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自有恶人嬷》栖止不定

16、Chapter16

　　空气凝固。

　　谢清晏仰着脸，嘴唇因刚才的撕咬和拉扯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张着，隐约能看到一点洁白的齿尖。

　　张烬蹲在他面前，指尖摩挲着布料问他：“这是什么。”

　　谢清晏委屈道：“手腕捆了一晚上好疼，太疼了，无意识把东西咬坏了。”

　　张烬偏头笑了一声：“别撒谎了，直说，你又在气什么？破坏力还挺强，昨天把屋顶踏出个洞，今天又是如此，把你关在这里久了，岂不是要把我房子都掀了？”

　　谢清晏：“我没生气。”
　　张烬：“你再说？”
　　谢清晏怒道：“我没生气！”

　　张烬：“……”
　　张烬头疼地起身：“过来吃饭。”

　　谢清晏这才发现捆在床腿上的那端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他好饿，听到张烬的话，立马起身，快步走到桌前。桌面上已经摆了好多精致又美味的食物。

　　谢清晏坐在椅子上，双手依旧被捆着。

　　他先是低头咬了一口盘中的包子和糕点。

　　吃了几口觉得嘴巴有些干，就想喝粥，吸溜了几口就吸不到了，只能伸舌头舔。

　　张烬放下筷子，看着他那截红嫩的舌尖，眸色愈发暗沉。

　　他又不是小猫小狗，学不会用舌头卷粥吃，怎么喝也喝不到几口，谢清晏抬头去看张烬，小声说：“喝不到……”

　　张烬盯着他看了会，才拿起勺子：“往日受罚的人，连进食都要小心翼翼，你倒好，还要我喂，果真是被惯坏了。”

　　谢清晏咽下口中的粥，凄凄惨惨道：“没有人惯我，小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很孤独……”

　　张烬动作一顿：“嗯。”

　　谢清晏继续说：“后来有人陪我了，但那个人对我也不好，每天都虐待我，不给我饭吃，所以我非常珍惜食物，我没有被娇惯过，我只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对食物饱含热情。”

　　张烬：“…………”

　　“谁虐待你？”张烬又给他塞了勺粥，“说来听听。”

　　“就，就是逼着我学习，我不学习，他就不陪我，还不让我交朋友，看见我和别人要好，就要啪啪打我，”谢清晏越讲越气愤，“可过分了，我明明接济过他，给他食物，还给他拥抱，还陪他睡觉给他暖床，他就那么虐待我……”

　　张烬：“……”

　　张烬“啪”地把勺子扔进碗里。

　　谢清晏吓了一跳，安抚道：“你也觉得他不是个东西吗，没关系，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张烬：“……”

　　张烬咬了会儿牙，最后还是给他喂了一口粥，问：“不放在心上了？”

　　“嗯，”谢清晏含糊不清道，“那么对我，忘了才好。”

　　张烬闭了闭眼：“是，忘了才好。”说完又问，“你心思不在学习，来张家做什么。”

　　谢清晏诚实道：“我心思在学习上呀。”

　　“看着不像，从被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也没见你急着要去看书，一路上左看右看，心情还很不错。”

　　“手受伤了，就休息几天，”谢清晏说，“左顾右盼是因为我想看看张家是什么样子，来这里都没怎么出过学院，很好奇。”

　　“很想看？”张烬语调上扬。

　　谢清晏眼睛一亮：“嗯嗯，家主你要带我看吗？”

　　张烬冷笑一声，把碗放回桌子上：“下辈子吧。”

　　谢清晏：“……”

　　又怎么了！

　　谢清晏咬着碗边：“家主……家主……我想喝粥。”

　　见张烬没搭理他，他就用脚去勾对方小腿：“张烬……”

　　张烬握住他的脚腕：“叫你那个师兄倒是叫得尊敬，到我这就直呼名讳？”

　　谢清晏懵了一瞬：“我不知道师兄叫什么。”
　　张烬：“……”

　　谢清晏又问：“不能叫名字？”

