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rter3雄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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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川面激起水花，游鱼四散奔逃，飘摇在川上的小船摇曳，黑袍人摇摇头，施术护住了整艘船，然后才从指尖凝聚出一道白光，射向川底。
跌下幽冥川的人有着一张姣好的面容，只是面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雾气，麻木空洞，破坏了整张脸的氛围。
周栀叒扭头，任由雾色的川水自她身边淌过，片液不沾身。
废墟中央，那条万年不变的螣蛇，今天终于动了下身体，漆黑的尾巴缓缓围上她的身子，将她带离了空地，送往洞穴中。
干燥的草木香萦绕在鼻腔，一股股灵气往周栀叒的身体钻，缓慢修复她破损的内庭，绕着金丹的部位游走。
“叨扰了”她虚弱道。
螣蛇低头看女孩，颔首，安静的瞳仁里难得染上几分愤怒。
周身暴涨的杀气，一下子刺激到了周栀叒的防护措施，她冷汗直接下来了。
雾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恐惧，她整个人如惊弓之鸟，缩起身体，惶恐不安、茫然的环顾起四周。
这副胆小的样子，一下子激起螣蛇的心疼，它又一次俯下身子，亲昵的贴了贴周栀叒的额头，才慢慢游出洞穴。
哪怕在生气，它也还是没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栀叒放了些心，松懈下来，半仰着头，自嘲一笑。
她未曾想到系统会这样狠心，狠心到不顾她的任务失败。
不过是了，它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屡次三番不顾任务的，超脱它掌握的任务者。
这次便是一个警告。
可是……可是……她真的想要回家。
那个天之骄子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吧，不然怎么会突然态度大幅度发生改变。
不然也不会在幽梦林给她这样一个提示。
一想到那个少年，她的脸上便忍不住浮现一丝浅浅的笑，甜蜜、安心。
可随即，她又一次坚定起来。
「我不能留在这里」
「方焱悉也不想当棋子，我也不想当棋子。那么……」
这次，她会来到幽冥川，不仅仅是因为受到重伤，还因为她不守规矩
——擅闯禁地
上次便因去幽梦林而遭受惩罚，如今更甚，乃至于家族也想要放弃她，去扶持她的妹妹。
想必方家也是这个想法吧。
想到那些人的恶心举动，周栀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那些如疽般扭动的虫子，一点点的爬满她的身体，奸恶的叫声此起彼伏，充斥着耳膜，一点点去摧毁人心理的防线。
那一瞬间，周栀叒仿佛已经在深渊边缘，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往后便再难爬上来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吐出几个字，勾起唇畔，半喘息，半自嘲。
一觉醒来，她感觉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精神上还有些不济，毫无温度的川水带走了她衣服上血渍。
难得的，她发了呆，出了会儿神，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有些事，有些后续的发展，只能静下心来思考，这样才能得到答案。
“哒哒哒——”
哼着不熟悉的小曲，一遍遍的无意识的哼唱。
慢慢的，她的脑子从一片混沌中苏醒。
声音戛然而止，就像她的生命停滞在那天。
那首轻缓、曼妙的旋律，很好的抚慰起她内心深处的焦躁，产生了更多对故乡的思念。
贝壳在一张一合间，有泡泡徐徐升空，亮闪闪的，银色的鱼儿穿梭在珊瑚礁石搭建而成的隧道里。
安逸、祥和、美好，又恍若幻觉，一副美而不自知的画面。
就那样展现在她的面前，就像那遥不可及的故乡。
她下意识的前倾身体，屏住呼吸，不由得伸出手，小拇指率先勾住飘逸出的泡泡。
下一秒，天光破开一道口子，光直刺入周栀叒的眼睛，一切如潮水般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半是自嘲、半是苦笑的神色浮现在她脸上，只见她镇定从容的起身，穿过雾色天穹，淌过连天的黑色奔流，一路向前，往那时光尽头而去。
这一次，她身上呈现一种坚定，一种无畏，就像那自由的鹰，终将到达彼岸，去追寻属于的故事，开启她的人生。
不受拘束，不受控制，能尽情奔跑。
螣蛇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巨大的身体僵直，微微睁开一条缝，透过它窥探到外边的风云变幻，以及……那个未来。
它凝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形，瘦弱不堪、又坚定无畏的走向她未来，于是它就那么目送她离去，返回人间。
历经沧桑，方善心不悔，是为大善。
人间的风雨总是那么冷，贯彻到骨子里，发出让人牙疼的“嘎嘎”声。
周栀叒自幽暗之地爬上来，自此也成为一只厉鬼。
除却神魂，只余躯壳。
＊＊＊
