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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们的婚礼 ...

  •   他们的婚礼定在天晴晴朗的一天——本该如此,但是或许诸神并不看好这场婚礼,过了午后雅典卫城便风雨大作,幸好露天的午餐如常举行,众人进到教皇厅里时撒加用手拍掉了穆头发上沾着的水珠,低声问他:“你……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但其实穆也不太确定。
      对于标记的事……那没什么难的,只是因为从前撒加没有动真格罢了,穆觉得永久标记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到了最坏的境地,他也有办法拜托看守他的皇后侍女,去撒加的房间让他重复标记自己,直到瞒过首都来的两位使者。
      但是要说永久标记触发之后的事,那穆不敢说准备完全。上一次因史昂的香气,撒加的“病”便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穆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很难不保证这回不和撒加在床上扭打起来,即使撒加并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怨怪他什么,但那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为妙。
      为了清净,“观礼”的房间很偏僻,穆由撒加拉着手通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时只听得见外面加紧的雨声、脚步声,以及他自己和脚步声几乎同频的心跳声,在走廊的尽头,史昂等在门外,他似乎正和童虎低声交谈着什么,但是看到弟子便住了口,穆最受不了老师眼含深意地望着他,因此很快偏过头去,只喊了童虎“老师”。
      童虎笑着答应了,伸手拍拍他和撒加的肩膀,道:“好孩子,进来吧。”
      房间很大,因此即使那四柱床足够四个人在上面打滚,也显得很空旷。那床大得好像不是寝具,而是祭坛似的,床柱上坠下来一层薄而透的轻纱,以及染成紫色的锦缎,雅典娜就坐在门边,而那两个首都来的使者则各自选了不一样的位置,似乎生怕同一视角看不清晰似的。
      虽然早有准备,穆还是问道:“标记时只能放下一层轻纱吗?”
      使者说:“是的,因为我们需要看清楚里面并没有别人。”
      童虎体谅他们的心情,对穆说道:“我和雅典娜都站在门这,快点开始,快点结束吧。”
      穆回头,咽下口水,最后问了一句:“老师在门外会不会有事?”
      童虎低声和他说笑:“比起你老师,你还是担心那两个使者比较好。”
      穆又看了一眼雅典娜,雅典娜手持权杖,将其轻轻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并没有和他们搭话,只是笑了笑。穆捏了捏撒加的手,这才感觉到撒加的手心也沁了细汗。
      不过出汗倒是很好地促进了香气的散发,穆身为α,并不怕旁人看,在床边就脱掉了上衣,袒露着上半身撩开纱帘趴伏在了床上。和撒加不一样,他虽然答应得爽快,真到了这一步,心里却有难以言表的耻辱感。穆察觉到撒加的手将他的背细细抚摸着,可是毫无用处,穆紧绷着脊梁,很难说服自己享受其中。因此,为了使他被咬时沉迷一点、轻松一点,撒加的手不得不绕到他身前来摩挲他的胸膛,但是以往他十分受用的手段此刻却都没有用了,穆浑身簌簌颤抖,只压抑着自己随时起来给撒加一拳的冲动。
      “二位好像看上去不太登对啊。”元老院的使者说。
      “你给我闭嘴,”撒加道,“静静看着就好。”
      沉静的、波浪缓缓起伏的大海,这样的意象在整个房间浮动着,首都来的使者没有这样的血缘疾病,而雅典娜是β,穆想,或许童虎老师身为α会有点不舒服,一定会——可是没有一个人出声。撒加似乎也拿他没办法了,穆察觉到撒加不再试图煽动他,那种气息里的攻击性开始加重,尤其漂浮在他后颈的皮肉附近,似乎要先于尖牙一步钻进去。穆绝不能反抗,因此攥着洁白的床单,忍耐着,手倏尔抓紧了撒加撑在他身侧的手腕,祈求他快点下口。
      “穆先生是在抓挠自己的伴侣吗?”使者又问。
      “我、我没有……”穆赶紧松了力气,可是那里已经留下一个淤青,他知道使者可以看到一切,于是手仍轻轻握在那里,这时候撒加已经低下头来舔他的腺体了。比起默默忍耐,手里分明抓着东西却不能用力的感觉更使人疯狂,幸好撒加没舔两下就露出了牙齿。
      或许因为这是撒加前所未有的认真时下的口,或许房间内的香气密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总之穆拼尽全力克制自己,不使自己因疼痛弓起腰来,抑或是翻过身将撒加压在床上。他们的气味好像合在了一起,小麦和大海,使者说不登对,或许是实话吧,穆也说不准了。
      他感到头晕目眩,但是永久标记需要比普通标记更长的注入时间,恍惚间穆听见童虎老师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说身为α受不了这种强度的香味,旋即——谢天谢地,童虎老师把通向隔壁浴场的门打开了,香气拥有了更多充溢的空间,况且浴场的高处有天窗,穆大大松了一口气,在听见撒加咽下他香气的喉咙滚动的同时,也听到隐约的雷鸣声。
      “……抱歉。”撒加结束了标记,吻了吻他的脖子,可是穆仍没缓过神来,手也没办法抬起来,好像他的每一寸肌理都暂且被撒加接管了,这种不安全感叫他懒得和撒加说话,暂时别过脸去,可是撒加仍靠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他说:“等会……或许需要你拉住我……”
      童虎已经在请使者出门去,房间的门被推开时,穆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但是与此同时,撒加似乎也起身下床了。穆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刚才撒加似乎拜托他了什么,可是要伸手拉住撒加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童虎老师正送走麻烦的客人,而雅典娜还没起身离开,见到撒加有些脚步摇晃地走过来,她迟疑地问道:“撒加?”
