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矢 共同血缘》银瓶信

17、第 17 章 首都的局面

　　首都的局面并没在新皇帝的登基后平稳下来，所选出的被元老院和皇后共同承认的继承人虽然年少，但是显然很有自己的主见，雅典娜打算继续留在宫廷，和这个年轻的新君构筑起良好的关系，随着皇帝逐渐长到二十岁，雅典娜这才让穆回到了雅典城。
　　这寥寥十年的时间对神殿来说并不算十分漫长，但是对穆来说并非如此。期间他当然见过撒加，或许因为老师对撒加逐渐放心下来，撒加不再和第一次来首都那样需要赶紧回去，有时他甚至会住在宫廷里一连数天。年轻的皇帝对角斗表演充满热情，比起雅典娜，皇帝对撒加的热情显然更甚，但是不管皇帝怎么挽留，撒加还是不会长久地停留在宫廷，穆猜想那并不是因为撒加希腊人的身份，也不是因为神殿缺人手，穆算了算时间，觉得这大概和老师的信期有关。
　　因为老师始终没有召他回雅典城，穆对发生了什么也就心知肚明了。
　　在离开雅典城后第十年的初夏，穆回到了雅典城的神殿，撒加在山门口迎接他，和他说：“今年的花神节在神殿开始祭礼，史昂没办法离场，所以让我来接你。你要先回房间休息吗？史昂并没有告诉别人你今天回来。”
　　“不，”穆说，“我还是换身衣服，久违地出席一下吧。”
　　“那样也好。”撒加吻了吻他的唇角，道，“我在宴会厅门口等你，我尽量。”
　　穆起初并不太理解“我尽量”是什么意思，但是等到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时也就知道了。因为撒加显然忙于应酬、和人说话，并不能一直呆在那等着他。花神节需要供奉很多种子、鲜花，也有些人以银币捐赠代替捧花，穆隔着门已经闻见满室的花香，而站在中央花池旁边，被花朵簇拥、被点点银币点缀着的就是撒加。穆隔着来往的人群远远地看着他，实在很难相信撒加刚刚来到神殿接受雅典娜接见时是那样拘谨和僵硬，现在撒加看上去风度翩翩、温柔而又得体，穆也并不觉得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最终穆决定朝他的老师走去。这种正式的宴席，史昂戴了面具，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靠近，穆听见老师对面的客人说道：“这孩子会代替穆和艾俄洛斯，成为下一任的教皇吗？说起来，似乎很久没有看到穆跟在您身边了。”
　　对于这种失礼的打探，史昂只是笑了笑，假装没听到艾俄洛斯的名字，道：“穆？我也没打算让穆继任教皇啊？哦，说着他就来了。”
　　穆于是走上前去，察觉到老师的手落在他的后心，而方才出言提及他的客人似乎觉得有些尴尬，悻悻笑了两声就离开了，穆低声叫了“老师”，史昂则拍拍他的后背，又掂了掂他的手，道：“……等会宴席结束再来我的房间，现在你去撒加身边帮帮他——很多人都知道你们是帝国承认的伴侣，而这又是你们头一次出现在一个宴会上。”
　　穆有些失落，但是并不想显得不懂道理，于是捏了捏老师的手指，便转头去找撒加了。撒加站得并不远，见到他来，正好结束了谈话，转过身来拥抱了穆，趁此机会在穆的耳边说：“我听到那些人的挑拨离间了。”
　　穆笑起来，道：“我并不生气。”
　　撒加也笑起来，道：“那就好。不过你看我如何呢？”
　　穆还以为他说的是今天他的穿着和表现，便说：“你看上去很成熟。”
　　“……成熟？”
　　穆还以为撒加并不喜欢这种夸奖，于是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道：“而且，而且性感？”
　　撒加这才反应过来，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道：“全仰赖老师叫我学你的缘故。”
　　“学我？”
　　“嗯，叫我向你学习呢。”撒加揽着穆的肩膀，“只不过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觉得和艾俄洛斯比，我如何呢？”
　　“艾俄洛斯？他很好啊？你也一样。”穆第一时间并不明白撒加的问题，他想明白之后，便知道撒加是听全了那位无礼客人的煽动，他不免有些不快，道，“而且，老师不是还站在那吗？”
　　穆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如果是以往的撒加，或许就会停止这个玩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撒加点点头，给穆倒了一杯酒，继续笑着说了下去：“客观上来说艾俄洛斯值得我尊敬，但是我想，史昂应该更看重我一些，而只有他的弟子能够告诉我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穆从撒加手上接过酒杯。或许是太久没有回到老师身边来，而撒加和史昂对于穆又意味着太多太多，此时此刻穆感到其他宾客似乎都不存在了，他只察觉到撒加和老师同处一室之内，而有什么他从未察觉到的变化的确发生了。
　　穆皱眉问道：“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撒加看向他，似乎惊讶于他的敏锐，但是撒加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花神节的宴会厅装点了太多花朵，但是即使是被花朵簇拥着，和他的伴侣久别重逢，穆实则也不觉得很浪漫，他放下杯子，正要说什么时，往花池里投银币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穆转过头去，看到那位出席宴会的客人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一朵花也没有带，反而带了一筐银币，正往花池里倾倒。
　　“等一下。”穆赶紧止住他继续倾倒的动作，道，“这位客人，没带花的话，只抛一枚银币其实就足够了，一枚银币足够买下一家花店的花了，芙罗拉女神也一定会感谢您的。”
　　“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要捐很多才行——”
