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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   人声戛然而止。

      师兄等人恍惚地看向张烬,被这“刑罚”惊得一时间不知该做出如何表情。

      谢清晏则是松了口气,问:“几日。”

      张烬视线扫过他漂亮的脸。

      “看你表现,到我满意为止。”

      “……”

      行吧。

      谢清晏妥协了。

      总比被打好。

      他听了,便收起害怕的表情,连招呼都没打就准备回到队伍里。

      颈前寒光一闪——一把剑横到他的面前。

      “站我身边,”张烬蹙眉,“你的层次,不足以和他们站在一起。”

      谢清晏:“……”

      谢清晏撇了下嘴,站到张烬身边,吹着风,笑着看这群人练剑。

      他喜欢看师兄挥剑,有力道又富有美感,所以便眉目含笑地看着师兄,看腻了就换林琅,林琅虽伤得不轻,但没有偷懒,谢清晏看着那伤口自己都觉得疼,于是便移开视线,换了另一个人继续盯着——每一个接触到他视线的,无不动作先不自然几秒,随之则更加用力。

      用力归用力,依旧是毫无章法。

      给张烬看得脸色愈发难看,最后放下一句:“加练到晚上。”就带着还没看够的他走了。

      **

      这是谢清晏第二次出学院。

      第一次是在早上,他迷迷糊糊被拉到房顶,一路上眼睛都没睁开,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次他可清醒。
      一路上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了有张家人散步的小花园,清澈的池水,漂亮精致的建筑……这依旧是张家的冰山一角,张家占地面积巨大,仅是这冰山一角就勾起了谢清晏更盛的好奇心。

      他只去过鬼域,参与命名过一些地方,却是几乎没出过后山。

      因为千年之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张家还是一摊废墟,变化太大了,谢清晏真的很好奇张家其他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张家涉猎方面广,能文能武,医术等样样精通,他所处的地方应该属于“武”,那“医术”会是什么样子?里面都是医修?吃住和这边有什么不同吗?

      他跟在张烬身后,边想边左顾右盼,不一会就到了张烬的书房。

      张烬抬手,身后的门应声而关。

      谢清晏依旧在左看右看。

      “过来。”

      谢清晏看向张烬,发现这人已坐在书案后,正从笔架上拿笔,动作不紧不慢。

      他走过去,隔着书案站在张烬对面。张烬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用笔杆轻轻点了点身边的空地。

      “跪这儿,”张烬随口说,“研墨。”

      谢清晏:“……”

      他眨了眨眼,被这陌生的词汇弄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跪”?
      谢清晏自从有记忆以来,只跪过两次。

      一是为了逗张昱珩,二便是千祀压他进天牢那天。

      他不喜欢跪。
      他讨厌处于低位,被压制得动不了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所以他咬了千祀。

      见他不动,张烬也不催,只是默不作声拿起了身侧的荆条。

      谢清晏:“……”
      到处放荆条干嘛!

      他不太熟练地提起衣摆,在张烬身边跪了下来。

      谢清晏蹙眉,回忆着先前在后山,他无聊画画时,别人是怎么跪在他身边研墨的……先倒很少的水,再拿墨条……

      谢清晏的右手很不舒服,他只能用左手研墨,可惜左手用不惯,所以磨起来也很费力。

      动作笨拙,力度不均,还总弄撒在外面。

      张烬的笔尖顿了顿,但没说话,也没看他,继续在纸上书写。

      书房里只剩下摩擦的沙沙声。

      谢清晏很快就觉得难受了。

      他何曾这样长久地跪过?石板硌得膝盖生疼,腰身也因跪姿而渐渐发酸。更要命的是身上这套弟子服,为了遮掩身形,料子厚重,在这密闭的书房里,没多久就闷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忍不住悄悄动了动,想换个姿势。

      “谁让你动了?”张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谢清晏动作一僵,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对方,小声抱怨:“衣服……太厚了,热。”

      张烬笔下未停,只淡淡道:“热就脱了外袍。碍事。”

      谢清晏立刻放下手中之物,手忙脚乱地去解腰间的系带。厚重的外袍褪下,里面只剩一层素白柔软的绸制中衣,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他顿时觉得松快不少,重新研磨。

      不一会又不舒服了。

      没了厚衣裳做垫,膝盖有些疼。

      他便一直在小幅度调整姿势,身子晃呀晃的,晃得张烬笔尖停顿,余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谢清晏的身体是很香很软的。

