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矢 共同血缘》银瓶信

3、第 3 章 “教皇冕下

　　“教皇冕下已经从庞贝城离开了。”
　　“我知道。”
　　在庞贝城外的山头，有一处希腊时留存下的遗迹，这里曾是一个露天剧场，但在目下，圆形的柱列东倒西歪，抬梁也被损毁得好似虫蛀。撒加经常来这里，或许是因为这里可以看到最大限度的天空，他抛着一枚银币，那枚银币在夕阳的照耀下翻转，反射着银光，直到被撒加抬起手臂握在手里。
　　向着雅典城的方向，撒加坐在那里，一只脚搁在石头的碎块上，他想了很多，但是和穆说话时却又只记得最后一句：“我以为你也会离开。”
　　朋友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了笑，道：“怎么会？”
　　他的朋友是庞贝城最好的工匠，撒加在他这个年纪，栖身之地除了雅典城外不作他想，要是他是罗马人，那么他会到首都去。并且……撒加虽然难以言表，但是他的朋友身上有一种和雅典娜类似的特质，当晚风吹拂那霞光一样的长发时，两个身影仿佛重叠，撒加很快移开了目光。
　　可是他的朋友似乎已经读懂了他的念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会有那么一天去雅典城的，你也会，不是吗？”
　　“在此之前你不会离开庞贝城？”
　　撒加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这句话并未对雅典娜说过，所以头次被吐露出来时，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周围的空气闻起来就像大海上酝酿着风暴，而他的朋友察觉到了这点，以他一向宽容而温和的态度接住了这不详的气味，笑道：“有时候我会去雅典城，但是当然，我会回来的，这里还有我的老主顾啊。”
　　不知道为什么，撒加莫名觉得这个并未特指的老主顾指的就是自己，比起那些虚假的好听承诺，这稍有些令人不快的真相反而更能取信于他，撒加有些释怀了，朝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一些的朋友道：“那就再好不过了，穆。要是你也离开的话，我在庞贝城就找不到别的可以说话的人了。”
　　“其他角斗士呢？”
　　“罗马人？”撒加皱起眉，说起这话的时候一点不像是罗马行省执政官豢养的角斗士。
　　“……我们其实都是旧时代的遗物了。”他的朋友却和他一样凝望着夕阳下山的方向，说出这样的话来，“包括这里皮肤底下散发的气味，还要时不时面临失控的窘境，他们都管这叫血缘疾病，教皇厅里甚至——”
　　撒加问道：“甚至什么？”
　　他的朋友摩挲着自己后颈的皮肤，闻言似乎从什么不愿提起的旧事中回过神来，眉头舒开，道：“……没什么，要是没有这种病就好了。”
　　这是一句很危险的话，没有这种疾病，就好像他们的家乡以及神殿都不存在了，尽管雅典娜是个β这件事似乎也证明了最优越的血缘恰恰是“不患病”的，但是……撒加不想为朋友一句真诚的感慨生气，他感到自己难得有扮演兄长、开解朋友的机会，于是说道：“穆，其实你也很像β，不是吗？你的气味从来没有使我感觉到不快。”
　　这是夸奖还是无意识的轻视呢？至少从撒加的口中说出来，并没有让穆感到很高兴，他理解撒加很多，可是实话实说，撒加理解他很少，当撒加看着他时，也好像穿过他的身体，看向他们遥远的故乡。
　　穆笑了笑，装作被这句话安慰到，他托着腮坐在撒加身边，感觉到夜风轻轻吹拂他的鬓发。