　　“能，”张烬表情莫名缓和，“你叫吧。”

　　谢清晏不愿意了，想把脚抽回去，却被攥得更紧，狐狸一样的漂亮眼睛里冒着怒气：“我不叫，你让我叫我就叫，凭什么。”

　　张烬看着他：“凭你还欠我五次荆条。”

　　谢清晏：“……”

　　就该把你被子也撕了。

　　心里这么想，谢清晏还是怕的，尤其是张烬现在掌控着他的脚……谢清晏皱起眉头：“你……你不会要抽我脚吧。”

　　张烬笑了一声：“你提醒我了。”

　　谢清晏：“！”

　　说完，张烬手指一勾，那沾满辣椒水的荆条就到了对方手心。

　　谢清晏：“！！”

　　谢清晏顿时眼泪决堤：“家主……张烬……张烬……”他用被捆着的手去扯张烬的衣角，由于腿动不了，手也动不了，身子这么一往前倾差点从椅子上脸朝地翻了下去——

　　谢清晏惊呼一声！

　　他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感觉到了一阵温暖——他慢慢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已被张烬捞到了怀里。

　　他特别习惯这个怀抱。

　　外加在后山千年养成的扭曲三观，完全不知自己的身份和张烬保持这个姿势有多不正常。

　　他下意识想去吻张烬的下巴尖。

　　惊慌让他忘记了曾经的担忧——和张烬床榻交缠那么些年，如果和对方有亲密行为，被认出了怎么办。

　　谢清晏现在只怕被荆条抽。

　　如果放在之前，被抽就被抽了，抽得越狠他叫得越浪，是个人就能被他勾得没了理智只剩欲望。走不了路又如何，那人自会抱着他，照顾他，做他的手和脚。

　　但现在谢清晏很不想落下功课。

　　抽完了他还能走路吗？

　　想起林琅皮开肉绽的样子，谢清晏二话不说抬头吻了张烬。

　　张烬没有阻拦，也没表现出其他反应，只是表情很淡地用手帕擦荆条上，还在往下滴的辣椒水。

　　谢清晏亲了亲，又舔了舔，最后直接去轻咬着对方脖颈，用舌尖低着对方的皮肉，舔舐摩挲着。

　　张烬垂眸看着那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手中的荆条越握越紧。

　　被这样对待，张烬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

　　但更多的，是心底的妒气。

　　曾经张烬喜欢谢清晏的亲吻，因为这对于张烬来说，是恋人间最亲密，最独一无二的行为。

　　可谢清晏对谁都一样。

　　就如现在的亲吻，谢清晏一定对很多人做过，就这样坐在某个人怀里，讨好似地吻对方……

　　张烬闭上眼睛，忍耐的同时，心底的怒气让张烬禁不住地发抖。

　　**

　　谢清晏浑然不觉张烬的想法，他一点点往上，吻张烬的脸颊，耳根，嘴角……

　　在压不下反应的那一刻，张烬立即把谢清晏抱回到原来的椅子上，把荆条扔在一边，重新拿起了碗。

　　谢清晏松了口气。

　　眯着眼睛满意地喝着张烬喂给他的粥。

　　但不知为何，张烬的手不如方才的稳，发着颤，谢清晏好几次都差点没喝到，让粥洒到外面去。

　　这是……在谢清晏的印象里，只有他逼迫对方练剑时，张烬才会抖成这样。

　　谢清晏：“家主？你练剑去了？”

　　张烬：“……”

　　张烬一言不发，继续喂他粥。

　　然后粥直接洒了一勺在谢清晏身上。

　　谢清晏垂眸看着衣服上的粥，又看看张烬，那张烬眉头一蹙膝盖一软，下意识就要跪在地上——当然，没跪，谢清晏也没发现张烬奇怪的举动，只是有些不开心道：“家主，我衣服湿了。”

　　“嗯。”
　　张烬把碗扔在桌子上，起身，牵起他绳子的另一端，不怎么温柔地把他扯下了椅子。

　　“喂！”
　　谢清晏一个踉跄，他光着脚跌跌撞撞地被张烬扯到床边——再次被栓到了床腿上。

　　谢清晏：“……”