她没回到周家，舍去了从前的身份，彻底改头换面，又一次做回自己。
那是离她原本生命的第五年。
她已经十九岁了。
虽然她尚未恢复全部的法力，也就比凡人强点。
这次她出来的地方妙极了，正是当初她与方焱悉一起冒险的地方——幽梦林。
可能是她身上带着幽冥川的味道，这儿的生物并未攻击她，反倒离她远远的。
焦色的树木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枝丫分叉，上面难得开出一种妖娆的紫色花骨朵儿。
下方的鹿群半眯着眼，抬头先看了周栀叒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趴下，甚至懒得挪个窝，任由周栀叒从它们身上踏过去。
不远处，一群不知是狮子还是老虎的生物悄悄靠近，磨磨爪子，血色的眼中满是贪婪与欲望，但在要靠近时，它们却犹豫了。
“嗷”
咆哮声带着警告，那群生物还是过来了。
周栀叒一挑眉，就要拿剑战斗，眼前的一幕出乎了她意料。
鹿群本来懒懒的趴着，很是不屑的瞄了一眼对面，那片焦色的树木疯狂生长，枝丫抽条，一下下打向那群皮糙肉厚的生物，吸食着它们的养分。
不受控制的，越来越亮的光迸射，团团围住那些意图进攻的生物。
慢慢的，焦色的树皮得到恢复，重新变成褐色，上面紫色的小花也舒展身子，开出花瓣。
这一幕，看得周栀叒是目瞪口呆。
她静默一瞬，诚恳道：“这儿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
“是的，异乡的小姐”
一阵浑厚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直接把人吓了一个大跳。
“呀”周栀叒捂着胸口，警惕的回头，但只看到一只雄鹿如鬼魅出现在她身后。
暖黄色的身躯上染着一点红，漆黑的眸子里有着沉稳，也有身为一族族长的大气。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
周栀叒有些疑惑，还是戒备警惕的问。
“这里的每个生灵都知道”雄鹿友好道，“别紧张”
它的声音很轻柔，像风，不知是不是怕吓到她，更是用了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每个生灵？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周栀叒被它的话搞糊涂了，只能蹙着眉，进一步讨问。
“是的，每一个生物，从你第一次跌落在幽冥川，我们便知道了。”
雄鹿幽深的眼眸中难得带上几分慎思，有点怀念的说。
“螣蛇大人困在那儿太久了，久到这儿都发生变迁，幽梦影都生出几分神智。唉，时间过得太久了。”
“上次同你过来的那个少年，我们也曾看见过他很多次，在梦里，在……怨偶村，你们都是特别的。”
“方焱悉？他也是特别的？”周栀叒语气晦涩，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是啊，特别的”雄鹿肯定道。
“螣蛇？那条盘踞在废墟的大蛇？”周栀叒虽然晓得它很不一般，可还是有点震惊。
“是啊”雄鹿欣慰道，“它也很看好你”
“看好我什么？我做不了什么？螣蛇它……”周栀叒问。
“去做你想做的吧”雄鹿笑而不语，只说，“这片大陆上的万千生灵呐，都等着你啊”
“等我？”
一下子，周栀叒的脑子爆炸了，她茫然失焦的视线里，只剩下雄鹿宽慰的神情以及那抹近乎哀伤的、祈求的孤独。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露出这种很悲伤，很绝望，又格外温暖的神情，好像在诉说什么事。
可她不懂，不懂得为什么它要对她说这么多，多到她的眼中有了泪，胸腔里心在砰砰跳，很疼很疼，几乎是要跳出身体。
那一瞬间，灵魂仿佛也出窍了，游历在山川间，去体会它们的情绪。
那些悲鸣空灵的传达天梯，一字一句都泣着血泪，带着不解，带着愤怒。
最终化为沉淀在幽冥川的雾色。
几乎是一瞬间，她明白了。
幽冥川是怎样来的。
“我要怎么做？”她喃喃自语，低到她以为没发出任何声音。
“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子。”雄鹿和蔼道，“我们等太久了，太久了，只想要一个解脱。”
“解脱？”周栀叒视线聚焦，朦胧的泪划过，她尖锐的问出口：“……颠覆世界，向他们复仇吗？”
“不”雄鹿摇头，“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幽冥川、幽梦林承载了太多太多东西啦，多到他们都忘记了。地上的灵通过幽冥川的摆渡人，穿过彼岸，到达地府。可是那些沉积于时间里的被人杀害的妖、精怪，他们的怨恨太久了，每一次翻腾的雾气都是对螣蛇大人的折磨。”
“日日夜夜镇守着那些的螣蛇大人啊，它心善，可谁又不心善呢？”
“我们已经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啊”
雄鹿诚恳的目光像针扎进周栀叒的心，叫她痛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还是没答应，只是在沉默很久说：“……我会竭尽所能，但……或许我也不会站在你们这儿。对不起”
“没关系”
雄鹿没多言，和蔼的目光里盛着对岁月的宽容以及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rter3雄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