　　撒加却已经捡起一枚银币，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突然一回身一把抓着那位客人的衣领，好像逮着一个小偷似的审问他：“这是哪里发行的银币？”
　　撒加这一举动把那个客人吓得支支吾吾起来，一番动静终究是吸引了四周宾客的目光。穆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赶忙把撒加的手指掰开，说道：“最新发行的银币，一共四个系列。”穆说这话时还没意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撒加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穆继续说完了：“你拿的这个叫做‘驾临’。”
　　驾临系列的银币，对了。穆想起来那上面铸造的像。
　　“雅典娜扶跪在皇帝面前，托起皇帝的手，再加上棕榈树，铭文是‘根据元老院的决议，献给雅典城的重建者’？”当初收到这个图案时，雅典娜并没有多么生气，她像是宽容小孩的无礼那样点点头——一直以来她就是那样处理皇帝对她的抗拒的，她说，“可以，就按照皇帝的想法铸造的，只要希腊同盟还在。”
　　她当然不在乎在圣像上屈服于皇帝，雅典娜所在意的是真实世界里的协议。但是撒加很明显不这么觉得，穆见到他握紧那枚银币，好像又回到了曾经庞贝城的无数个白天和黑夜，穆也曾看到他注视着雅典城的银币，怀着憧憬和敬仰，因此很能理解他的失态，但是老师怎么想，穆就说不准了……他看了眼老师的方向，发现史昂的确遥遥地在关注他们。
　　穆安抚了客人，告诉他撒加只是认错了人——尽管穆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法，但是或许因为撒加的先声夺人以及圣斗士的身份，那位客人还是被说服了。等到穆回过身来时，他见撒加仍站在原处看那枚银币，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拢住了撒加的手，低声道：“不要生气，教皇还看着你呢——这是神殿的宴会。”
　　撒加缓缓呼吸着，穆看到他的胸膛几度起伏，最终还是放开了手，任由那枚银币掉落在花池里，随即撒加看了一眼穆，勉强着笑了笑，这时候有个过路的侍者给撒加端来了一杯酒，穆替他接过了，侍者却也没有走，果不其然，侍者对撒加道：“教皇冕下让您宴会结束后马上去他的房间。”

　　“宴会过后，马上去教皇的房间”，教皇对两个人都说了这句话，但是究竟是谁前谁后？什么时候去呢？这个问题撒加和穆都把握不准，但是因为撒加在宴会上失态的缘故，穆还是默认撒加会先去面见教皇，所以宴会刚结束，穆便没说自己也要见见老师的事，先提议：“你换一身常服去吧，老师如果要责怪你，你穿得太隆重会更惹他生气。”
　　实际上穆的这一推测好像完全背道而驰了，撒加刚进教皇的房间，正坐在面对庭院椅子上看书的教皇就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有空换身衣服再来吗？我不是说要你宴会结束后马上就来吗？”
　　撒加道：“……是我考虑失当。”
　　史昂合上书，对他道：“我书柜第三列第四行的抽屉里，最上面的一封信，你把它拆开来读一读。”
　　撒加不知道史昂为什么把信件的顺序和位置都记得这么清楚，即使过往十年间他一直都是这样听取史昂的吩咐、协助史昂完成教皇厅的工作，但是撒加始终都难以适应这种简洁得有些过分的命令。他依言把那封信拿出来，发现这是一封雅典娜的信，信中完整地和史昂叙述了皇帝想要新筑一套钱币的始末，并请史昂不要为此感到愤愤不平，因为仅仅只因为圣像而和迫切想要做出些什么的皇帝作对是不明智的。
　　当然，像他这样在宴会上因为圣像差点打了客人，无疑是冲动中的冲动，不智中的不智了。撒加读完信，只感到脸上更热，而史昂将手放在椅子旁的长桌上，对他道：“坐下来说话吧，就坐我对面。”
　　这张长桌从史昂那头走到他这头足有十步远，撒加不知道应该为这距离感到安全，还是更加不安。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是后者。撒加刚刚坐下，史昂就站了起来，脚步声距离他越来越近，却又绕过撒加，渐渐朝他身后远去了，撒加回头看了一眼，只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没看到史昂具体去了哪，他于是只得回过头来看餐桌上木制的纹路。很快，又仿佛过了很久，史昂的脚步声重新回来，撒加稍稍坐直了一些，察觉到史昂停在他身后，伸出手臂来往他面前放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炙肉和水果，紧接着史昂走到他对面坐下，房间内空旷得只听到史昂拉开椅子发出的声音。
　　撒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饿，并且饿得不太舒服。因为忙于应对客人的缘故，他其实在宴会上吃得很少，酒却喝了很多。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吃，因为史昂无疑是要谴责他了，果然，没让他等多久，史昂就道：“我快点说完吧，其实对你今天的举动，我是感到很不满的。”
　　“……当然，您有理由这么觉得。”
　　“最令人恼火的是，依旧是为了雅典娜。”史昂双手抱胸，说道，“第一次雅典娜要走，你发了狂，差点把她扼死，第二次是在观礼的时候，你选了雅典娜，却又因为她在差点袭击了她，今天！仅仅因为圣像！她本人都不在乎这个！”
　　“不是的！”撒加赶忙辩解道，但是这话脱口而出，他又不知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想法，他道，“我——至少第二次不是……”
