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溯》霜天宿鸟

34、if线番外·前日谈一

　　学生时代的腐女，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她们思维活络，目光犀利，每当她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或克制不住地发出“哇哦”的感叹声时，你就知道自己某种无意识的行为又让她们磕到了。
　　谢旻的几个后排女生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她们会用超乎寻常的热情观察谢旻和程轩的一切互动，并时不时兴奋地发出“哇哦”的声音。
　　谢旻和程轩勾肩搭背，她们“哇哦”，谢旻打球时撞到程轩身上，她们“哇哦”，谢旻和程轩打闹时被程轩捏脸，她们“哇哦”。
　　谢旻一开始还会尴尬，后来就麻了。反正自己道心澄澈，俯仰无愧，真要上纲上线地搞辟谣什么的，反倒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还显得自己格局不够大。
　　虽然他还是疑惑，自己和程轩的互动在他看来都十分正常，完全没有超出朋友界限的成分，那些女生是怎么曲解成男同概念的呢？
　　可能女生自有她的一套逻辑思维。
　　又过一阵子，他发现，他和程轩的同人文甚至都已经被搞出来了。
　　虽然预感自己会被雷到，但出于该死的好奇心，他还是问女生要来看了。
　　然后他就真的被雷到了。
　　这是一篇架空古风文学，程轩是将军，而他是将军身边的长随，他心仪程轩多年，奈何程轩并无所知，一心恋慕公主（程轩曾经追求过的隔壁班班花在此处担任公主），他只能强颜欢笑，人前咽泪装欢，人后以泪洗面……
　　谢旻：“……”
　　谢旻出离愤怒了：“为什么他是将军，我只能当长随啊！！”
　　女生说：“他好歹是体育委员嘛……”
　　“我也是宣传委员啊！”谢旻怒道，“宣传委员就不算班干部吗，快给我重写，小心下期我黑板报画你的丑图！”
　　女生说：“那好吧，你要当什么？”
　　谢旻说：“我好歹当个宰相什么的吧，然后给我把剧情也改了，凭什么是我单恋他啊，难道我还不配被人单恋一下吗！”
　　女生回去改了。虽然他感觉改完应该也是一篇雷文，但想到能荣升宰相，还是愿意在心里把雷度降低一个百分点，从99%降到98%那种。
　　过几天，女生遮遮掩掩地叫他出来。
　　“谢旻，”女生双手合十，脸都红了，“求你了，帮我个忙。”
　　谢旻茫然：“什么啊。”
　　女生凑过来，小声说：“今天周记本催得急，我把那本写你和程轩的本子错交上去了……”
　　谢旻：“……”
　　他登时有被雷劈过的感觉，女生赶紧说：“小杨老师应该还没开始改，大课间的时候大家都去广场，你装作留在教室画板报，偷偷去把我的周记本拿回来……”
　　谢旻当然不想被语文老师改到关于他和程轩的雷文，光想一想就觉得要连夜离开这个地球了，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等大课间，师生都下了楼，他鬼鬼祟祟地溜去办公室，去语文老师工位边翻那一堆周记本。
　　周记堆成好几叠，他飞快地翻找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你在找什么？”
　　本来就心虚，猛听得这样一声，吓得他一下子摔在地上，连带着周围那一堆本子都被带翻，哗啦啦倒落一地。他还四仰八叉地在原地回不了神，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他胳膊，拉他起身。
　　男生肤色如雪，面容沉静，倒显得他满脸狼狈。谢旻爬起来，拍拍膝盖的灰，心有余悸地说：“学霸大大，你进门怎么都没声啊，吓死我了。”
　　应雪时没理他，自顾自地去整那一地的乱本子。谢旻也蹲到旁边帮忙，又怕他看到那本雷文周记，手上收拾得飞快，说：“我是来帮周茜拿她的周记本的，大家都去广场集合了，你怎么不用？”
　　“学生会巡查，”应雪时说，“你说的周茜的周记，是这本吗？”
　　男生手里就摊着那本本子，要命的是还正好翻到最新的那一页。
　　应雪时扫了一眼，皱起眉头：“这是周记？怎么写的是……你和程轩的事情。”
　　谢旻在心里发出惨叫，一把把周记本夺过去，连忙说：“没有没有，她乱写的。”