　　谢清晏麻木了。
　　谢清晏妥协了。

　　不管怎么说他没被抽，还吃饱喝足。

　　他便就这身上的脏污，和凌乱的头发，与乱七八糟的衣服，他没管张烬到底是如何，就这样坐在地上，像假人一样，一动不动，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张烬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盯着他看。

　　半晌，忽然抬手去摸他的头发。

　　那手是带着试探和颤意的，动作并不顺畅。

　　谢清晏察觉到什么。

　　“……”

　　他没躲，刚才亲都亲了，不让摸也太矫情，只是去看张烬，问：“家主，你也要和他们一样吗？”

　　张烬的手，从他的发顶，一点点摸到发尾，眼里情绪逐渐发暗：“一样什么。”

　　谢清晏：“一样喜欢我。”

　　张烬自嘲地笑了一声。
　　摸谢清晏的头发，这是张烬曾经想做却不敢做的，如今能做了，却依旧不能动作自然，甚至不敢让谢清晏知道自己已经认出了对方。

　　明知道面前不是个好人，却依旧这样。

　　依旧这样……

　　张烬指甲陷进手心。

　　当然喜欢。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也不会这么痛苦。

　　张烬没回他，也没停下动作。

　　谢清晏看着面前那明显陷入某种情绪漩涡的人。

　　“…………”
　　呵。

　　还以为张烬比那些人普通人要理智一点，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
　　…………

　　张烬摸上瘾了似的，谢清晏被顺毛顺得昏昏欲睡，他索性枕着床边闭上了眼睛，让对方摸个够，却不知身边张烬的气息愈发的乱。

　　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谢清晏已经回来了，所以一直在忍。

　　忍。
　　要这样忍一辈子吗。

　　就为了不让谢清晏跟别人走，就要忍一辈子吗，连一句实话，一点真实的表情都不能流露，就这样被谢清晏当畜生一样操控，却什么都得不到……

　　张烬握紧旁边的剑。

　　砍断手脚，是不是就不会做恶了，也不会跑走了，那恐怖的样子，其他人也不会喜欢，是不是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只可惜这漂亮的手和脚。

　　张烬的指尖滑过谢清晏的手腕，脚腕……

　　**
　　意识朦胧间，谢清晏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他习惯性地抬起脸。

　　很熟悉的味道。

　　是谁？
　　季昀礼？张昱珩？还是张以桉。

　　无论是谁，都喜欢他的亲吻，谢清晏习惯用亲吻换取他人的温柔，以此睡个好觉，便朝着那气息的来源，微微仰头，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张烬的唇上。

　　这一下把张烬彻底点燃了。

　　激烈的吻倏地落下，把谢清晏亲得呜咽一声，不舒服地去推那人的胸膛。

　　“别……别……”谢清晏迷迷糊糊睁眼，“难受……”

　　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和颤抖：“家，家主……”

　　张烬抬起泛红的眼，看见了跪在门口，目光呆滞的陌生学子。

　　张烬：“你来做什么？”
　　季昀礼：“……我……我听闻……我想替阿言求情……”

　　谢清晏终于推开了张烬，唇瓣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他舔了舔唇瓣，对上张烬毫无“善意”的眼睛，晃晃悠悠自觉跪好。

　　亲错人了。
　　完蛋。

　　被季小公子看见了。
　　更完蛋。

　　他倒不担心季昀礼不喜欢他，就是怕这小公子一下子想不开，那他以后试炼的金钱就没有保障了。

　　张烬言简意赅，问谢清晏：“为何？餐桌上是恳求，现在又是什么？”

　　张烬想要一个谢清晏不会说的答案。
　　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是张烬，所以吻你。

　　但张烬知道这不可能。
　　谢清晏不是认错人了，就是知道自己认出了对方，故意示好。

　　谢清晏咽了咽口水，瞥了眼门口跪着的那人，选择了折中回答，试探地小声说：“把你认成季公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