      “出什么事了?”史昂虽然站在外面,却似乎时刻关注着房间内的动向,他听到雅典娜的声音,当即走了进来,问道,“撒加,你在做什么?”
      “怎么了?”童虎老师似乎也去而复返。
      穆没听见撒加的回答,他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却还是摔在了床上。
      史昂又说了一遍,穆能听得出老师有点恼火了:“雅典娜,请您先离开这里,撒加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
      “不,他好像不是朝我——”
      “请您快离开!”史昂不得转身重复了一遍,然而就在这他半背对撒加的电光石火间,撒加已经动手了,穆看见他冲上前攥住了老师的肩膀,史昂似乎闷哼了一声,立刻回身以肘击狠狠地将撒加从他的背上甩下去。
      有两滴血溅在地上,雅典娜正怔愣于这出人意料的事态变化,童虎也嗅到了Ω独特的紫苑花香气,史昂却已经捂住了自己的腺体,对她道:“……实在是失态,但我会处理好的,还请您先出去。”
      “我闻到了,那是命运番的标记,命运番的标记一旦开始就……”雅典娜咽下了多余的话,转而问道,“你可以保证——”
      “撒加不会有性命之虞,毕竟他对教皇厅来说是可贵的战士。”史昂已经明白了雅典娜的叮嘱,他说,“可是除此之外的,我不一定能保证了。”
      雅典娜也并没有再劝,闻言她轻轻叹息,随即点点头,转身关上了门,把童虎也带走了。
      这时候,房间里的气味起了微妙的变化。史昂的项圈被撒加咬断了大半,他干脆将它扯下来随手丢到了地上,刚才痛击撒加的那一个肘击因为事发突然、惊怒交加,史昂没有收手,因此当他走到撒加面前的时候,撒加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紫苑花的香气盖过了两个α彼此融合的气味,史昂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种程度的发病,一个来自血缘命运的吸引,一个是他熟悉亲近的诱惑,Ω是一种病得越厉害,实力反而越强的生物,因此史昂没感觉自己用力,就已经把撒加从地上拎了起来,撒加似乎神智不太清醒,眼珠却从半阖的眼皮底下看着他,史昂问道:“刚刚来到神殿,你就旧病复发,是吗?”
      这当然无可补救当前的情况,但是至少能让自己出气,史昂从来就没有憋着怒火的习惯。只不过史昂这么做的时候,却没想到别人会怎么理解他的状态。
      他当然是满面怒容没错,只不过那该死的血缘疾病也在他的脸上现出的端倪,他看上去白里透红,额头憋出了细汗,使皮肤在这阴雨天的室内呈现出一种莹莹有光的美丽,他无疑是高烧后虚弱的神态,偏偏拳头前所未有的有力,没人会质疑他就是最具资格的教皇。穆看见撒加被老师痛殴之下流出的血,又顺着流回到老师的手臂上,有些害怕史昂进一步受到影响,这才拼尽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只不过他只来得及低声喊了史昂的名字,就被史昂打断了,史昂完全误解了他的意图,说:“穆,你不要为他说什么了,过去就是因为没有人叫他付出些实实在在的惩罚,所以今天才会再犯。”
      粘稠的空气似乎使呼吸都困难了,穆咽下口水时觉得喉咙干涩,好像吞下刀子似的,他道:“可是命运番的标记如果不完成,您身上的香气会……会一直很浓烈,对于其他神殿的α来说……”
      “……是毒药,而不再是解药了。”撒加接着说了下去,史昂当即收紧了他的领口,勒得他不得不抬起头来,但撒加不觉得痛,他握住史昂的那只手,与此同时也触碰到自己流在史昂手上的血,继续说道,“如何?教皇冕下……需不需要我继续这个标记?对所有人都好。”
      撒加一面说着,他的头发便一面变得灰白,香气也随之呛人起来。虽然因呼吸不畅、脚下悬空显得有些狼狈,他却一直用那种手到擒来的眼神看着攥着他衣领的Ω,看着对方因为他的香气脸颊浮现绯红的颜色,气息也紊乱,他便知道史昂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议,他只要等着就好。
      过了半晌,史昂笑了起来,显得眉眼弯弯的,撒加正觉得不妙,随即就见史昂收敛笑意,说道:“我看你的确缺少一些家教。”
      穆没来得及阻止,眼见史昂手臂用力、一翻手腕重新攥住撒加的领子,只不过这次是将他往地上掼去,随着一声轰鸣,烟尘散去时,撒加手撑着碎裂的石地板试图起身,史昂却一脚踩在他的腰间,道:“……我之前不知道你还是一条变色龙呢,穆,你知道吗?”