　　因为教皇厅迎回了女神，所以雅典城的铸币自然换上了新的圣像，随便抓住一个造像师，都能明显的看出那是雅典娜的脸，唯一不肯承认的只有撒加，撒加甚至不再保存从雅典城来的银币，当穆察觉到他付账时用到的是新的银币时，穆愣了愣，随即将银币收下了。
　　女神的更换，自然意味着比铸币更多的东西，穆料想到老师会召见自己，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在雅典娜离开庞贝城的一个月后，穆第一次留下信件，说明自己即将辞别庞贝城，要去雅典城一趟赴约，大概一月后回来。
　　他穿越十二宫的时候，已经听说雅典娜遭遇刺杀的事，为此史昂也参与了战斗，穆刚到教皇厅，就被告知史昂已经可以接见他，推开厚重的铜门时穆心跳咚咚作响，可能是因为方才攀登许多阶梯，但是出乎意料地，门内传出紫苑花的香气并没有那么浓，他的老师正端坐在桌前办公，听见门响，史昂头也没有抬，一只羽毛笔便以羽箭的速度朝穆的面门飞过来，好险在他的额头前面停住，史昂低头折好信纸，说道：“唔，你的念力很有长进。”
　　穆赶紧反手合上门，阻绝紫苑花的香气往外溢出，他靠在紧闭的门上，深呼吸了一回，这才将那支羽毛笔握在手里，就地单膝跪下，正要说话时，史昂却招手道：“为什么要停在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穆于是站起来，走到了史昂面前，刚刚站定，刚喊了一句“吾师史昂”，史昂便问道：“你说服我要留在庞贝城，情况如何？撒加有对雅典娜表示怨怼吗？”
　　原来是为了汇报庞贝城的情况吗？穆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一定要他亲自来雅典城口述，虽然他也不介意就是了。穆答道：“并未，而且似乎他很后悔曾经做出伤害雅典娜的举动。”
　　“好，尽管现在很缺人手，但是对他的考验还是不必着急。”史昂似乎很信任他观察撒加得出的结论，一面说着，一面将教皇的头盔摘了下来，穆看见史昂甩了甩蓬松的头发，又一手将其揽在左肩前面，因此那些头发看上去更加缱绻了，史昂说道，“这次召见你，主要还是为了血缘疾病。”
　　穆从进入房间开始便已经注意到老师的脖子上并无项圈，但是他不敢觊觎，直到老师亲口说出来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他不想让史昂察觉到他在咽口水，于是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才道：“……我明白了。”
　　但是唯一掩饰不了的是气味，撒加说他很像β，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很少散出自己的气味，要是撒加在这里、此时此刻，一定说不出那样的话来了。尽管穆努力克制，但是当史昂坦然地说出请求——不，或许是命令时，那股麦田里的香气便迸发而出，和紫苑花的气味混在一起，穆看见史昂闭上眼，别过脸去，将后颈坦露出来。
　　法袍和高背椅子中间，史昂的皮肤显得过分白皙，因为老师自己揽住了自己的头发，所以穆可以看到他的神情，一半沉迷在气味中松弛，一半仍旧蹙眉保持清醒，穆凑近了那块散发香气的皮肤，在咬下去的一瞬间，他察觉到史昂揽住头发的手因为牙齿钻入腺体的疼痛一下子握紧了椅子扶手，因此史昂的头发失去束缚，带着春草一样的温度扑打在他的脸上，与发丝一同传达而来的触感还有痛意——史昂的另一只手反过来深深没入穆的发间，将他的头发扯得很痛，随即那刺痛又很快被史昂抚平了，随着香气的交融，老师轻轻疏了一口气，手滑到他的鬓边，又抚摸他的颊侧，肩膀也放松下来，往后抵在他的胸膛上。
　　除了牙齿，和老师抚摸他的手，穆并没冒犯他的老师更多。香气混合后，闻起来就像他们族人居所，嘉米尔高原上河谷处农耕的村落，叫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在那么多孩子中被老师所选中的。
　　“……可以了。”史昂刚说出这话，穆就已经松开牙齿，史昂回过头看他，笑道，“你做得很好。”
　　“……听说您参战了？刺杀一定很棘手。”穆不愿就此拉开和老师的距离，就这样站在史昂身侧，扶着椅子扶手，像儿时那样微微躬着身和他说话。
　　“所以我才召见你。”史昂将手覆在穆的手背上，就算穆已经长大，老师的手还是比他的大上一圈，盖上来时十分暖和，穆听见老师说，“这种私人事务，身为教皇，总不好麻烦别人。”
　　“您还是在给十二宫提供药物吧？”穆看着刚才自己造成的伤口，那里仍在渗血，“除了送去庞贝城、给我的一份。”
　　这里所说的“药物”，实则是为了协助圣斗士渡过血缘疾病“不稳定期”的□□，穆的老师时常需要从腺体里抽取、稀释，而后秘密地分发下去，紫苑花的香味一直都是圣域里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但是知道这气味来自于史昂的人，大概就只有穆了。
　　史昂揉了揉脖子，手指浑然不在意地按在自己的伤口上，为此带下了血渍在手心，他看了看自己的血，说道：“是的，你还用得惯吗？你也长大了，或许会找到自己的Ω。”
　　穆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就算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开口时差点舌头打结：“用——用得惯。”
　　史昂却没发现他的神情有异，只在桌面撑着下颌，说道：“你的腺体应当也足够成熟了，十二宫当然也有Ω需要药物，我在考虑让你——”史昂说到这里，回过头来看他，幸而这时候穆方才的脸热早已因为老师接下来要说的话冷却了。史昂的手指靠在腮边轻轻敲击着，玫紫色的眼从细密的睫毛下抬起来打量他，尽管艳丽，却难免有无情的意味：“尽管你七岁之后就很少留在雅典城，但是据我所知，阿鲁迪巴已经知道你的气味了，如果他察觉到，恐怕你会有些不自在，你会吗？”
　　“我——会有一些。”
　　史昂微微抬眉，似乎觉得有点难办，但是很快包容了他的这意料之外的拒绝，很干脆地道：“那么我会另选他人，我记得撒加也是α。”
　　“……可是对他的考验不是必须还得持续至少三年吗？”
　　“在此之前抽取□□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的确是老师的一贯行事风格。穆不由得在心里叹气，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