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算是暗恋》一滩鈡

53、灰月光 总结就是—

　　立春。

　　昏暗暖灯下，五个女孩围坐一桌，细数着同学之间的八卦，时不时抿一口杯中的鸡尾酒。

　　她们刚结束高中同学聚会，一群人又在附近找了个放露天电影的清吧坐下。

　　宁菲时不时看向门口，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聊天。

　　许是扭头次数太多，陆溪清忍不住打趣道：“菲菲，你干嘛呢？不会带了家属吧？”

　　“也……算家属？”宁菲干笑一声，“那个，小肆要来。”

　　众人下意识看向宁菲身边的空位。

　　这回轮到陆溪清笑不出来了。

　　高中毕业到大三，她和方维肆几乎没什么联系。

　　当时一起读大学的愿望，好像只有宁菲和喻扬洋勉强如愿了。

　　虽然不是同一所大学，但在同一座城市——文城大学法学和文城传媒大学新闻学。

　　许桦超高水平发挥被理城大学生物学录取，阴差阳错和考上理城中医药大学的陆溪清成了隔壁校友，两学霸正好都是本博连读。

　　坏消息，李新乐原本以为自己能稳稳和许桦、陆溪清三排，结果分数一出，第一志愿没录上，录去隔壁枫城大学的视传专业。

　　好消息，方维肆报了枫城大学的王牌专业——地理科学，以高一分的成绩擦边录上了。

　　当然，方维肆报枫城也是因为枫城没有双一流的医科大学。

　　总的来说，这人很少参加聚会，不是进山实习，就是和林时琪去山里支教。

　　一年四季巴不得赖山里，于是又多一个外号——野人。

　　偶尔出现一次，还总是碰不上陆溪清。

　　实则每次都会偷偷问宁菲那谁来不来，去聚会的次数还很随机，不能引起朋友们的怀疑。

　　方维肆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老六之家其她人也没再提起两人高中的事，默契地仿佛从未发生过，只当是小朋友之间的玩笑。

　　方舒重新申请援外，这几年过年他们一家基本都在后仆，假期去看陆姥姥的时候，方维肆只用贿赂一下李新乐，就能避开陆溪清。

　　所以，原本的白月光，如今只剩下一层灰。

　　为什么还没黑，因为当年是自己越的界。

　　可她也不能躲我三年吧？！

　　其他人听到方维肆要来后，下意识望了一眼陆溪清，又看向宁菲，许多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许桦缓缓开口问道：“小肆今天，真会来吗？”

　　“这次真来，都快到了，不过她刚从后仆回来。”

　　“后仆？才回来吗？”

　　“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去干什么？”

　　“说是去找方姨，这不是快开学了，她就先回国了……”

　　“那地方……是不是前不久地震了？”

　　“我去，小肆没事吧？方姨还好吗？”

　　“应该没事吧，她没说……”

　　陆溪清沉默着听几人的聊天，面上没有表情。

　　她应该生气的。

　　高考那晚的事情，她原本以为尴尬几天就好了，谁知道这人跟失踪了一样。

　　不，比失踪更可恶。

　　真失踪了，干干净净一条消息没有，反倒好受些。

　　结果这人，生日、过节、群聊准时出现，像个打卡机器，发完继续消失，朋友圈常年沉默，点进去永远只是一条横线。

　　她刚开始还想着聊聊、道歉，不喜欢就不喜欢嘛，自己又不是不能接受继续做朋友。

　　后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能见面，时间一长也就算了。

　　更别说，是方维肆不想见她。

　　而且这么多年，都大三了，她早该放下了。

　　可是……

　　可是。

　　没等陆溪清纠结希望人来，还是不来，宁菲手机响了，见她再次回头，眼神闪闪望向门口。

　　“来了！”

　　陆溪清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还是压不下自己怦怦的心跳，都快赶上在脑子里敲锣打鼓，扰得她思绪乱飘，最后还是没忍住跟着一起扭头望去。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高挑身影站在吧台前，蓬松的乌黑短发有些乱糟糟的，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略显倦态的眼睛，依旧是宽松的运动卫衣配厚外套和一条黑色速干裤。

　　不认识的，咋一看还以为是高中生。

　　许是感受到诸多视线，方维肆下意识寻找，一扫就看到朋友们，还有陆溪清，只是她眼镜坏了，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太遥远了。

　　她有些紧张，揣兜里的手紧了紧，微微出汗。

　　躲了三年，难得心虚。

　　宁菲再次招手，让人过来，随后转头和其她人看起菜单，准备给方维肆点一杯酒当作她迟到的惩罚。

　　看着朋友们聚在一起大笑，方维肆一直紧绷的神情不由也跟着笑了，眼角渐红，刚要进门就被拦下了。

　　她朝朋友们招招手，又指向手机，结果半天没人看她……

　　一直偷看的陆溪清看不下去，还是开口了，“菲儿，要不你看看手机？”

　　“啊？怎么了？”宁菲闻言点开微信，这才看到方维肆的消息——

　　卡文卡：[门口的姐姐说我是高中生]

