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算是暗恋》一滩鈡

20、可万一呢？ “林嵩

　　“林嵩，刚刚在楼下遇到你爸他们了，怎么不留下来吃……”

　　方舒话没说完就看到两人表情不对，顿时皱起眉头来，“小宝，站那干嘛，过来妈妈这儿。”

　　方维肆诧异地看了眼跟在妈妈身后的宁菲，随后才看向方舒，“妈，爷爷来了，逼我选理科，我说我不，还逼我道歉。”

　　“先过来，找菲菲玩去。”方舒放柔了声音，说完阴沉着脸看向林嵩，“林嵩，我们回卧室说。”

　　方维肆被宁菲拉过，又补了一句，“妈，爸男也没有拦着。”

　　“我只是想劝……”

　　宁菲连忙拉着方维肆出了门。

　　“你是真不怕事大。”宁菲戳了戳方维肆的额头。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另一个转学去外地的发小的声音，“你爷爷怎么会来？”

　　“是啊，我也奇怪呢，来逼我选理科。”方维肆叹了口气，“还想让我姑以权谋私呢，篡改我的志愿。”

　　“真牛，你这爷爷，跟封建大家长似的，搞什么□□。”电话里都听得出在无语。

　　□□？

　　这不搞封建嘛。

　　方维肆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认真问道：“你们说我能报警抓男也吗？”

　　宁菲一脸惊恐地望着方维肆。

　　她心里也很讨厌这个方爷爷，但也不想方维肆给自己惹麻烦，毕竟这人真能干出这事来，最后还是想劝劝，脑子里想了无数劝解的话又说不出口。

　　方爷爷确实有点……过分了。

　　“哈哈哈哈哈我支持”电话里的声音似乎很认真，“要不要我帮你？我就快回来了。”

　　“行啊，你打电话我装哭，菲姐是证人。”

　　宁菲扶额，“你们俩，真是……没一个正经人。”

　　“你和我们一起玩，你就正经吗！”电话那头大声质问道。

　　自方爷爷来闹了一次，方舒和林嵩吵了一架，家里的气氛便一直很低沉，方舒不想搭理林嵩，林嵩也觉得自己没错。

　　而方维肆又失眠了，就连白天上课都会突然莫名其妙喘不上气。

　　她的生活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大雾，不知道该如何拨开云雾，只是在雾里瞎走，撞上巨石，最后头破血流。

　　“姥，你说，我是不是因为想太多，才会焦虑的？”跑来找陆木心扎针的方维肆问道。

　　“你妈妈没和你解释吗？”

　　“说过……但是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我的情绪就是疾病，就必须要吃药。”

　　陆木心扎下最后一根针，反问道：“你感冒发烧不吃药吗？”

　　方维肆眨眨眼，“可是，他们说吃药会有副作用，可能会变得情感迟钝和嗜睡等等，我……有些害怕。”

　　“是你夸大了焦虑症，如果你今天是来治感冒发烧的，给你开药，你吃不吃？”

　　“吃。”

　　“感冒药也有副作用，会让你嗜睡，你还吃吗？”

　　“……吃。”

　　陆木心乐呵呵笑了，按摩着方维肆的手心，安抚道：“好了小宝，现在什么都不想，闭上眼，好好在我这儿睡一觉。”

　　方维肆听话地闭上眼，刚闭上就想到陆溪清，又睁开眼问道：“姥，你会想小鹿也学中医吗？”

　　“闭眼，不说话。”陆木心的声音威严了几分，见方维肆照做后，又放柔了声音，“当然会想啊，但这只是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西西喜不喜欢。”

　　方维肆嘴唇微动又不敢出声，没纠结几分钟居然睡着了。

　　再次彻底醒来，针都已经拔了，她半缩在暖和的被窝里，依稀看见陆木心在一旁的阳台上看书、晒太阳。

　　“醒了？”

　　年轻的声音传来，方维肆揉揉眼，半撑起身，看向阳光下的人，是陆溪清啊。

　　陆溪清放下手中的书，解释道：“姥姥去做饭了，让我守着你。”

　　“谢谢小鹿。”方维肆说着翻起身来，穿外套的同时问道，“今天没去补课吗？”

　　“最近都不补了，假期再去。”陆溪清盯着方维肆憔悴的面庞，没忍住问道，“你最近……很不好吗？”

　　“没，日常来调理一下。”

　　方维肆拿起手机想转移话题，就看到许桦和宁菲的未接来电，她看向陆溪清，“两个未接，我先回一下。”

　　刚准备打给宁菲，就看到对方发来的微信。

　　菲菲菲：[我还没下课，你先打给小花]

　　——“小肆，我真受不了了，你在哪啊，这个家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听着手机里带着哭腔的声音，方维肆立马皱起了眉头，“小花，你先别激动，可以来我家找我，我家没人。”