      在两种香气的夹击下,穆很难保持神智清醒,他有些艰难地道:“……等他冷静一会儿……就好了,老师,老师……”
      史昂打量了撒加一眼,确信他一时半刻爬不起来,这才松开他赶紧朝床边走去。方才一直隔着轻纱,他看不太清穆的情况,此刻掀开帷帐,爬上床去把穆抱在怀里,史昂才发现穆浑身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很受煎熬的样子,他忙问:“是不是这里香气太浓了?我带你出去。”
      穆被史昂抱在怀里后,体内的酸痛才稍稍有了缓解,只不过老师的紫苑花香气却令他感觉更加棘手了,穆不想让老师发觉他的失态,只得紧紧把自己蜷缩起来,捂住下腹,提醒道:“先把……项圈——再出去。”
      史昂身上有备用的项圈,但是匆匆戴上之后,他发觉气味并没有被完全锁住,不免啧了一声。
      “教皇冕下……”撒加的声音这时候幽幽地传来,他道,“您不能否认,Ω本质上和α是一样的动物。”
      “是吗?但是在α里面,想必也有听话和牙尖的区别吧。”史昂发觉撒加的头发似乎变为介于灰白和深蓝之间的颜色,却已经无暇理会了,他将穆软软的身体搂了起来,拉起穆的一只胳膊被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穆的脑袋也被他揽到自己的脖子边,史昂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也还是用哄骗孩子的声音道,“来,穆,试着把他的标记覆盖过去。”
      穆的嘴唇轻柔地贴在那里,却并没有下口,史昂没有多余的手挽住自己的头发,正想着自己做这个决定似乎的确匆忙了一些,忽然他感觉到湿热的什么液体顺着他脖颈后面流淌下来,绕过脖子沁入他的衣领里,史昂有些诧异地偏过头,这才发现穆哭了,他眼泪停不住地掉,却没有哭出声来,他道:“……我多么想这样做,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这个房间太奇怪了,发生在这个房间的事也太奇怪了。穆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这一切是他导致的——因为他的贪得、虚荣与被爱的渴望,最令他难堪的罪名是不够强大——如果他是老师的命运番,又或者具备足够有攻击性的香气,那么他就不会使史昂面临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没事的……没事的……”明明坦白了自己无力的人是他,史昂却像受到伤害的那个,一如他儿时那样抬起穆的脸来,将嘴唇靠在他的额头上细碎地吻他、安慰他,道,“如果雅典娜认为我不适合再做教皇,那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香气的Ω有很多,艾俄洛斯也足够独当一面了。”
      穆可以忍受很多,包括α香气的注入、旁人羞辱式的监视、以及老师的气味给他带来的折磨,可是这其中不包含他要亲眼看到老师因为他的事卸去教皇的职务,他赶紧在老师的前襟上蹭掉了眼泪,拉住史昂的袖子,道:“不!不行,就让撒加完成标记吧,您也……也惩罚过他了……”
      其实这件事何尝不使穆心痛呢?但是不得不这样做了。史昂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乎一如既往在思索是否考虑弟子的建议,唯独这种时候、当老师动了怒,史昂才会反思自己的脾气是否太酷烈了一些,而需要弟子的调和,穆很了解他,等老师想清楚内心深处的想法,当然会断然拒绝撒加了,因此穆扶着床柱坐了起来,史昂轻声问了“你没事吗”,但是并没有阻止他。
      穆就这样把撒加从地上扛了起来,撒加似乎正和他体内的恶魔做着斗争,穆抚了抚他的后背,察觉到他的气息平稳了一些——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而撒加的确没让他再失望,穆看着撒加,看到他有些可怜地蹙着眉喊了一声穆,紧接着穆就把他带上了床。
      史昂仍坐在那里,手臂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看着不像要接受,也不像要拒绝,只是姿势是十分防备的。
      “老师……”穆的手扶上史昂的膝盖,道,“只是标记让撒加来而已,之后引发的病症,还是交给我处理……好吗?”
      史昂看到弟子给伴侣使了一个眼色,撒加便依言绕到他身后,迟疑着握住他的头发,道:“也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之前的过失吧……教皇冕下。”
      察觉到撒加的称呼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史昂叹了口气。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孩子,穆自不必说,在嘉米尔抱着小羊敬拜雪山的撒加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即使撒加刚刚精神错乱、出言不逊,史昂也实在没办法给他判定死罪。只不过,今天本该是他们的婚礼,这下全都乱套了。
      穆见史昂不说话,穆也不想这样的,他小时候都不这么哭的,或许是因为香气太浓郁,或许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他的眼眶又一湿,道:“您觉得我太贪心了吗?”
      好在史昂赶紧抱住了他,道:“没有,不是的……”
      史昂摸了摸他散乱的头发,用下巴压住它们,好像压住了穆散乱如麻的心绪,穆听见史昂说:“我的孩子,你就是要的太少,才更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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