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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把你的气 ...

  •   “把你的气味收起来吧。”穆彻底了解了房间里的这一幕后,对撒加说道,“命运番的香气会使老师的信期延长,而现在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穆……穆?”
      撒加原本想要解释的,但是看到穆从一旁的衣柜里取了史昂的外袍来给教皇披上,他不知怎么的也就心怀侥幸地沉默下来,史昂也抓住穆的手喊了穆的名字,但是穆只是笑了笑,道:“老师,有什么事吗?”
      “……你看上去并不是不介意的样子。”史昂说。
      撒加也在心里暗暗跟随着道,是啊。但是穆没有回答,他给史昂整理好衣服,随即便收紧了手臂,将史昂圈在他怀里,道:“老师,您都训过撒加了,我也来了,就让他先出去吧。”
      撒加看到穆将史昂抱在怀里,不知怎么的,一种他试图忽略,但是又一直存在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在他第一次去嘉米尔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再怎么说,师徒之间也不可能存在这样扭曲的关系,在第一时间穆并不朝他发火,而是向老师告状……撒加皱着眉,他即使明白,也并不理解这对师徒之间微妙的平衡,他道:“穆,你觉得这正常吗?”
      穆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老师,只是身体因这句话不自觉地震颤了一下,他道:“老师的信期需要解决,我也说过了,你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
      他是说过,在“观礼”的那天,可是这也解释不了穆的忍耐。撒加试图朝穆伸手,道:“你要是生气的话——”
      “我叫你出去!”
      随着这句话冲口而出,不止是撒加,史昂也被弟子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穆拍开撒加的手,自己也有些后悔,他努力克制胸口的起伏,保持一直以来的镇定,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对,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镇定,撒加得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这样的镇定,但是此时此刻,撒加更后知后觉地知道穆是怎样“经营”着这种镇定。他记得自己刚认识穆的时候,穆在庞贝城并不是那么的受人欢迎,但是由于穆身上自有一种镇定的气度,所以市民和女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穆是来自东方的某个小国的王子,即使后来证明不是,这种尊贵的印象也依然难以去除。
      穆的这种镇定,不全来自史昂的纵容吗?即使他发了脾气,史昂也以一副全然依赖的姿态躺在他的臂弯里,不过是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他。
      “你这样显得我像个不讲理的疯子、野兽。”撒加说道,“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穆却依旧回避他的眼神,像抱住什么宝物似的抱着他的老师,道,“之后单独再谈吧。”
      “好吧。”撒加感到自己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三个人中间,被排斥的那个始终是他,他说,“穆,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没有史昂,你还能保持这种高高在上的沉默吗?”
      撒加原本想说完就走的,但是此时,他的手臂却突然被穆拉住了——以足以拧断一条胳膊的力道。
      “你说什么?”穆问道。
      “实话实说而已。”
      “你做出这种事,还要指责我和我的老师?”
      “你终于承认是我做的不对了。”撒加回过身来道,“我早就知道了,比起我,你更在乎你的老师,因为没了他,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撒加越说神色越不对,史昂正要厉声打断他,穆却先行动了,史昂看到一直以来以温和手段安抚撒加的弟子突然箭步上前,一拳打在了撒加的脸上,撒加不闪不避,当即回了穆一拳,看那力道,撒加并没有用全力,但是穆还是擦了擦嘴角的血,他不再用伴侣,而是以旁观者的眼神审视着撒加,给撒加下论断道:“……而你爱慕老师,只是因为老师足够包容,能忍受你的扭曲罢了。”
      自穆来到雅典城后,不,或许在他出生起,他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愤懑、攻讦和刻薄,在穆的心中都属于罪行。然而当他真的说了出来,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羞愧时,他就看到撒加的脸上浮现一种无从招架的茫然,就像他走进这个房间时的茫然一样,穆忽然感到一种作恶的、隐秘的快意来,也便任由自己静静地看着撒加、同他对峙。
      撒加的头发因为这句话,重新恢复了深蓝的颜色,而撒加蹙眉看着他,道:“忍受?而你也是这样……”
      “我没有”——按照史昂对弟子的了解,穆当然会说出宽解的话来,至少不会让对话滑向互相指责的深渊,但是他看了一眼穆,却见穆盯着撒加,仍然握紧拳头,呼吸起伏,像是要哭的样子。
      “可以了!”史昂忙出言打断,他秉持着一件一件将事情解决的原则,道,“撒加,穆现在暂时不想和你讨论这些问题,你不应该先认错吗?”