　　“你总在我想要忘记的时候提醒我。”史昂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辩解，两次冒犯和三次冒犯，对他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幸好明面上你是穆的伴侣，否则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解读你的行为，而这又将会给雅典娜带来怎样的麻烦——以上，全是我作为教皇给你的警告，以下，是我作为穆的老师，和你头一次严肃地谈论这件事。”
　　史昂虽然只是起了个话头，但是他这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发言，很快就令撒加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撒加双手放在桌面，不由得攥紧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抵挡史昂的怒气，却不知道他这样，好像全然变成一个被无形镣铐铐在桌前的、教皇厅的囚徒了。
　　史昂微微低着头，沉静地说道：“你和我，甚至是穆自己，都很清楚地知道，你是因为他和雅典娜的相似才和他走到一起的，穆愿意将这个理解为你有你的准则，你就是爱慕那样理智、冷静、包容的性格，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是对两个人的两重背叛——”
　　“——不是的！”
　　“那你要我怎么理解今天你方寸大乱的行为！”史昂拍案而起，终于提高了声量，道，“难道你在神殿数十年的成长，不能让我看到更成熟一点的你吗？”
　　撒加听出史昂的话音间不仅是愤怒，更有对他的失望，或许因为饮了过量酒精的缘故，在呵斥之下，撒加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反而变得更剧烈，好像就响在他的耳畔了，他闭了闭眼，道：“那您就派我去别的地方，将我再和穆，和雅典娜、雅典城隔开，我会证明我爱的人是谁……”
　　史昂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觉得大声呵斥撒加有失风度，四平八稳地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你自己。”
　　“您就了解吗？”撒加几乎觉得这有些幽默了，他道，“第二次我的失控并不是因为雅典娜的缘故，您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关心。”
　　“是因为命运番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撒加知道史昂会猜出来，当然，教皇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根本不关心撒加的理由是什么，史昂不想听，所以撒加非得告诉他不可，“我协助了您这么多次的标记，您腺体内的痕迹已经根深蒂固了，教皇冕下如果想要惩罚我，只要散发出香气来就能叫我腿软，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办法——为什么您就非得训斥我不可呢？”
　　撒加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史昂的面前，但是史昂依旧没有动用腺体的气味，只是皱眉看着他，道：“你说完了吗？”
　　“而你，你表面上对我这么严厉，我只有从别人那里才能听到你称赞我的话……”撒加说道，“其实资助我的人是你，不用惊讶，我早就知道了，读到你写给元老院的信时就知道了，你难道觉得你的笔迹很难分辨？你写给我的信我一直都有好好收着，我读过不下上千次……你说你会把你的孩子介绍给我，希望我们成为很好的玩伴与战友，说我很快就会变得强壮而敏捷，需要注意的是角斗场上不要轻敌，我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最后一封回信里，你说过，「我的男孩，我是如此感激并期盼着你的到来」……”
　　史昂说：“你想提醒我什么？我从来没有后悔那样做。”
　　“你是不知道的了——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可能你就只是对任何一个被你看重的少年都能这样坦然地教会他们爱。我只是被你选中的其中一个——”撒加说着，忽然抓着了史昂的肩膀，道，“我也是爱你的，为什么你就装作不知道、不了解呢！”
　　史昂挣脱了他，沉声道：“你在说什么疯话，醉话？”
　　“这不是疯话，也不是醉话！”撒加倔强着反驳道，但是他的确有点醉了，因为他这么说完，又像坠入梦中那样柔情款款，手摸着了桌子，撑着自己的身体，站在史昂面前，说道，“我当然想把别人当成雅典娜来爱，可是我做得到吗？她是那么独特、强大而又高贵……教皇冕下，你能把养母当作母亲来爱吗？在失去了母亲之后？你能把温泉水作为羊水的替代吗？我只是用不一样的方式爱着雅典娜和穆，全出于我的真心……就因为我给穆的爱不是你期望的，你就把它贬斥为耻辱、视为不入流的替代？”撒加说着说着，似乎都要睡着了，可是他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在撒加蓝色的眼睛里史昂几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史昂听到他说：“说到底，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史昂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危险，撒加能感受到，可是既然他都说了这么多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心里，他道：“我也想停止，不要把穆当作雅典娜去爱，这样做的时候每天我都那么痛苦，史昂……教皇冕下……我最圣洁的父亲，我也不想这样，只有你这么地不一样，你、你解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