

　　“听说林小姐与隔壁陆家走得很近？”萧遥随意地问。

　　林春眠听了不禁笑起来：“不用听说，这附近几家几乎都知道。我和陆晓从小一起长大的。”

　　现在端着样子不能动，她就转转眼睛看着萧遥，很快就看出她有话想说。

　　“怎么啦？你还想说什么吗？”

　　“我听你兄长说，作画是为了给你相看人家的。你最近又睡不好，是因为心上人是那位吗？”萧遥说完就感觉不好意思，不敢和林春眠对视。

　　“什么…？”林春眠感觉自己没听清楚，“不是。我对陆晓没那个意思呀……”她没等到萧遥的回答，大概是觉得尴尬吧，便不作声了安静地做模特。

　　她不知道，此时萧遥想了许多，怎么回事？在梦中林春眠明明对陆晓……她的眼中的情谊不是假的。

　　萧遥心中若有所思，手中的画笔却一直没停，不断勾勒着林春眠的轮廓。画中的她眉眼含笑，头上带着那只金步摇。

　　林春眠和陆晓是青梅竹马，因为小时候很淘气，林父林母没少拿陆晓给林春眠举例子。所以她一直觉得哥哥和陆晓才更像是亲兄弟，他们都那么聪明，闪闪发光。

　　直到有一次林春眠独自在院子里玩耍，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今天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呀。林春眠狐疑地抬头，发现陆晓正在墙头上挣扎。

　　隔壁传来教师先生的声音：“那臭小子又跑哪去了！？”

　　然后陆晓的脸就红了，身子也不挣扎了。

　　林春眠反应过来，好学生陆晓逃学了。

　　她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父亲母亲口中的好孩子也会逃课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拍拍衣服起身，向扒在墙上的男孩伸出了援手。

　　明亮的声音响起：“你需要帮忙吗！”

　　林春眠把陆晓藏在了自己院子里。那天之后，陆晓就经常来找自己玩了。

　　可是他每次翻墙都很困难。林春眠很担心他把自己摔伤了，于是向林父要来了后院的钥匙。

　　林父可不知道其中的因果。他一直以为是自家宝贝女儿为了更好地向陆晓学习才来讨钥匙的。于是他爽快地把钥匙给了林春眠，要她好好保管。

　　在那之后，陆晓就没翻过墙了。

　　就这样寒来暑往好多年过去。

　　直到有一天下午，林春眠发觉陆晓好久没来找自己玩了。她想去找他，说干就干。

　　她推开了那扇小门来到陆府，可是陆府太大了，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太阳晒得头晕，她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没等来陆晓，而是碰到了陆家的管家公公，然后自己就被送回了林家。

　　好在后来她收到了陆晓的信，说他近来忙于学业，没空来找她，还说以后二人可以书信交流。林春眠也知道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也该远去了。书信就书信吧，他没事就好。

　　再后来，忘记是什么原因，林父收走了她的钥匙，把许久不关的木门锁上了。林春眠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她试图询问陆晓的近况，等来的却是一味的沉默和其它话题。

　　还记得最后一次问起，父亲弯腰认真地看着她说：“他们要搬家了，以后就别去找他了，好吗？”

　　她不信，第一次翻过了院墙。和陆晓翻墙不同，她已经长大了，现在低矮的院墙已经拦不住她了。

　　她期待地看向墙的那边，直到看清才发现。

　　人去楼空。

　　陆晓不辞而别了。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林府上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

　　赵鸣黯以前也用过入梦之术，他知道那是是心医一支的法术，没想到还有一种禁术与之相关。

　　这下不好办了。

　　忽而门外银铃微动，鬼使来报：“大人，找到陆家的名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