      撒加沉默片刻,道:“……我是有错,但不在这里。”
      穆则没理会他。
      “穆,你说的话也有些过分了。”史昂又说道。
      “……我?”穆倏尔转过脸来看他,是进这个房间里他俩目光第一次交汇,或许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穆的眼睛眨了一下,里面没能留住的眼泪便坠了一滴下来,很快划过他的脸庞,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穆为此睁大了眼睛,好像那滴眼泪全是因为眨眼害的,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够伤人的实话。”面对弟子的眼泪,史昂尽力保正公平,道,“就算要说,也不是在这个关头、这个情境下说。”
      “……那要到什么时候?”穆的眼睛里充斥着不解,他问道,“等到您让撒加留下永久的标记吗?”
      “我没有要——”
      “你所看到的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
      撒加和史昂同时开口,最终史昂的话音盖过了撒加,他道:“……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但是我没有要和你的伴侣结番的意思,你误会了。”
      直到这时候,史昂的理智才算从撒加大海般的气息里回笼了,他继而回想起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他的本意是要替穆管教撒加,可是说出来未免太荒唐了,事情怎么演变到的这一步呢?
      命运番的香气并不能解释全部,这时候,史昂才想起方才撒加躺在桌上时喘着气同他说的话,他说“折磨我让您很舒服吗”——不知怎么的,这句话突然浮现在史昂的脑海里,让他忽然感到难以应对弟子的诘问。
      “……我没有误会。”怕什么来什么,他的弟子穆恰好也在这时说话了,穆泛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他,好像要看穿他的灵魂似的,微微蹙着眉,穆说,“老师对撒加很满意吧?”
      这句话让史昂愣了愣,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撒加参加宴会的时候,撒加眺望山脚下灯光的神情——茫然的、微醺的,有一种受了太多华而不实赞美的陶然与不安,他对撒加说“别人对你宽容,是因为我对你严厉”,那个时候撒加是怎么看着他的呢?实则他都记得,这孩子总是不知道对周围的一切如何反应,即使有穆作为前辈与参考,撒加的镇定表象之下也藏着疏离于雅典城的惶恐。那个初到神殿的、急于得到教皇肯定的撒加并没有消失,只是因为史昂的严厉暂且被遮盖住了。
      而只有在正式场合,撒加以问询的眼神默默征求教皇的意见时,史昂才能看到最真实的、原初的撒加。
      因此现在面对穆的提问,满意吗?史昂很想矢口否认,暂时抚平弟子的不安,但是别说撒加就在一旁等着他的答案,就算不在,这实在也有悖他一直教给穆的诚实精神。眼风挪动之间,穆却似乎已经断定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道:“您又打算骗我了吗?”
      “又?”史昂问道。
      史昂不明白自己骗了他什么,穆便一股脑说了出来:“十年来,你从来都不在信里提撒加,撒加来时倒会提起您,说您对他很严厉的话,明明你是教皇,他是教皇的助手,你们是命运番,你们是互相解决信期的关系,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作不和谐、不熟悉呢!
      “我问了您,您在回信中说撒加比不上我,可是我知道的事实又是什么?雅典娜、童虎老师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们说你的老师对撒加很器重,什么事都放心交给他——为什么老师不说实话呢?难道我会嫉妒撒加吗?”
