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矢 共同血缘》银瓶信

20、第 20 章 “你又在看

　　“你又在看那枚银币了。”
　　穆重新出现在教皇厅的时候，撒加从桌前站了起来，似乎有点不太相信穆主动出现在那里，并且和他搭了话。
　　自从上一次不欢而散之后，穆便从神殿消失了，他既然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撒加也没办法找到他。撒加道：“之前的事——”
　　“女神自己并不在意在圣像上礼让皇帝一些，”穆却打断了他，给他解释铸币的事情，“今天晚上你会和宴会上的那位客人致歉？我和你一起去。”
　　穆说这些话时眼睛没什么温度，就像撒加刚认识他时那样，撒加明白过来穆来教皇厅并不是为了找教皇，其实还颇庆幸史昂此时并不在这里，他坚持要讨论之前和穆的矛盾，道：“之前的事我很——”
　　“撒加。”穆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并不是你道歉就可以被原谅的。”
　　撒加拿不出话回答他，在去致歉的路上也依然沉默着，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并不常见，撒加看看穆的脸，这才意识到，似乎三天前是他第一次听到穆谴责他。
　　财务官的官邸离雅典城并不算远，撒加跟随穆进入官邸的大门，便看到中庭三三五五站了许多人，似乎正在谈论城内新建筑物用款的事宜，撒加这才明白在宴会上这位客人是怎么拿得出那么大一筐银币仅作捐赠之用。他们绕过了这些等待接见的人，刚走进正厅的门，财务官便已经看到他们，放下了笔，道：“听说有神殿的使者会来，起初我还不相信呢。”他赶忙指使书记拉了两把椅子过来，说：“快请坐。”
　　撒加一面坐下，一面说道：“其实此行来是为了先前宴会上的失礼向您道歉的，因为常期在——”撒加本来想说教皇厅，但是顾及到穆就坐在一旁，便转而说道：“在山上的神殿协助女神，所以上一次看到银币还是在一年前，我还以为是有人将私铸的银币捐献给花神。希望财务官能原宥我的这个误会。”
　　“当然，当然。”财务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这不值得您单独跑一趟的，神圣斗士对祭祀的条款严谨是好事，我也是第一次参加雅典城的花神祭祀，不太知道这边的规矩。”
　　一旁的穆问道：“听起来，您之前是在首都担任职务了？”
　　财务官笑道：“是的，说起来我在宫廷里还见过雅典娜女神呢！她真是一位看上去宽宏睿智的女性……啊，还有艾俄洛斯，听说他也是神殿的圣斗士？”
　　穆笑道：“是的。”
　　“那就对了，他实在是——”财务官似乎还笑着想和他们闲聊一两句，但是门口书记已经躬身进来，道：“阁下，赛会总管求见。”
　　撒加挑眉道：“赛会？雅典城的赛会不都是神殿在管理吗？我不记得今天赛会总管会来拜访您。”
　　赛会总管也就是管理角斗表演、节庆活动的人们，其中最首要的角色就是节事开始前的祭祀，因此神殿的祭司必然参与。穆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认为撒加的发问有些突兀，当下他们正在道歉，怎么能质问财务官呢？然而财务官似乎并不太在意，他道：“这个……可能您还没接到消息，雅典城另外设立了一个希腊人的赛会。”
　　“希腊人的赛会？”
　　“是啊，现在只要是会希腊语、熟悉希腊人的习俗，就可以自称是希腊人了。”财务官说到这里，耸耸肩道，“现在罗马人和希腊人的区分也变得古怪了，越靠近罗马的城市市民反而以成为‘希腊人’为荣，而真正有希腊传统的城市，比如塔伦图姆和那不勒斯湾地区的希腊人，又不承认这个所谓的‘希腊同盟’。”
　　撒加正要说什么，穆忽然按住他的手，朝财务官道：“这样吗？我们雅典娜神殿好像还没见过希腊人的赛会总管，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本该如此。”财务官道，“我这里谈论的事都是市民的事，看前面吵闹成那样也该知道了，只要您不觉得我怠慢就好——快让赛会的人进来吧。”
　　撒加和穆也就并没有退避，而是留在了财务官的客厅里，实际上留下来的并不只是他们，还有先前事情没谈妥的其他商人，这个陌生的总管带着书记抱着文书进来时，撒加觉得他们看面孔也不太像希腊人，而且他们真的会希腊语吗？开口和财务官说话时，用的不还是拉丁语。
　　“阁下，我们今天是带宙斯神殿的图纸来给您过目的。”总管说，他示意书记把图纸放下，厚厚一沓，放下时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您看这么厚的文书，我什么时候再来找您核对拨款比较好？”
　　“大概两个月？”
　　“我想也是。”总管点点头，道，“但是执政官催得很急，还请您尽快给我答复吧。”
　　“好的，到了时间我会派人去您官邸上拜访。”
　　看来他们只是来和财务官做交接，等到赛会总管走后，穆便走上前问道：“是否可以——”财务官以“请”的手势示意他，穆也就随便翻了翻那一卷图纸最上面的两页，撒加在一边也看清楚了，这并不是普通的宙斯神殿，里面供奉的神根本就不是宙斯，神殿上的铭文写的很清楚了：很长一串皇帝凯撒、奥林匹斯、宙斯之类的响亮名号。
　　要是换在以往，撒加可能会忍不住发火，但是现在穆也对他恼火着，他如果不镇定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糟，因此撒加勉强维持了微笑，感觉用尽了自己平生的客套和礼貌说道：“多谢阁下，我们还不知道雅典城即将营建新的神殿。”
