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签收您的往生病历》二时雾

9、惊梦语（下） 你可知这东

　　赵鸣黯接过那本泛黄的名册，指尖轻轻抚过纸页。陆家家眷众多，名册厚重，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那一行字上。

　　“永昌十七年冬，陆氏勾结逆党……”他低声念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袖中的金步摇却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着什么。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四个字上——

　　“满门抄斩。”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要了一家人的性命。赵鸣黯合上名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陆晓当年的逃脱，绝非偶然。他收起名册，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陆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出陆晓的身影。窗外的月光如霜，洒在庭院中，风穿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陆晓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眉头紧锁。这两天的术法让他身体格外不适，心中郁结难安。失去记忆的代价，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他与那些人交换了记忆，却未曾问清楚他们究竟拿走了什么。他搜索着自己的记忆，重要的部分似乎并未缺失，记忆依旧是连贯的。可那些被带走的，到底是什么？

　　烛火忽然摇曳，一阵强风扑面而来，陆晓尚未回神，烛火已转为幽绿色。模糊中，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来人并未遮掩面容，与那群总是戴着兜帽的神秘人截然不同。

　　“阁下夜闯私宅，所为何事？”陆晓的声音依旧平稳，刚才的异象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你倒是有胆识。”赵鸣黯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走向茶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微苦，他轻轻皱了皱眉，随即放下茶杯。

　　陆晓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见他气宇不凡，脚下生风，心中猜测此人身份非同寻常。正欲再问，赵鸣黯却忽然抬起眸子，与他对视。

　　金瞳显现。一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陆晓的脑海。那些画面中的主角都是他，是别人眼中的他。巨大的信息量让陆晓头疼欲裂，身形不稳，几乎站立不住。

　　赵鸣黯依旧目光如炬，见他如此，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金步摇，仔细端详着。“这是你送给她的步摇吧。”他缓缓起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可知这东西能要了她的命？”

　　是林春眠。

　　“她怎么了？”陆晓凤眸微眯，警觉地盯着赵鸣黯。

　　“她暂时还没事。”赵鸣黯弯下腰，靠近陆晓，声音低沉，“可你……就不一定了。”

　　陆晓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便出卖灵魂，也有必须得到的东西。然而，赵鸣黯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心头一震，他拿出了一个玉镯。

　　那是陆晓母亲常年佩戴的玉镯，如今却出现在这个陌生人手中。

　　“拿着好好看看吧。”赵鸣黯将玉镯递了过来。

　　陆晓没有立刻去接。玉镯上的纹路变幻莫测，与金步摇上的纹路极为相似。片刻后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玉镯，镯子便发出耀眼的光芒。下一刻，陆晓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赵鸣黯低垂着眼，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向来不喜欢窥探他人的回忆，即便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要看向那人的眼睛，他就能知道一切真相。

　　一盏茶的功夫后，陆晓重新出现在书房中。他跌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目光呆滞。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颤抖。支撑他多年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赵鸣黯淡淡扫了他一眼，拿起温热的茶水，细细品了一口。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究竟是何人？”陆晓依然死死握着那枚玉镯，声音沙哑。

　　赵鸣黯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只是来阻止他们，仅此而已。至于你……现在的魂散度已经很高了，要保持稳定的情绪才行。”

　　“可以把那个东西拿给我看看了吗？”赵鸣黯继续说道，目光落在书房中的暗格上。他想要那个蓝色的结晶体。

　　陆晓打开了暗格，取出玻璃瓶中的蓝色结晶体。他凝视着它，这就是他被夺走的记忆。每次醒来，床边总会放着这个结晶。那些人在房间里布下了阵法，定期来取走这些结晶。

　　“你刚刚说这也会影响到林小姐？”陆晓忽然想起赵鸣黯之前的话，心中疑惑。

　　“他们当然不会告诉你，不然你还会交易吗？”赵鸣黯说，“你出卖记忆，透支魂魄，你的消失同样会篡改亲近之人的记忆。你没发现她最近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陆晓并非迟钝之人，只是近来的身心俱疲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一想到林春眠，他心中泛起一阵愧疚。

　　与此同时，萧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林府。她想看看林春眠今天是否睡得好，自己之前画的符咒是否起了作用。透过缝隙见林春眠睡得香甜，萧遥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发现陆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解救林春眠的事情迫在眉睫，萧遥的阳寿余额已经所剩无几。她趴在屋顶上暗暗观察，没想到赵鸣黯竟然也在，正与陆晓交谈。萧遥犹豫了一下，正要开溜，手腕上的红绳却突然显现——赵鸣黯在叫她下去。