      史昂和撒加都愣住了。穆说到这里,没能忍住,还是眨了眨眼睛,眼泪便溢出眼眶,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他感到可耻又难堪,因此捂住了脸,道:“是的,我承认吧!半夜无人的时候我会想,我的确会嫉妒他,从他第一次出现在老师的视野里我就嫉妒他……”
      一开始,他还记得,自己只是嫉妒撒加的力量,去庞贝城的夜里,穆打定主意即使在庞贝也不能耽搁修炼。从道德上讲,嫉妒一个名字比嫉妒一个切实的人要轻松,在认识撒加后,穆的嫉妒曾经短暂地消失了,因为撒加勇敢、善良的品性,后来撒加就认识了雅典娜,和他聊起天来,话题也总是从盔甲、角斗跑到雅典娜的身上,穆曾经提醒过他——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话刚出口穆就有些后悔了,但是撒加包容了他的失礼,道,没关系,我知道我们身份悬殊,但是在一起一天就比从没在一起要好很多。
      穆头一次觉得撒加很笨,于是进一步告诉他,雅典娜不会相信你是只为了爱情和她在一起的,她的身份——象征了太多东西,如果她质疑你的爱呢?撒加依然没被劝住,此时此刻,穆还记得撒加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天傍晚夕阳很好,和雅典娜离开庞贝的天气一模一样,潮热的空气将撒加的长发吹拂起来,撒加笑着说,没关系,比起在原地思索一百步,我喜欢先走一步——就算错了,为此跌跌撞撞九十九步,那也是我的幸福。
      穆喜欢撒加说出“幸福”这个词语时的神情,当然,也嫉妒他的那种神情。见到撒加时穆并没有决定自己要爱面前的这个人,撒加的精神比街角的流浪猫还要纤细,撒加的情史比记功柱上的史诗还要复杂,撒加的情绪比大海的波涛还要变幻不定,不管怎么想,穆都觉得自己是不会担待得起他了,但是最终穆还是不可控制地爱上了这样的撒加。
      就像在年少时候他爱上他的老师那样。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过是没有长大,只要长大了,他就能拥有和撒加一样的勇气把自己的心事说给老师听,但是后来发现不是的。撒加能够承受雅典娜的离开,他却是不行的。穆曾经看到集市上带孩子表演的艺人,领班用鞭子抽他、用脚踢他,甚至在他的身上留下烙印,那孩子走索时分明十分不高兴的样子,但是一旦演出结束,他又回到领班的怀里,挂在母亲的身上把自己变成一个随着母亲的步伐摇晃的摇篮,他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的宁静而平和。
      和那孩子相比,穆想,自己实在是很幸福了。在被老师派去庞贝、派去首都的这么多年里,他无时无刻不这样想,他相信自己在协助老师完成一项了不起的事业,老师并没有打过他,相反一直宠着他、近乎溺爱,那么他当然也得表现出配得上这份溺爱的成熟才对,倘若他回来时,老师能像往常一样抱着他的脸,连连吻他、安慰他,之前所有的等待,就都不算什么了。
      但是他看到的是什么呢?老师在用身体安慰撒加,不是为了信期,不是为了疾病,只是因为撒加需要并且索求了!当然,他也爱撒加的这一点,撒加和他不一样,爱一个人就完完整整地叫对方知道,即使没有宣之于口,也能从动作和神情中看出来,撒加的眉眼是会说话的……而他呢,正因为是老师的弟子,他伏在老师身上时老师只是理解为乖巧,他亲吻老师时老师只是觉得他亲昵,唯一一次的交欢,也只是因为老师的需要所以弟子被带入了教皇的浴场,过后他就被派去了庞贝——还是说根本就是因为他即将去庞贝,所以才有了那一次的交欢?他和其他圣斗士究竟有什么区别?药物?奖励?处理血缘疾病的手段?出身相同、最为亲近的部下?
      穆越想越被这个念头束缚住,止不住地感到眼眶发热,头晕想吐,他道:“……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你明明说——”
      有别于撒加,这时候史昂才明确地知道穆的愤怒是冲着他来的了,撒加看了他一眼,似乎撒加也束手无策了,而史昂作为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个,理应负起责任来。史昂叹了一口气,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而后道:“听着了,穆,在这十年间,我也一直很想念你,但是和你不同,想到你……怎么说呢,让我感到我的内心是完整的。”
      撒加微微愣住了,穆虽然仍然背着史昂流眼泪,但是很明显,他在听。
      “实话说,在你去庞贝的时候,是我们第一次分开,那时候我时常去看你,角斗的禁令、隐隐约约排斥异族的气氛,还有我派你这样诚实的孩子去执行类似监视的任务,我希望你能不依赖我去面对这些,但是又怕你孤单无助。你在庞贝将任务完成得很好,也变得更加成熟了,认识了你一生的伴侣,老实说,我是有些寂寞的,所以撒加或许也察觉到了,我们和其他师徒是不一样的。
      “当你去首都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去见你,并不是我不想去,而是……”史昂似乎觉得这件事难以言表,干脆换了一种说法,“我很想,特别想、非常想,但是一旦见到你了,你会把你的一部分给我,而我会把我的一部分给你,我们就难以再分开,如果说现在要再把你派出去,我肯定是会非常伤心的了。”
      “想到我使老师感到完整吗?”穆却问道。
      史昂潜意识觉得不妙,却还是斩钉截铁地道:“……当然了。”
      穆抬起脸来,问:“老师明明是完整的,却还要用撒加来填补自己吗?”
      史昂没能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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