　　“等到它建起来，总会知道的。”财务官似乎还没意识到这其中的深意，他和撒加随意闲聊，“宙斯神殿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见怪不怪，撒加觉得穆似乎也并不对那份图纸表现出多少愤慨，或者即使穆在生气，撒加也没办法分辨其中的原因。什么宙斯神殿、希腊赛会，无非就是皇帝不满于雅典娜对神殿、祭祀这一领域的权威，而要另辟自己的领地罢了，他作为圣斗士不知道，教皇难道也不知道吗？
　　马车行驶得太慢，撒加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穆，你不生气吗？”
　　穆似乎并不想和他说话，但是沉吟片刻，还是有些倦怠地回答道：“……这是历史的必然，雅典娜要为我们的神殿、为雅典城争取权力，她自己就得投入皇权和元老院的政治漩涡中去，承认皇帝的统治高于神殿的统治……”
　　撒加意识到穆并没有心情婉转地和他谈论此事，也就双手抱胸，假装休息了，可是穆又冷不丁继续道：“现在看似希腊人团结了起来，实则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给自己一个新的名字。”
　　“……什么？”
　　“罗马人。”穆就这么将结果告诉了撒加，他笃定地说道，“即使是塔伦图姆和那不勒斯湾的希腊人，也终将成为罗马人。”
　　“塔伦图姆和那不勒斯湾现在都不肯承认罗马人的希腊同盟，又怎么会承认自己是罗马人？”撒加不懂穆为何能把这么离谱的事当成既定事实一般说给他听。
　　“他们和雅典城同为希腊传统城邦，并不是不承认罗马人的希腊同盟，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承认雅典城在同盟内的崇高地位而已。”穆尖锐地指出来，“等到雅典城在帝国里不再特殊，皇帝当然就可以朝更远的地方确立他的权威了。”
　　“你先前——你先前明明告诉我……”撒加被他的一番话点破现实，满心困惑，“希腊同盟是个好消息，你是这么说的……”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不掘之墓。”穆收回凝视雅典神庙的目光，看着撒加的眼睛说道，“两族的和平融合，不是一个好消息吗？撒加，别再只想着希腊人了。”
　　撒加不再说话了。
　　到了雅典神殿，撒加才问道：“我要去教皇厅，和我一起吗？”穆摇摇头，便往柱廊另一边走去，撒加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只是看着他走远，白色披风随着穆的步伐起伏，好像奔腾而去的波浪，撒加也不再在原处驻足，握了握拳，朝神殿里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教皇厅除了史昂，还有别人在。撒加的脚步声先于他本人提示了教皇厅里的人，等到撒加看到艾俄洛斯的时候，艾俄洛斯已经从屈膝跪地站了起来，率先朝撒加笑了笑，撒加不得不也笑着说道：“雅典娜让你回来？有什么吩咐吗？”
　　“元老院的回信，涉及到教皇厅接下来的方向。”在艾俄洛斯开口之前，史昂就已经含糊地解释了原委，却没向从前那样将信件给撒加，而是把它折了起来，问道，“去和财务官道歉了？”
　　撒加道：“是的，在他那见到了皇帝的赛会总管。”
　　史昂立刻抬眼看他，道：“你们……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即便这是史昂基于对他的了解基础上的推测，撒加仍不算特别愉快，他在艾俄洛斯面前无意隐藏什么，于是不得已说道：“……穆和我一起去了。”
　　史昂顿了顿，然后问：“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看上去是有别的事……”撒加不想在这时候和他谈论穆，于是干脆问道，“您知道皇帝要在雅典城假借宙斯的名义建一座神庙？”
　　“那是皇帝准许推行希腊语教育的交换条件。”
　　撒加转向艾俄洛斯，道：“女神也同意？”
　　艾俄洛斯点点头，道：“雅典城里已经有很多宙斯神庙了，雅典娜说，即使人类将自己的名字加在宙斯的名字后面，也并不能使他成为宙斯——这只是一种统治手段，她可以理解。”
　　撒加在教皇的桌案面前来回踱步，忽然不确定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他们中的异类，亦或者他原本就是异类，只不过被史昂粉饰得太好，所以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出身？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史昂手中的信件上，问道：“……那张纸上不会又写了什么别的条件吧？”
　　在这关头，撒加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比如艾俄洛斯想要回答，最终却悄悄看了看史昂的神色，而史昂则斩钉截铁地道：“你多想了。”
　　他有没有多想，并不取决于教皇的一句解释，撒加发觉艾俄洛斯不再返回首都，而是留在了雅典城，并且不久之后，雅典娜也回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