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母亲”的力量 这是祖祖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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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似乎没有注意到学真微妙的表情变化，她夹了口菜，继续说：“我今天和明秀妈妈聊了聊，她让我多体谅你，说明秀这几天状态也不太好，可能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吧……”
学真错愕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去的？阿姨还说了什么吗？”
“别的没多说，就说她最近心情不好，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能是学习压力大？我们有时候真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只希望你们能多和我们说说。”
没有提被打的事，也没有提和李俊民在一起的事。韩学真张了张嘴，关于明秀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了？不舒服吗？”妈妈一眼看出她的异样。
“没事，没事。”韩学真快速低下头扒了几口饭，避开视线。
她不知道明秀为何隐瞒这些，更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就算说了，恐怕也只是让妈妈平添烦恼。
“没事就好，看你这样还以为——”
“妈，你为什么总爱做烧茄子？”韩学真打断追问，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她夹起一块烧茄子，软嫩的茄肉瘫在筷子上，“上次就想问了，明明我们都不太爱吃，可你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做。”
这问题有些突然，妈妈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笑容温暖。
“你不记得了？你爸爸以前可喜欢吃烧茄子了，说它滑滑嫩嫩的。你小时候，他偶尔会和我一起做饭——一道你喜欢的，一道我喜欢的，一道他喜欢的，就是烧茄子。”
学真闭眼仔细回想，却只有朦胧印象。可能因为实在不爱吃，自动把它屏蔽了。
“后来我也试着自己做过几次，怎么做都做不出他那个味道。今天去菜市场看到茄子，不知怎么一走神，茄子已经在手里了。”
“你想他了。”妈妈的话让学真心事稍缓，她笑嘻嘻地插嘴。
“小孩子不懂别乱说！”妈妈轻斥，但学真看到她脸颊微红，“哪有什么想不想的。”
可很快，那抹红晕被忧伤取代。
“那妈，你和爸爸为什么离婚？”这个问题学真问过多次，却总不死心，一有机会就重新提起。
“性格不合。”
“又是这个说法——”韩学真拖长声音抗议，“我又不是小孩了，这理由我根本不信。”
“信不信由你，好好吃饭。”
“哼！”韩学真撇撇嘴，随即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你给我讲讲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次要说细点，别再只说‘他是个好人’了，不然我真要哭了！”
她佯装抹泪，实则透过指缝偷瞄。
妈妈一眼看穿这拙劣把戏，用筷子末端轻敲她额头：“就你心眼多，有这机灵劲怎么不用在学习上？”
她起身将剩菜和碗筷拿进厨房，把学真晾在一边。
“妈——”
“你爸爸是个好人。”
“这都说多少遍了！”韩学真郁闷地大声回道。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触及这些问题，妈妈就避而不谈。明明刚说过她也是大人了，却总瞒着她。
厨房传来哗哗水声，妈妈开始洗碗了。韩学真知道妈妈不会再理她，只好起身回房。就在她即将进房间时，妈妈的声音却从厨房传来：
“你爸爸还是个勇敢善良的人。”
韩学真顿住脚步。
“我跟他说过多少次，有些时候要多为自己考虑，可他却总把朋友亲人的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前。”
妈妈的声音混着水声，有些模糊。韩学真走进厨房。
“他永远是乐呵呵的，就算别人伤害他，也觉得无所谓，总在别人需要时奋不顾身挺身而出。可这样会给家庭带来很多负担，他划不清界限，留下一堆烂摊子。”
韩学真听见妈妈吸了吸鼻子，在水声中格外清晰。
她想起自己挨打那天晚归的两个小时——妈妈从黄昏等到深夜。自己挺身而出的瞬间，却忘了挂念自己的家人。
这让她又想起徐明秀。被暂时搁置的心事重新涌上——明秀就像第二个家人，她无法视而不见。难道只能在其中取舍吗？
“对不起，妈……”韩学真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
“可即使这样！即使他总是丢给我一堆烂摊子，惹出一堆麻烦，最后做出那样的选择——我也不会再怨他。”妈妈铿锵有力的话打断了她，“因为他勇敢的身影，永远是我心中的英雄。我害怕你像他那样，可又希望你能像他那样。”
这句话如利箭，穿透韩学真的耳膜。
“妈……”韩学真的声音发颤。妈妈的话震醒了她整个心房，如芒刺背。
她看见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可她此刻完全无心去看。
“妈，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韩学真像个孩子般哭出来，紧紧抱住妈妈，“我该怎么办？明秀根本不是心情不好，她是被李俊民胁迫了！她是为了我！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那我为什么活着？难道只能一辈子靠牺牲朋友来保护自己吗？”
妈妈搂住韩学真，轻抚她的头，听她语无伦次地讲述事情经过。
“真真，从和你吵架那天起，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今天。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看到你脸上的伤，我不能坐视不管，可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妈妈轻轻推开学真，对上她泪湿的眼睛，“你把这个收好。”
学真愣愣地看着妈妈递来的东西——那是一本书。
“妈，你这是？”
学真懵懂地问，觉得妈妈在开玩笑，可妈妈认真的眼神让她接下了书。
封面标题是小篆，她看不懂。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现在传给你。说真的，我一直不想给你，拖到现在。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交给你。”妈妈的表情比学真想象中更严肃，“你知道‘集体无意识’吗？”
学真困惑地摇头。
“这是一种心理学理论，认为某些记忆和观念能在集体记忆中留存。比如你从没被蛇咬过，但摸到蛇冰凉光滑的皮肤就会心底发怵。”
学真不太明白。
“妈妈也是个胆小鬼，没勇气打开它。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但我觉得你可以。”妈妈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这是祖辈留下的记忆，是X染色体里携带的记忆。即使相隔千年，你的基因仍能追溯母系祖先。当你感受到愤怒，通过呐喊愤怒，你唤醒的不是一个人的愤怒，而是祖祖辈辈女性的愤怒。”
“等等，妈你在说什么？好奇怪！”学真已经有点糊涂了，觉得妈妈的话不仅难懂还有点吓人。
“不明白也没关系。”妈妈摸摸学真的头，“你只要记住，要在合适的时候运用力量。人人都拥有力量，但不是人人都能支配力量。你要支配力量，而不是被力量支配。”
“好，好吧。”学真半信半疑地看着手中蓝色封皮的薄书，觉得妈妈肯定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广告，扯了堆听不懂的东西。
“回去吧，我也该去上班了。”妈妈温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不明白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学真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妈妈，将信将疑地走回房间。
妈妈收拾好东西，拿起标着工作用的文件夹装进包。
其实她没有说完的是：当打开那本书的那一刻，许多危险也会随之而来。就像学真不想让妈妈担心，妈妈也不想让女儿担忧。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攒下更多钱，为她准备好赔偿金与医疗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母亲”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