　　卡文卡：[不给我进]

　　三分钟后。

　　卡文卡：[来接我一下]

　　卡文卡：[我没身份证]

　　众人再次看向方维肆，拼命压下嘴角，又忍不住翘起，只有喻扬洋很忙，低头研究起美甲。

　　最后还是宁菲先破功，指着喻扬洋和方维肆笑出了声，就连陆溪清都没忍住偷笑一下。

　　她本想装高冷来着。

　　高二时，她们周末出去玩没带电脑，又着急赶小组作业，需要做PPT，便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网吧，所有人都进去了，就方维肆和喻扬洋被拦在门外，害得她们也差点被怀疑。

　　以至于刚毕业那天，方维肆喝多了还不忘举着身份证往网吧去。

　　“你们别笑了……”喻扬洋难得羞涩地抬手遮住脸。

　　没想到李新乐笑得更欢了。

　　“诶诶诶，你先别笑。”许桦眼中笑意更浓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个暑假，你和小肆出去遛狗，还把作业给丢了。”

　　喻扬洋：“做好的？”

　　许桦重重点点头，补充道：“还是在开学前一天。”

　　“我想起来了！是高二的暑假。”宁菲举起手来，“她们俩本来就想在最后一天补作业来着，结果做完的还丢了。”

　　她说着看向李新乐，“你还大半夜打电话给小肆，哭了半小时。”

　　“说什么，呜呜呜呜——我的作业写不完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试卷啊！！！”

　　“不读了不读了！我要退学！”

　　“哪有这么夸张！”

　　陆溪清实在没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她也在场，毕竟李新乐打的是群电话，她那天没睡，正好进去偷听，不是，进去陪伴，刚点开，就听到李新乐在哭，那人在笑。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笑。

　　宁菲见陆溪清笑了，站起身来，终于想起她有个可怜的发小还堵在门口。

　　她视线一转，“那个，我上个厕所，你们谁去接一下小肆哈。”说完就走，甚至没有回头。

　　其余三人一愣。

　　“等等我，我想也去。”

　　“我也。”

　　“突然好急！”

　　“不是，诶！你们——”

　　又搞这套是吧！

　　陆溪清谁也没拉住，眼看所有人都跑了，不免有些无奈，谁让她和方维肆的关系在大家眼里只是退后一步，而不是断交。

　　本想狠狠心不管的，可看方维肆背个双肩包站门口，又怪可怜。

　　跟流浪小猫似的。

　　而且这人好不容易才来一次聚会……

　　不就接个人嘛，学生会年年迎新，都一样。

　　说服自己后，陆溪清迈着步子朝门口走去。

　　方维肆见是陆溪清过来，更紧张了，下意识想跑，眼睛却不舍得离开，呆站在原地。

　　可陆溪清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向柜台。

　　“姐姐，她是我同学，就是长得年轻，已经二十岁了。”陆溪清和前台解释道。

　　同学？

　　方维肆顺手把口罩脱了，“我们是朋友。”

　　店员上下打量一眼刚把口罩脱了的方维肆，更加不信了。

　　陆溪清见状，扭头问道：“你身份证呢？”

　　“……丢了。”

　　“……”

　　怪不得人不信。

　　陆溪清再次叹气，拿出手机翻了半天，终于在收藏夹里找出一张证件照——方维肆的学生证。

　　店员这才信了。

　　陆溪清和店员道谢后绕开方维肆，往座位走去。

　　方维肆本来还想问她怎么会有她学生证照片，但一看陆溪清的反应有点不敢开口……

　　问了，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方维肆自知理亏，但还是厚着脸皮跟过去，追上时落后一步沉声说了句“谢谢”。

　　陆溪清点点头，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吓得方维肆立马站定。

　　“怎么丢的？”陆溪清问道。

　　方维肆抿起嘴，思索间，陆溪清撇撇嘴，又道：“当我没问。”说完又继续朝前走。

　　“被抢了。”

　　“抢？”陆溪清停下，蹙起眉来，眼神担忧，“报警了吗？补办了吗？怎么现在还有人抢……”

　　“在后仆丢的”

　　那很合理。

　　陆溪清细细检查起方维肆。

　　这人身上灰扑扑的，裤子膝盖处也是破的，拽着书包带的左手背上有好多新鲜擦伤，袖子里隐隐看得到白色纱布，就连刘海下的额头好像都有擦伤。

　　“还伤哪了？”

　　“肋骨，骨裂。”

　　“不疼吗？怎么还过来？”

　　方维肆眨着眼，思考该怎么回答。

　　林嵩等方维肆放寒假带她飞去后仆和方舒一起过年，刚到不久，后仆就遭遇了地震。

　　一家人齐齐上阵报名志愿者，方舒在前线时，两人就在后勤帮忙，直到寒假快要结束，方维肆就提前回国准备开学。

　　还没到机场，又遇到当地的恶性抢劫，死伤五人以上，幸好她是华人，这才只受了点轻伤。

　　总结就是——劫后余生，于是急匆匆地想要见好朋友们一面。

　　确认自己活着。

　　也确认自己的心脏真的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