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乡》星火流年tx

4、charter4抉择

　　立于山顶，向下眺望，总能见到别人瞧不见的风景。在咧咧寒风中，周栀叒就那么站着，静静等候那个人的到来。

　　距离上一次掉入幽冥川已于十年，这十年周栀叒成长不少，去过不少地方寻求突破，也有十年未曾回周家了。

　　前些天，周家与方家举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典礼，是为方家嫡子——方焱悉举行的道侣典仪。

　　周栀叒虽未去参与，但有朋友去看了，回来后，坐在她对面说：“真热闹啊，十里红妆，你我携手，迎客四方。啧啧啧，周家大手笔啊！周大小姐可惜不？”

　　“可惜什么”周栀叒淡淡反问，“不属于我的东西，强求不来。”

　　“哈，这话你说的不心虚吗？你与方焱悉……”她的朋友话一出口，顿觉得不对，又住了口，叹息一声，“唉，孽缘啊”

　　“你要说什么便说吧，不必憋着。”周栀叒说。

　　可她的朋友只是欲言又止的瞧着她，过了很久，憋出一句话：“命中有时终须有”

　　“你这神棍的说法，可是会被人打的”周栀叒淡笑，抽着烟，似笑非笑地一扬眉，很轻的吐出一个烟圈，“我同他的过往如云烟，化成雨，别想了。”

　　“你……”她朋友重重撂下茶杯，紧皱起眉，“其实你明知道方焱悉欣赏你，不然也不会同你邂逅。何必……”

　　“周家看我不爽，迟早会找我麻烦的”
　　周栀叒面无表情道，她弹弹烟灰，瞥见放于她手边的物什儿，微微怔神。

　　“这是？”她抬手指向那精致的盒子，微讶异道：“他送的？”

　　“是啊，除了他还能是谁”她朋友含笑道，“哈，不过呐，不是他亲手交给我的，而是借由姚之手给我的”

　　“是他的风格”周栀叒出神一瞬，笑着接话。

　　“还说你们不了解彼此”
　　这一次，她的朋友真的无言了，安静坐了会儿，轻轻放下盒子，就走了。

　　「那十年呐，」周栀叒出神的想，「出生入死，总是奔走在变强的道路上」

　　她朋友说的确实不错，她同方焱悉的遇见的巧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次、两次尚且可用巧合来解释，可如果有三次、四次，乃至更多，那便不是巧合，而是蓄谋已久了。

　　有时是他携手同伴与她相遇；有时又是他独自一人；他的朋友还曾调戏道：“这么巧，干脆直接结为道侣得了。”

　　可这终究只是一句戏言。

　　没人会当真的。

　　「叮——」
　　久违的，系统又一次发布任务。

　　周栀叒一怔，面上的怀念迅速掩去，换上冷漠、不耐烦，朱唇轻启，语带几分讥嘲，“你不是放弃我了吗？”

　　「最后一次」系统言简意赅道，「你不想回家了吗？」
　　它蛊惑道。
　　它慢慢靠近周栀叒，危险又不失威胁的气息吐露，那一瞬间，周栀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你的新宿主任务没有完成？呵”
　　周栀叒没理会它的蛊惑，一脸无所谓道。

　　「你会答应的」系统笃定道。

　　周栀叒原本还不以为意，寻思着系统要放什么大招，才能威胁她。

　　然后，她的瞳孔渐渐放大，眼中的不可置信溢出来，指关节被她捏得咔咔作响。
　　她难得眼神失去焦距，泪一颗颗划过脸颊，落到手腕，再落到地面上。

　　“……你想我做什么？”
　　她沙哑着嗓子，茫然空洞的目光渐渐恢复，却也依旧一片木然。

　　「约方焱悉出来，然后……」

　　系统的话语划过周栀叒的脑子，留不下一点痕迹。
　　终于，她的手动了动。
　　她说：“好”

　　她制作了请帖，由信鸽带去方焱悉手中。

　　而她枯坐一夜，就那么怔怔的望着窗外晚霞余晖落幕，看着天光云影浮现，雾色一点点褪去。

　　时间在她心中已经没有概念了，她只能静静等待，虽然她也不知道等待什么。
　　可她的心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个大洞，库库往外漏风。

　　苦涩的笑就那么烙在她唇畔，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把手放下，环住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

　　“喂，栀叒”
　　明媚的声音陡然响起，拔高了音调。

　　“你在想什么？”
　　她的尾音落下，表情有点困顿，严肃的看着周栀叒，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就那么硬生生把她从保护圈里拉了出来。

　　“……你怎么突然”
　　她倏地收住钝涩的话语，那一下她的眼圈红了，猛得抱住了眼前的人。
　　大颗大颗往下掉着泪，哽咽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道。