　　“这位又是？”陆晓打量着萧遥，眼中带着疑惑。

　　“画魂师，来破这阵法的。”赵鸣黯简短介绍。

　　通过交谈，萧遥得知赵鸣黯已经打开了陆晓的心结，并顺利拿到了他的记忆结晶。但要摧毁阵法，还需要她的帮助。三人商量后，决定让陆晓入睡，赵鸣黯和萧遥则进入他的梦境，寻找破解之法。

　　摊开画轴，将金步摇摆在上面，只见它慢慢陷入画中，纸页也随之变成金色。两人手掌同时附上画纸，转眼间，已来到了陆晓的梦中。

　　与林春眠的梦境不同，陆晓的梦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雾气弥漫，带着窒息般的压抑感。萧遥跟在赵鸣黯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进。陆晓的梦境混乱不堪，萧遥感觉自己仿佛也陷入了某种不清醒的状态。

　　雾气越来越浓，突然，萧遥发现赵鸣黯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大人！”她大声呼喊，同时用判官笔勾勒出符咒，金光环绕在周身保护自己。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你现在原地等我。”赵鸣黯的声音悠悠从远处传来，却分辨不出方向。萧遥只好先原地坐下，环抱双膝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萧遥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她看见一片桃花林，似乎是之前的那片。正前方一把打开红伞飘在空中，伞身随着清风花瓣转动。细看之下，竟与赵鸣黯的那把如出一辙。

　　想起赵鸣黯一直在搜集十八把红伞的事情，萧遥决定先问问系统。

　　“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萧遥叹了口气，决定再靠近一些。她感受到红伞周围强大的法力包围，但没有恶意，她伸手握住了红伞的伞柄。

　　下一刻，她来到了一个新的空间。峡谷中她看见一个身影，是赵鸣黯。

　　她正要开口，那人却转过头来，脸上血迹横溅，手中握着一把红伞，伞骨锋利如刀刃，鲜血衬得红伞越发鲜艳。

　　他的神情冷漠孤高，与平时的赵鸣黯截然不同。

　　周围零零散散倒着几个人，已经没有了生气。那人看见她定住了，神情突然柔和下来，快步朝她走来，嘴里呢喃着什么。

　　萧遥被吓得呆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来到她的面前，赵鸣黯慌忙擦去手上的血迹，手指颤抖地抚上她的脸。此时萧遥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她缓缓抬眸，对上了那双发红的眼睛。

　　【警……告！即将脱离……】

　　系统的声音在萧遥耳边炸开，伴着滋滋的电流声。太阳穴传来刺痛，她瞬间回到了陆府。

　　赵鸣黯依旧闭着眼睛打坐。萧遥试图将刚才那个冷漠的赵鸣黯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在她的印象中，赵鸣黯情绪稳定，不喜欢打打杀杀，平日里爱听曲喝茶。只有发病时，才能看到他眉头微蹙。

　　她又看向躺着的陆晓，蓝色结晶在慢慢融化，散发出的点点光芒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中。一切似乎进展顺利。

　　萧遥走出屋子，想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些。她靠在门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她和赵鸣黯以前就认识吗？为什么总是能看到关于他的画面？

　　就在这时，屋内的赵鸣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萧遥匆匆关上门，挡住冷风，只见他收起帕子，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陆晓也醒了过来，结晶已被他完全吸收。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赵鸣黯轻声问道。

　　“感觉好多了，多谢两位相助。”陆晓起身行礼。

　　“阵法我已经破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我会再派人来处理的。”萧遥扶着赵鸣黯起身，注意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红伞。

　　他们与陆晓道别，离开了陆府。

　　回去的路上，萧遥忍不住开口：“这就是大人一直在找的红伞吗？”

　　赵鸣黯点点头，又怕萧遥看不清，轻轻“嗯”了一声。“以后不用喊大人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吧。”他依旧低头看着那把红伞。

　　“哦，好。”萧遥抿了抿嘴，眼神飘向别处。

　　回到书画铺后，萧遥整个人瘫在桌子上，突然想起系统。为什么这次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林府的任务应该已经算完成了，但是这次中途也没有显示任务进度。她的阳寿余额已经所剩无几，再不完成任务，恐怕就要……

　　她记起之前因为睡过头，错过了时间，结果被传到地府，给鬼差当了整整五天的苦力，苦力就算了，她实在受不了地府的阴气，导致自己一直昏昏沉沉办事效率低下。

　　一筹莫展中，她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