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算是暗恋》一滩鈡

52、再见 可好像……

　　陆溪清听见动静，起身开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微光还是刺得方维肆眯起眼，抬手挡了片刻，才看清她手里端着的水杯。

　　“谢谢。”方维肆半撑着坐起身，嗓音沙哑。

　　她像是习惯自己喝完酒就会突然倒地，直接跳过了“我怎么了”环节。

　　陆溪清忽然开口：“我有问题想问你。”

　　方维肆抿了口水润润嗓子后放下杯子，“你问。”

　　“谁……骗了你？”

　　方维肆嘴唇一动，差点脱口而出“你”字，忍了又忍，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不行吗？”

　　“好奇……”方维肆重复呢喃着，眼神微暗，缓缓开口，“不行。”

　　“是冯嘉吗？”

　　陆溪清刚刚有偷偷翻牌堆，几乎所有真心话的问题都是围绕着“喜欢的人”，她忍不住，想确认。

　　“那今天齐灿找你，是为了复合吗？”

　　“是，但……”

　　方维肆打断她，说道：“他是你初恋吧？”

　　陆溪清慢了半拍，眉头微蹙，“不是……也是。”

　　如果按第一个喜欢的人来说，齐灿不是她初恋，可如果按第一次谈恋爱来算，她初恋好像就是齐灿。

　　方维肆一时有些沉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无论是不是，小鹿第一个喜欢的人，第一次谈恋爱的人都不是自己。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开始自尊心作祟。

　　“不是，你老问我齐灿干什么？”陆溪清反过来问道，“冯嘉不也是你初恋吗？你们都见家长了，不是吗？”

　　“我哪有老问，我不就问了一句。”方维肆抱怨完，扭头看到对方泛着红绯的双颊，才发现这人不对劲，凑近一闻，好大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嗯，最后一天，喝点没事。”

　　陆溪清实在是憋了一整天的气，闷头灌了快半瓶的红酒，品是没品出什么味，倒是把自己灌醉了，被小花扶着回客卧休息。

　　以前合宿的时候她老是和方维肆分到一张床，所以今天大家也都默认两人一屋。

　　她刚进门就看到方维肆蜷缩在床边，坐着醒会儿酒，才出去接了杯热水，放在她的床头，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方维肆轻轻叹气，“肚子疼吗？”

　　“不疼。”

　　陆溪清闭着眼靠在床背上，手却精准地推开了方维肆想敲她后脑勺的指尖。

　　方维肆也半靠在床头，无奈地问道：“你喝了多少，一杯？三杯？半瓶？”

　　“你属小狗的吗？”陆溪清忽然坐直起来，戳戳她的鼻尖，声音含糊，“连我喝了多少都知道。”

　　本来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方维肆不由地笑了一下，看着眼前喝醉的小鹿，“你会忘了吗？”

　　“什么啊？”听到笑声的陆溪清瞬间皱起眉，气鼓鼓地警告道，“你笑什么，是不是想告状，你敢告状我就咬你。”

　　方维肆一挑眉，假装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喂，姥，小——嘶……你真咬啊。”

　　“哼。”

　　陆溪清“啪”的一声把灯关掉，躺到另一侧，裹起被子暗骂道，“让你跑，活该。”

　　方维肆没听清，只是揉着自己的锁骨，还专挑凸出的骨头咬，疼就算了，感觉都破皮了。

　　好狠的心！

　　她不满地瞥了眼旁边已经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陆溪清，也裹上自己的被子，背对着她躺下，脸却一点点烧了起来。

　　刚刚……她咬了哪来着？

　　黑暗中，只剩下两道不那么均匀的呼吸声。

　　“方维肆。”陆溪清的声音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嗯？”

　　“小肆。”

　　“怎么了？”方维肆伸出一只手打开床头灯，担心地坐起身，没想到她也在翻身，两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对上。

　　没有完成的大冒险好像在此刻补全了。

　　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

　　真心话内容是什么？

　　我是不是替身？

　　她……喜欢我吗？

　　是什么时候？

　　直到陆溪清不小心瞥见方维肆锁骨上的牙印，才偏开头，回答道：“没什么，看你睡了没。”

　　“小鹿。”

　　离开人群，方维肆好像终于放松了下来，半卧在床头，声音也变得慵懒许多，“你呢，还清醒吗？”

　　“不知道，你呢？”

　　方维肆点点头，又摇头。

　　“你老是这样别扭。”陆溪清笑着叹气道。

　　方维肆也跟着笑了，“那你喜欢我……这样别扭的朋友吗？”

　　陆溪清神情一滞，什么叫喜欢这样的朋友吗？方维肆到底在问什么？她有些不敢确认。

　　“朋友吗？”