　　“说什么对不起啊”
　　那人爽朗一笑，轻轻拍拍周栀叒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说，“我来看你啦，开心不？”

　　“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呢！栀叒”
　　她说，她的目光是这样的认真，这样的澄澈，一时间呼吸错乱，周栀叒别开眼，狼狈的呛咳几声，憋红了脸。

　　周栀叒慢慢回神，暖色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身上的露水深重，稍稍一动，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她忽然想：「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刚刚那个类似于梦的幻境，抓住了她内心的惶恐。
　　其实她是想回家的，想要回去那个养大她的地方的。去见她的朋友，父母，那些亲人朋友总是在她最无助、最困顿的时候给予帮助。

　　可是……
　　为什么就要牺牲他呢？
　　为什么就要让她做这个艰难的决定呢？

　　方焱悉……
　　方焱悉……

　　周栀叒咬牙，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犹豫几许，还是把盒子捞过来，轻轻打开了。

　　里边没什么东西，除了一把袖珍的斧子，就只有一张纸。

　　上边的字不大好懂，都是些生词。
　　周栀叒勉强认出几个，只能揉着眉心，放松下神智，在继续看。

　　这时，她注意到了最后一行的几个字
　　——「……螣蛇攸」

　　「攸？」
　　周栀叒神情变化几许，终是下定决心。

　　＊＊＊
　　幽冥川

　　这是她第三次吓到了黑袍人，这次黑袍人铁青着脸，怨气深重道：“小姑娘，你每次都这么暴力，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急着……”
　　周栀叒话未完，身体就沉入川底，到达那片废墟。

　　“哈，没礼貌的家伙”
　　黑袍人嘀咕，而后神色一变，像是察觉到什么。银色的游鱼也躁动起来，那位少年早早化形，跃到船上，奇怪道：“女孩的命运改了？”

　　“不”黑袍人沉凝片刻，凝重道。
　　“这是另一种情况”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万年不变的幽冥川也要有劫难喽”
　　他半摇着头，半哼着歌，眯着眼打着拍子，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咧开嘴笑，鲜红的液体自头罩下流出，能吓人一大跳。

　　“幽冥川的规矩是不是要破了？”
　　少年犹豫一瞬，还是问出来。

　　“破不破的，这得看人喽”
　　黑袍人没定死规则，语气轻松自在许多。

　　川底

　　螣蛇攸正在闭目养神，就听女孩的声音颇为奇特。
　　它睁开眼，困惑的问：“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儿吗？”

　　“攸”周栀叒潜下身子，抚摸起螣蛇身上的花纹，“若是破开结界，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攸的神情一变，问：“谁告诉你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周栀叒固执道，“我想知道答案”

　　“你回不去的”攸叹息道，认真的打量起周栀叒的面容，“孩子，别冲动”

　　周栀叒咬紧牙关，死死闭眼，不让泪沾湿眼睛，她忽的冷笑，“他们关了你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镇守这些怨气？还是为了……”
　　她没能说出那个词，攸了然的看着她，目光沉静，丝毫没有动摇。

　　“是在幽梦林听说的？”
　　它和蔼的拍拍周栀叒的头，像哄小孩，柔声说，“它们说的不是真的”

　　周栀叒抱着攸的身体，整个人贴上去，喃喃道：“……可是我没得选”

　　“你……怎么了？”攸察觉到不对劲，冷声问，“到底怎么了？”

　　“我想回家了，攸”周栀叒小声说，“我不想用它给的方式回去。哪怕我很轻易就能完成。可我不想了，攸”

　　她一声声叫着攸，迷茫的如同孩童，她低低地诉说起一些不大同旁人说的话。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他们，想他们烧得红烧肉，想我们学校外的美食，想我的朋友，想我所做的模型。想那些我曾经热爱的东西。明明这里的生活足够精彩，可我还是想那些东西。”

　　“我从来不是自愿到这来的，或许我曾经是有遗憾的，可那不是它强把我绑到这儿来的理由。它想要我拯救这里，可是为什么？”

　　她苦笑，“他不想当救世主，我不想救赎他，攻略他。哈，或许我不听它的话，于是它找了别人，却发现这个效果不大好。所以还是找我了吧”

　　攸一直安静的听她的絮絮叨叨，直到她睡着了。

　　攸才道：“如果你想做便去做吧”

　　攸放下周栀叒的身体，从她怀中摸索出那把斧头，定定看着它许久，才轻声开口：“这困住我，也困住你，如今你是想制衡，还是想解脱？”

　　那把斧头固然给不了它反应，因为它自被做出来，就已经失去了神性，只余那点稀薄的灵气，只等待有一天履行它的使命，给予它们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