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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晚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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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发生的误会,虽然两人都没有再提,但是事后相见,未免使二人都有些尴尬。
对此,撒加的应对策略是不再在观众席寻找穆的身影,只有庆祝胜利、接过桂冠时才会朝穆看看,确定他看到了这一切。而穆,他有更灵巧的办法处理这件事,他一如既往在角斗士下场的门附近等待撒加,和撒加聊别的话题,小时候的经历,如何学到穴位的知识,诸如此类的事情。
穆向来有种才能,那就是将话题把握在他那里,并且柔和地主导整场谈话。撒加不由得自问为什么先前没有注意到穆的迁就,刚刚来到庞贝城的时候,穆就是这样成为他的朋友的吧?
和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不同,角斗表演倒是一路顺遂的举办下去,自六月到十月,并没有发生大范围的斗殴事件,如果这种局面能坚持到角斗正式收关,那大家都能松一口气了。
撒加实在没想到岔子恰好出在穆身上。
那一天他的状态也不好,因为血缘疾病的关系,上场前撒加便发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发热,和Ω不同,α的发病往往导致体能下降,只是角斗士并没有拒绝一次角斗的权力,所以他还是上场了,这次对战打得很艰难,对手精准地看出他的状态,有几次锐利的长矛只顾盯着他的腺体刺去,在撒加的颈侧留下一道伤口——幸好只是伤口,不然或许他死前听到的最后声音也许就是观众为敌手庆贺胜利的欢呼了,观众们向来如此,血喷的越高,他们呐喊得越大声。
撒加拄着长矛,勉强自己挽着桂冠离开角斗场时,穆并没有等在那里,而后他就得到执政官的召见,赶到现场时,穆引发的事件已经结束了。
撒加有些惊愕地看见整个长廊里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且大多不是市民,而是经受训练的角斗士,而穆下颌被一只长矛挟制着,完好无损地站在一边——这大概是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穆只有脸上稍微沾了点灰尘,面容在石砌长廊中摇曳火把的照明下显得镇定异常,似乎这里趴在地上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若露出那种好好市民怕事的神色来,说不定执政官也会相信穆真的和打架斗殴沾不上一点联系,撒加拼命看着他,希望他至少装一下无辜,但是穆转过了眼睛。
“我早说过,有家庭的角斗士应该约束自己的妻子或者孩子,不要在角斗期间发生斗殴事件。你应该庆幸他打的不是市民,撒加。”执政官说道,“我以为你是孤儿,至少我可以对你放心——”
“穆当然不会殴打市民。”撒加说道。
“孤儿又怎么了?”与此同时穆也开口了,他说,“我也是孤儿。”
撒加没想到穆会这么说,就算这个关头,也朝穆看了过去,穆却依然不理会他,只看着一旁的执政官。执政官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这种事态下竟然还有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加重了语气道:“现在我暂时把消息封锁了,但是这么多角斗士,万一元老院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撒加,那么你和你的朋友——”
“我可以替撒加担保。”穆又一次打断了执政官,他从长矛后面走了出来,就像根本没有东西在挟持他似的,撒加看见他一面走过来一面说,“撒加,我们走。”撒加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告罄的角斗士生涯感到悲哀,胳膊就已经被穆握住了。
穆凭什么可以替他担保?执政官又为什么真的没有拦下他们?从最底层的角斗场被穆拽到阳光底下,撒加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被穆带到铺子里,他看见穆饮了一杯酒,这才有些后怕起来,只要想到角斗禁令,撒加便感觉更加头晕了,他询问穆:“你为什么和他们起了冲突?”
“你不该做角斗士的,难道这种气味乱散的时候也要勉强自己上场?发病会持续至少一周。”
穆的话音很急切,这让撒加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朝穆扬了扬手里的桂冠,道:“可是胜利依旧属于我。”
“你差点就死了。”穆看着他脖颈正在渗血的伤口,铁锈味,和血液中浓度更高的大海的气味,正在逐渐占满这个密闭的房间——穆不由得偏过了脸。
这话里的责备意味叫撒加有些呼吸不上来,或许他本来走到这里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撒加后撤了一步,摸到椅子,撑着自己坐了下来,他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听到了难听的话,可这是常有的事,你不该和他们打起来的,角斗士的事,向来要在角斗场上解决,之前你不也赞同这一点吗?”
“哦,意思是你还要做角斗士,不仅勉强自己明天上场,甚至今后也依然是角斗士?”
两股毫不相配、毫无关系的气味在这房间里交战,虽然撒加很虚弱,可是他的气味很强大,穆也不由得后撤了一步。
“不做角斗,难道要我永远被关在城堡的塔楼里吗?”撒加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话音因此听上去闷闷的,似乎极力忍受着什么,不管是情热,还是这该死的处境也好,“然后永远在原地等待?你一遍遍地去雅典城,这里只留我一个,你知道等待是什么滋味吗?”