      张烬抱过很多次,却从未以这样的角度去看这个漂亮的人。

      曾经需要仰望,连衣角都碰得小心翼翼的人,此刻就跪在触手可及之处,只要抬手,就能摸到对方的头发,脸颊,脖颈,还能揉捏那柔软的手……

      谢清晏不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哪怕碰上硬茬,也不会收敛那骨子里的脾气。

      张烬就想。
      如果强迫谢清晏做些什么,谢清晏不一定会不做,但一定会用那带着冷气的漂亮眼睛瞪他。

      张烬暗暗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
      故意将批复文书的动作放得极慢,以此细致感受身边人的温度。

      越是感受,就越想把人彻底囚禁在书房里。

      比起担心谢清晏引起那些人注意,不如直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谢清晏直接消失,永生永世都只能在书房,只能看自己一个人。

      **

      谢清晏起初还能勉强坚持,不久便觉得膝盖疼得发木,腰也酸得厉害,手腕更是酸软不堪。他忍不住又偷偷去看张烬——这人怎么有那么多东西要写?

      怎么不脱衣服。

      不热吗。

      谢清晏看那墨已经足够,便停止研墨,轻轻拿起了身边的扇子,朝着张烬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扇起了微风。

      风很柔,带着他身上那股极淡的香气,拂散了萦绕在张烬周身的沉闷燥热。

      在后山他也曾给张烬扇风。
      不过是坐在对方腿上。

      他见对方热了,却还有学业任务没完成,就会拿几块糕点和一把扇子,直接坐在对方腿上,亲亲张烬的脸颊,再喂一块糕点,然后给其扇风。

      张烬拿笔的手,微不可查一顿。

      谢清晏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目光又扫到一旁碟子里摆着的几块精致茶点,便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拿起一块,递到了张烬唇边。

      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唇边温软的触感,鼻尖甜腻的桂花香,还有眼前这人仰着脸,睫毛轻颤等待接受的模样……与千年前,那人坐在自己怀里,将咬了一口的糕点顺手喂到自己嘴里,逗弄般看着自己脸红心跳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张烬猛地别开了脸。

      糕点擦过唇角,掉落在昂贵的宣纸上,沾染了墨迹,变得一塌糊涂。

      “继续研墨。”张烬的声音绷得极紧,甚至有些嘶哑,“没我的吩咐,不准停。”

      谢清晏被其突如其来的冷厉吓了一跳,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歪歪扭扭地磨起墨来。

      动作逐渐变得迟缓。

      张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公文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无法从身旁那抹白影上移开。看他难受地蹙眉,看他因手臂酸软而磨出的墨汁越来越淡,看他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竟维持着一个别扭的跪坐姿势,悄无声息地……

      睡着了。

      张烬放下了笔。

      谢清晏的睡姿逐渐由跪姿变成了躺,就这样蜷缩在他身侧,清浅地呼吸着。

      他静静地看着谢清晏的睡颜,看了很久。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疯狂叫嚣——掐死他。就在此刻,就在这无人知晓的书房里,用这双手,拧断这纤细的脖颈,让这双害人不浅的眼睛永远闭上。

      这样他也不用再煎熬。
      也无需每日担惊受怕,怕谢清晏再被别人夺去,让他第无数次经历和后山一模一样的场景,看谢清晏在他人怀里甜腻地叫。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离那脆弱的咽喉越来越近。

      碰上了。

      手心温热的触感,让张烬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只是微微收紧,却无法再用一丝力气,只能僵硬地感受掌心跳动的脉搏,上瘾一样地停滞在那里。

      睡梦中的谢清晏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哪怕就这点力气,也让谢清晏难受地嘤咛一声。

      怎么这么好欺负。

      张烬的手一僵。

      他猛地想起,千年前,他第一次被送入后山。那时他还年少,满心恐惧,在冰冷的潭边瑟瑟发抖。是这个人,披着白衣走来,伸手擦去他脸上混着污泥的泪水,吻了他的唇瓣。

      那笑容漂亮得晃了他的眼。

      他看着面前的美人,听那美人在他耳边轻声说:

      “别怕,你叫张烬是吧,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接着,谢清晏抱住他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猫儿般蹭蹭的脸颊,就这样毫不设防地闭上了眼睛。

      他当时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一是这个人好漂亮,二是……怎么感觉很好欺负的样子。

      后来才知是大错特错。

      谢清晏吻他,是在安抚他,因为谢清晏困了想睡觉,只是把他当成了取暖的物件。

      自那之后,每日他都活在几乎濒死般的爱意与欲望中。

      谢清晏的恶,是纯天然的恶,谢清晏不觉得那错,甚至情绪高昂时,被迫害的人也不会觉得谢清晏错。

      就和他当时……哪怕是现在一样。

      比那些真正的恶人更恶毒。会让人处于一种既想毁灭对方却又爱到极致无法动手的扭曲境界,想骂他,又怕他哭,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凌迟自己的心脏,最后被榨干所有,只剩下半死不活,却依旧给谢清晏做脚垫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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