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自有恶人嬷》栖止不定

15、Chapter15

　　谢清晏梦见了和张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张烬是第三个来后山的。

　　那时候张昱珩还没回来过，张以桉已经死了八十年了。

　　所以已经在后山孤身一人了八十年，一开始还能找找乐子，比如研究山上的植物，种地，爬树和鸟说话。

　　后来逐渐发现植物他养不活，和鸟说话，鸟也听不懂，还总是惊恐地飞走，谢清晏就不找乐子了。

　　每天望太阳，月亮，望太阳升，太阳落。

　　八十年。
　　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恐怕都活不到八十岁。

　　而“普通人”谢清晏莫名奇妙被下了诅咒，就自己一个人孤独了八十年，谢清晏后来几乎是天天哭，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就发疯似的哭。

　　无论怎么发疯周身也是弥漫着两个字——寂静。

　　谢清晏自己都觉得没意思，就不哭了。

　　张烬来的那天，谢清晏悄悄躲在树后，探了脑袋出来，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很害怕，在寒潭边，打着哆嗦，谨慎地左看右看。

　　谢清晏很开心地想和少年打招呼，却见自己凌乱的头发，与常年不换的白衣，纠结了一会，还是跑去洗了澡，努力梳了好久的头发，给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走到少年面前。

　　因为诅咒的原因，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会“痴迷”他。

　　谢清晏知道那种痴迷，所以站在了张烬面前，伸手擦去对方脸上混着污泥的泪水，吻了张烬的唇瓣。

　　他是带着讨好意味的。

　　他想让张烬陪着他，用什么交换都好。

　　所以他尽力露出笑容，弯腰在张烬耳边轻声说：“别怕，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张烬身上的温度让他想靠近，他知道他靠近了，对方也会开心，便主动把自己送进了张烬怀里，搂紧对方的脖子……

　　……

　　…………

　　张烬依旧谨慎。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那么害怕，当然更加不知道那时候外面“后山怪物”的传闻，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于是又听对方讲身世，又求着张烬陪自己睡觉。

　　他知道这家伙很有钱，所以自带睥睨一切的气质——没错，张烬虽然爱他，但看不上他。

　　也是。
　　一个炉鼎有什么值得看上的。

　　那时候张烬话很少，不愿意搭理他，
　　对他的确好，但这个好是建立在他“闹”的前提下。

　　哭，发脾气，或者干脆和对方滚床单。

　　他不闹，张烬就没反应，一声不吭地学习。

　　谢清晏看出来了，但他不敢随便发脾气。

　　嗯。
　　他就是欺软怕硬。

　　张昱珩和张以桉他就敢发脾气。

　　对于张烬，他就不敢，哪有人喜欢脾气大无理取闹的人，别把张烬弄走了，他又要自己一个人。

　　于是只能和对方天天滚床单。

　　滚到最后谢清晏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好惨好惨，屁股好疼好疼，那天他哭得肝肠寸断，把张烬骂得狗血淋头，说对方坏，说张烬木头，问张烬和他主动说说话会怎样。

　　嘿。
　　骂完之后张烬还真就主动和他说话了，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而且话越来越多，甚至还主动“调戏”他。

　　谢清晏学会了。

　　以后他有不顺心的事，就和张烬发脾气，张烬都能顺着他来。

　　这脾气从对张烬发，变成了天气不好他也要闹一闹，睡得不好他也要闹，走路不小心崴脚他也说张烬的不是，他逐渐从故意发脾气，变成了习惯发脾气 ，又演变成了睚眦必报，难受了就必须要反击。

　　谢清晏承认，自己有时候是无理取闹故意折腾张烬的。

　　再重申一遍，他就是欺软怕硬。

　　张烬软了，他就欺负，就和对待张昱珩和张以桉一样恶劣。

　　但他不认很多人都曾说过他的“绝情”。

　　当初张烬离开的期限已到，他其实根本不想叫对方离开，他觉得越多人陪他越好，可惜这不符合天界的规定，一旦他违背，那天界就会联合张家把他整死。

　　于是他就以冷漠对待张烬。

　　张烬走了。

　　又被送上来第四个，第五个……

　　过程中谢清晏逐渐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把感情均分，都会有人不开心，甚至那些被送走的张家家主，还会回来强制他。

　　他也不开心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叫“滥情”，谢清晏十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后山，一切的三观都是在后山形成。

　　他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不体谅他。
　　他也不懂为什么不能很多个人在一起。他自己孤身一百多年，讨厌被孤立的感觉，所以尽量让所有人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很多时候，他故意“虐待”那些人，比如让张烬练剑又逼着对方吻自己，不是喜欢虐待，只是想让张烬主动靠近他，主动抱他，主动吻他。

　　他也不知道那些行为叫虐待。

　　只知道做完那些事后，会得到亲吻和拥抱。

　　很舒服。
　　被人牢牢注视，紧紧拥抱的感觉，很舒服。

　　喜欢。

　　**

　　谢清晏睡得很舒服，鼻尖萦绕着属于张烬的冷冽气息，让他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在后山的日子。

　　但下一秒，身体感知到的却是身下冰凉坚硬的触感——他依旧在地上，身上随意被盖了外袍。

　　张烬！！！

　　谢清晏气死了。

　　就让他在地上睡了一晚上？？别告诉他张烬是在床上睡的！

　　谢清晏坐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铺的枕头上。

　　很好。

　　他努力伸手，把枕头拿在手中。

　　然后抱在怀里，低头，张开嘴，露出牙齿，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了枕头的边缘！

　　“嘶啦——”

　　布料破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他叼着那块撕下来的布料，眼里闪过一丝解气的光。然后，他看了看枕头里的填充物，混杂着草木和药香，很细碎。

　　谢清晏重新把枕头放回床上，拍了拍。

　　让张烬睡个够。

　　动一下枕头，里面的填充物就会洒满床，他倒要看看张烬怎么睡。

　　做完这一切，他心气稍平，还没收拾好“战场”，书房的门就被推开。

　　张烬处理完晨间事务，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

　　张烬一眼便看见谢清晏，刚想开口道“醒了”，视线便落在谢清晏的脸上。

　　“……”

　　张烬蹙眉。

　　谢清晏被看得一缩，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这一抿，才感觉到嘴里还叼着东西——是刚才撕下来的那块布料，边缘被他咬得毛毛的，还沾了些许晶莹的……口水。

　　张烬显然也看见了。接着几步走到谢清晏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了那块布料露在外面的一角。

　　谢清晏下意识地咬紧，不肯松口。

　　寂静。

　　张烬的手指微微用力，谢清晏用力咬牙，布料却还是被缓缓从他齿间抽离，带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那布料上，除了清晰的牙印，还湿漉漉地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

　　张烬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