　　她缓缓坐起，望向方维肆含笑的双眼，视线一点点下移，最后落到她好看的薄唇上。

　　大冒险里强行压下的悸动，没有朋友们的围观，再也克制不住。她有些不受克制地慢慢凑近，呼吸交织间，距离只剩两厘米时，陆溪清停下了。

　　她不确定这样对不对，可……她没有躲。

　　看着对方颤动的眼眸，她犹豫地，极轻地，在方维肆的唇角落下一吻。

　　至少曾经有过一秒，方维肆是属于她的。

　　方维肆紧张得睫毛都在颤抖，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可当她伸手想推开陆溪清时，却覆上小鹿紧攥床单的冰凉手背。

　　她愣了一秒，刚想凑上前，陆溪清却飞快起身了。

　　也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陆溪清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和抱歉。

　　方维肆只是望着她，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陆溪清再次靠近她，却只是抬手关掉了台灯。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睡吧。”陆溪清说。

　　刚刚……她是后悔了吗？

　　随后，方维肆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溪清重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犹豫许久，方维肆轻声开口：“陆溪清，你——”

　　屋外突然传来朋友们开心的笑声，方维肆瞬间清醒过来，想问的问题戛然而止。

　　只剩一声不重要的叹息。

　　所以……是什么意思？

　　是喜欢？

　　还是冲动后的后悔？

　　又或是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吻。

　　算了。

　　明天睡醒，就能知道答案。

　　“晚安。”方维肆又躺下了。

　　陆溪清心口一紧。

　　你什么？小肆想问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说了？是被我吓到了吗？

　　混乱的思绪与昏沉的酒精让她无法保持理智思考，直到困得不行时才沉沉睡去，等她再次醒来，身旁空了，她伸手一摸，一片冰凉。

　　她拿起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多。

　　小肆是……跑了吗？

　　高考期间都没见方维肆有起这么早过。

　　可昨晚的事怎么办……

　　她不想主动提起，明明说好做朋友，自己却先越了界。

　　理性回笼的陆溪清更后悔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维肆。

　　她原地坐着发了会儿呆，才磨蹭着起身往客厅走去。

　　刚拐进客厅，就看到方维肆独自坐在阳台边，正揉着因为宿醉而发痛的太阳穴，左手边还放着一瓶牛奶。

　　聚餐的垃圾都已经被清理过，打包成垃圾袋放到门口，一看就是方维肆今早起来收拾的。

　　像是听见脚步声，方维肆回头望了一眼。

　　两人对视上，陆溪清却很快移开目光，径直走向饮水机接水。

　　她记得。

　　“陆溪清。”方维肆喊道。

　　她看到听到叫唤的陆溪清手抖了一下，停顿几秒才应声。

　　“嗯？”

　　“你——断片了吗？”

　　陆溪清抬起水杯却没喝，她看向另一侧，喉咙动了一下。

　　“好像……”

　　像是在回忆又或是纠结。

　　她握着玻璃杯的指关节逐渐发白。

　　“记不清了。”陆溪清说得极轻，如同冬天玻璃窗上的白雾，转眼便消散了。

　　她想说她记得，她没断片，她甚至都能回想起当时方维肆氤氲的眼神，泛红的耳垂，颤抖的手指和极其压抑的气息。

　　可最后，她只是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还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不必要的自尊拖着她退了一步又一步，直至回到安全屋内，躲在帘子后窥察窗外的方维肆是否会敲响她的房门。

　　她也在奢望，希望方维肆能有一次，就那么一次，能够走向她。

　　可好像……又猜错了。

　　明明她比谁都清楚，那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方维肆凝视着背对自己的陆溪清，眼中有探究有失落有痛苦却唯独没有生气。

　　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陆溪清也会不敢看她。

　　所以，是后悔了吧。

　　方维肆垂眸盯着楼下风吹动的杨柳，盯得太久，眼睛有点酸。

　　她想到高二运动会在家里和大家一起看的圣诞电影，没想到最后居然莫名达成了一样的结局。

　　是该知足了。

　　“没什么，你昨晚……”方维肆说着站起身来，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抱住外套。

　　见陆溪清回头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方维肆愣了半拍，又等了几秒，才挂上一个轻松的笑：“一直哭着找妈妈。”

　　可能她真的很为难吧，居然都没有反驳她这么烂的调侃，只是像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方维肆假装无事地打了个哈欠，溢出眼角发困挂住的泪珠，“有点认床，没睡好，待会儿帮我和她们说一声，我回家补觉了。”

　　说完，她绕过茶几，径直往门外走去。

　　“……小肆。”

　　陆溪清在方维肆开门前突然叫住了她，方维肆抱着外套的手瞬间握紧起来，迈向前的步子又退了回去。

　　——“拜拜。”

　　她只是说。

　　方维肆压下喉间的涩意，笑着回头，“再见，小鹿。”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