“你——你……”穆一时没有说出话来,他所认识的撒加并不是会这么轻易袒露自己的人,这种异常和发生误会的那天夜里何其相似,穆只得坦白道,“你当然可以不再等待,成为雅典城的圣斗士——”
“——你也是雅典城的圣斗士!”撒加的头发逐渐褪去了那种深海的色彩,类似于浪涛卷起了泡沫的白,他的话像是从齿间迸发出来的,“从一开始,你就是听从教皇之命,来我身边监视我的!”
穆察觉到一股拳风直照他的面门招呼过来,他只堪堪闪躲过这一击、挟制住了撒加的手腕,但是撒加的另一手又成掌朝他腰腹送来,穆闪躲不开又无法松手,只得借着撒加胳膊的力腾身跃起,一下子用双腿缠住撒加的肩颈,随着他大腿使力、绞紧了撒加身上的关节,砰地一声,两人同时摔在地上,穆拧着撒加的手骑在他背上,喊道:“撒加!你还清醒吗!”
撒加原本因为血缘病身体微弱,且又受了伤,因此穆听见他闷哼时稍稍松了力气,但这点仁慈心肠随即就被撒加发觉并利用,撒加挣脱开他的桎梏,反过来一下子将他按在地上,肩膀重重地砸下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撒加垂下头来嗅闻他的腺体,宣告道:“我会把这里咬下来——”
穆察觉到他的舌头舔上来,似乎在使腺体失去效用前最后巡行一次,有那么一瞬间,穆无可无不可地想到——咬吧!然后彻底将他从这种血缘病中拯救出来,不再具备协助任何人的资本,也不再有提供药物的资格。可是那一瞬之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沾在穆的发间,起初穆以为那是撒加的呼吸,但是不是的,他睁开眼来,眼睛朝后望过去,这才发现濡湿他头发的是撒加的眼泪。
撒加的头发还是白色的,但是他忽然松开了穆,将额头靠在了穆的后颈,滚烫的体温附着在那块湿润的皮肤上,使得穆一个激灵。穆忽然意识到撒加为什么哭,或许这滴眼泪也曾落在雅典娜脖颈间的扼痕边上,只不过没有任何人看见,顺着女神的脖颈滑过了……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回过身来平躺在地上,并没有像上一回那样拒绝撒加,与之相反,穆抬起手臂来,将他灰白的头发连同脖颈一起在臂弯里收紧了。
“咬我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穆说道,“你得轻一点。”
“真的吗?”撒加的声音因为哭泣还显得瓮瓮的,但他的手已经将穆的头发往上推去了。
穆侧过了脸,让出他下口的位置,在这样做的时候,穆又一次想起了他的老师——撒加的手很像他的老师,很大,很温暖,拢住他的头发时让他想起老师抚摸他时的神情——史昂让他咬住腺体时真的毫不在意吗?他是否会紧张,是否会感到一种欺骗性的、异常的安宁?
撒加收紧下颌的时候穆皱起了眉头,有些明白史昂为什么会拽痛他的头发,此时此刻,穆也有想要伤害撒加的这种迫切的念头,并且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因为咬合用力的关系,撒加在角斗场中受伤的脖颈重新开始渗血,并且一滴接着一滴滴在穆的脸颊上。
穆伸舌头舔舐了一下撒加的伤口,他发誓他起初真的也想要下口的,但是撒加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舔舐,咬他咬的更重,并且撒加的膝盖也曲起,弓着腰拉远了二人的距离。
“没关系。”穆抬起膝盖磨蹭着他,在这种事上他比撒加更有经验,“你可以靠得更近一点。”
撒加松开了口,用那种不懂得、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穆——碧色的眼睛,浅粉的、冰凉的头发,不同的是包容他的态度,以及稀薄云层下金灿灿的小麦的味道——穆被他折腾得好惨,腺体因为过量α的注入开始红肿,肩膀也变得青紫了,脸红红的,喷薄出的气息温暖诱人——这是他所认识的、他的朋友吗?
再一次吻住穆的时候,撒加也不强求自己搞懂了。
在他沉迷于这个吻时,穆已经把他身上的盔甲脱掉了——这是穆自己打制的盔甲,由穆解开来就如同拆开一朵花的花苞那样简单,撒加听见最后一片盔甲落在地上的声音,一把将穆从地上抱了起来,穆扶着他的肩膀,就像方才绞住他的脖颈一样绞住了他的腰——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全然地拥有一个人,同时也被一个人全然地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