　　小花？

　　激动？

　　陆溪清听着也蹙起眉来，要说她们几个人，谁情绪最平和，当属许桦，方维肆纯愣。

　　“怎么了？没事吧？”

　　挂了电话的方维肆摇摇头，“不知道，没说，但我可能得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吧。”

　　“那姥怎么办？”

　　陆溪清想了想，“我们快速扒几口，说学校有事情，顺便给小花也带一份。”

　　“好。”

　　三人在方维肆家碰头时，她们才知道许桦为什么会情绪失控。

　　她家里人觉得许桦是个女孩，想逼她学文，以后当老师，或者去考公，最后都好嫁人。

　　可许桦喜欢理科，于是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了。

　　有着相同被逼着改志愿经历的方维肆沉默了，她不免有些羡慕可以自由选择的陆溪清。

　　“我真不懂，为什么为女孩规划未来的时候，就是为了以后方便以后嫁人呢？他们以前明明也说过我数学好，可以教弟弟。”

　　听着许桦的抱怨，方维肆和陆溪清都不能理解许桦的妈爸为什么要把这么简单的问题搞复杂，明明小花理科那么好。

　　“真不公平。”陆溪清愤愤道，又抽了张纸帮许桦把眼泪擦掉。

　　方维肆附和地点点头，“他们大人就是难懂，我妈妈已经很开明了，但也不给我学美术。”

　　“你家里人都不给你学美术吗？”陆溪清有些……没想到。

　　“是啊。”

　　“选专业真的很重要吗？”许桦突然问了一句。

　　“不知道。”方维肆也在雾中，望不出头，“我家里人说理科好，你家里又说文科好。”

　　“可能重要，也可能不重要？谁能知道未来的事呢……”

　　陆溪清：“咱上网问问？”

　　“行。”

　　三个人头挨头凑在一块，看着许桦的手机。

　　——没什么关系吧，我现在的工作和大学的专业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当然重要啊，选错专业真是后悔死了，快毕业了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工作。

　　——如果可以回到分班的时候，我希望我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而不是家长喜欢的专业。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等你长大了还是得生活的。

　　三人看完面面相觑。

　　好像，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许桦放下手机，迷茫地问道：“你们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当医生，像我姥姥那样。”陆溪清说完和许桦一同看向方维肆。

　　方维肆使劲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想要成为的人，只好摇摇头，“我不知道，小花，你先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许桦有些低落地叹了口气。

　　“我妈爸文化不高，我甚至是家里第一个上高中的人，他们……好像重男轻女却也没那么重男，我和弟弟好像都过得很幸福。”

　　“可是……可是，没有人会来告诉我未来要做什么，他们只会让我当老师然后嫁人。”

　　“上了大学就能去当老师吗？嫁了人就能过得幸福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像也不想当老师。”

　　“那你喜欢什么？想成为什么？”陆溪清接着说道，“你们俩都不要考虑现实，我们现在就是幻想时刻！”

　　许桦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那我……那我想当科学家，我想像电视里的人那样，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研究。”

　　“你们……会觉得我天真吗？”

　　“当然不会。”

　　方维肆和陆溪清同时说道。

　　“我觉得你一定能做到。”陆溪清跟在后面补充道。

　　方维肆点头。

　　“你呢，小肆。”陆溪清又看向方维肆。

　　“你们一个想当医生，一个想当科学家，我的理想和你们比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尚。”方维肆挠挠头，思考着慢慢开口道。

　　——“我喜欢很多东西，我喜欢画画，我喜欢各种小石头，我喜欢种花花草草，我还喜欢写小说，我喜欢的，好像都是一些……不务正业的事。”

　　比起当医生的方舒，方维肆其实更喜欢爸爸的工作，她喜欢野外，喜欢风雨，喜欢一切自由生长的自然。

　　小时候林嵩会经常背着她去爬山，让她骑在爸爸的脖子上看世界。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林嵩的关系越来越差。

　　或许只是一次争吵，她听到林嵩要带着去做亲子鉴定。

　　方维肆想到这，垂眸笑了。

　　又或许，是她从一个乖巧可爱的“玩偶”慢慢变成了如今有着自己思想的大人了吧。

　　她现在很讨厌林嵩，叛逆心一上来，更加不想让林嵩如愿，也不想成为男也。

　　两人静静听方维肆说着，见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她们，“可万一呢，万一我的不务正业能成为正业呢？难道我要一辈子为了活着，就不要生活了吗？”

　　“分科，好像也不能决定我们的一生，现实……好像也不能不考虑，但现实不也是自己吗？”

　　方维肆想起《万事胜意》，她们现在是否也在循环重生的既定轨道上，站在迷茫而痛苦的交叉路口。

　　他们需要去看世界。

　　人生，是为了自己而活啊，如果永远活在别人的期待中，自我，恐怕会被慢慢磨损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