　　男生的眉毛还是拧得很深：“她觉得程轩暗恋你？”
　　看来雷文作者还真按照自己的要求改成程轩倒追了，虽然效果依然令人脚趾抠地。
　　“都说了是乱写的啦，”他被尴尬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再说了，哪里有人暗恋我啊。”
　　男生看看他，说：“你不喜欢这样吗？”
　　“什么？”
　　应雪时慢慢地道：“有个人暗恋你……之类的。”
　　有点奇怪对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谢旻挺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呀，只是觉得……不太现实吧，班上哪有女生喜欢我呀。”
　　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他有点羡慕嫉妒恨地想。
　　应雪时像是有点犹豫似的，说：“也不一定是……班上的女生吧。”
　　不是班上的，难道还是别班、别校？谢旻听得一头雾水，说：“学霸大大，你是听到了什么跟我有关的八卦吗？别藏着掖着了，快告诉我。”
　　男生眼睫垂下去，欲言又止。
　　谢旻等了好一会，对方都不开口，只得道：“你不说就算了。”
　　“不过呢……要是真有人喜欢我，”他笑起来，朝男生神采飞扬地道，“那她最好早点让我知道。”
　　应雪时怔了怔，忽然道：“谢旻。”
　　“嗯？”他手上整着周记本，挺费劲地把它们照原样摞好，扭头去看男生。
　　对方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睛很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看得人很紧张，心跳都快了。
　　学校的大钟却在这时铛铛响了几下，谢旻浑身一震，想起大课间已经要结束了，老师学生马上都要回来，他赶快三两下把那几摞本子整好，匆匆忙忙地跟应雪时道：“今天的事情麻烦帮我保个密，本子里写的东西你也别乱联想。”
　　他拍拍男生肩膀，笑嘻嘻道：“都是女生胡编乱造的，男生和男生怎么可能在一块嘛，我又不是同性恋。”
　　“……”应雪时拂开他的手，起身，也不理他，不声不响地走了。
　　“哎，”谢旻在身后叫他，“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男生脚步顿了一顿，却没转头，也没说话，这么自顾自地走远了。
　　谢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嘛。
　　好拽。
　　那本雷文周记总算是被拿回来了，女生感激涕零，俨然将他视为再生父母了。
　　“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我都给你改，当皇帝都行。”
　　谢旻：“那什么，我对你的cp不满意，你能改了吗。”
　　女生很沮丧，但再生父母的意见还是要听的，于是问：“那你是想安排什么相方？”
　　谢旻：“什么是相方？”
　　“就是理想的对象之类的。”
　　谢旻想了想，陶醉地道：“怎么着也得是成绩优秀、容貌出色、气质端庄、众人倾慕的高岭之花女神吧。”
　　女生说：“哎呀，我只搞耽美的，高岭之花男神行不行？”
　　谢旻：“……”
　　脑子里一瞬间真的闪过了所谓成绩优秀、容貌出色、气质端庄、众人倾慕的高岭之花男神……那不就是应雪时吗！！
　　男生端丽秀美的脸在脑海内极具存在感地晃过，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心虚地摆手：“不行！”
　　竟敢编排学霸大大，他才没有这个胆子。
　　女生失望道：“好吧，那我先不写了。”
　　自己和程轩的雷文暂且告一段落，谢旻切切实实地松了口气，虽然他们进行直男互动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听到女生“哇哦”的感叹声。
　　但他很大方，心想，磕就磕吧。
　　反正你们磕的也不是真的。
　　唉，属于自己的高岭之花相方到底在哪里呢？
　　他举目望天，有些伤感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