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if线（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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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整个的记忆都很芜杂，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努力，才慌里慌张地擦干净脸，哆嗦着手，把另一枚戒指给应雪时也套上。就这样慌里慌张地完成了突发的结婚仪式，又像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一样，几乎不敢看应雪时的脸。冒着汗的手捂在那突然出现在自己无名指的东西上，像坐了一次超高速的过山车，心脏都甩飞出去，整个人都处于持续的放空状态。
就像要把迟缓了好多年的进度一下子补上，无论是同居，求婚，还是更进一步的事，都在那天一股脑地全完成掉了。似乎只是按照印象中“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的流程，微赧地去亲应雪时的嘴唇，就被扣着后脑贴紧，撬开唇齿，动情地吮吻。
应雪时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怎么说话，但那样前所未有的、热烈而强势的感觉，又像有说不出的感染力，手脚都麻软了。感官像被撕裂，只余下与应雪时有关的部分，覆盖在他身上的吐息深沉而有力，厮磨间滚烫的触觉，让大脑都要融化了。
不知过去多久，那种黏腻而躁动的氛围才像稍微冷却下去一点。而他已经有气无力，在羞耻的酸胀感里瘫软成一条死鱼。应雪时把他抱进浴室，擦洗清理，男人像搓狗一样擦他的头发，而他懒洋洋地蜷在浴缸里，脑袋垂侧着，枕着自己的胳膊。余光能瞥见垂落的手，指间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哪怕隔着浴室的雾气也很清楚。
似乎直到此刻，他才有平静的心思去打量这枚交付到手上的戒指。碎钻嵌成简单的六角雪花样式，火彩柔和纯净，他稍微发了会呆，说：“应雪时。”
他的声音有些哑，也像带点朦胧的水汽：“要是它一直交不到我的手上，会怎么样呢。”
应雪时擦拭着他的手顿了顿，旋即继续。“那就一直等下去吧。”男人平静地回答，“哪怕等一辈子也好，反正，也不会有别人了。”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似乎是笑了下，梦呓一样说：“那还好，没有真的让你等一辈子。”
他往后靠在对方身上，感受着胸膛起伏的弧度，和其中坚实有力的心跳，犬类一样，用发顶轻轻地蹭应雪时的下颔：“我发现得还不算太晚吧？”
“不晚的。”男人的手臂环上来，把他整个容纳进怀抱，“只要你能知道，就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们正式开始同居了。
不用工作的日子闲得骨头都发痒，好在朋友偶尔给他介绍一点简单的外包项目，报酬不高，但好歹有事可做。实在闲得无聊，就去书房翻应雪时的书架，那些学科相关的东西催眠效果很好，翻两页就已经犯困，在沙发上面打盹，就能把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过掉。
迷迷糊糊中，只要一听到应雪时开门的声音，又会马上清醒，蹭的一下跳起来，跑到门口去迎。抱着亲一亲，又巴巴地追到厨房，高高兴兴地看男人给自己做饭的样子。
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时也一定飞快地在摇。
这天他突发奇想，跑到应雪时在的大学去，应雪时的房子买得离工作地点很近，走一小段路就能到。林荫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长相和打扮都很青春，谢旻顶着一张天然显小的娃娃脸，走在里面，居然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跟人打听了一下数学学院的教学楼，指路的女生刚好就是数学院的，他于是很期待地问：“那你知不知道应雪时？”
“当然知道啊！”女生眼睛闪闪发亮，“应教授在我们院很有名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硬壳装帧的书给他看，脸上有很明显的崇拜表情：“这是他新出版的论文集，我刚买，想看看今天能不能让他签个名来着。”
谢旻翻到目录页扫了一眼，熟悉的眩晕感马上回来了。他赶快合上书页，物归原主，听女生说应雪时今天刚好有讲座，就兴致勃勃地跟去听。
一路听女生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应雪时的成果，很快到了地方，讲座在一楼的报告厅，外面还有印着应雪时信息和照片的展板。名字下面，头衔和荣誉有很长的几行，谢旻站在那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虽然看不太懂，但就是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来得有点晚了，他和女生都只能坐最后一排。前面坐着的学生在熙熙攘攘地攒动，有几个很高，把他们完全挡住了。偶尔能听见细碎的讨论声音，有惊讶应雪时年龄的，有惊讶应雪时长相的，带着书来的还不少，估计等会要签名还得排队。
虽然一直知道应雪时很出色，但到了这种场合，才有更真切而直观的、出色的感觉。
讲座有接近两个半小时，又是下午，哪怕男人的脸在荧幕照射下相当赏心悦目，也无法支持他听完那些仿佛完全不来自一个语言系统的内容。大概到半小时左右的时候，他就已经处于神识游离的状态，看左右两边的学生都在认真地听，有点惭愧，又悄悄地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台上的男人连拍了好几张。
到了一个小时，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涣散掉了，眼皮很沉，好像又有窝在沙发上，捧着应雪时的书打盹的感觉。这样昏头昏脑地睡了好一会，肩膀上传来人摇晃的动作，他吓了一跳，睁开眼，才看到旁边女生一脸无语的表情。
她说不定本以为自己也是崇拜应雪时的数学爱好者，面对此情此景，对他想必相当失望。
“能让一下吗？”女生说，“我要出去签名了。”
他才发现讲座已经结束了，应雪时还在台上给学生解答问题，有递去签名的书也会签。他周围全是簇拥的人，很有万众瞩目的权威风范。
谢旻给女生让位置，又跟过去排队。
“你也要签名吗？”女生有点疑惑，对着他上下打量。
周围的人基本都拿着书或本子什么的，就他一个空着手，有点突兀。
“好不容易能见应教授一次，当然要签名的。”他义正辞严地表示，俨然又是崇拜应雪时的数学爱好者样子了。
女生更不解了，毕竟他确实什么也没拿。
队伍在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排到女生的时候，应雪时正在给另一个学生仔细地讲什么理论，签完才抬头看了一眼，他刚好从女生身后很兴奋地探出头来。
男人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笔在书页上划出很长的一道痕。
过了几秒，他才如梦初醒一样地眨了下眼，对女生说：“不好意思，签坏了。”
“没事的。”女生赶快说，心满意足地带着书走了。谢旻上去凑到男人面前，笑眯眯地说：“应教授，我好崇拜你的，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男人有点无奈地看他，说：“签哪里？”
他把左手伸过去，手心朝着应雪时晃了晃，玩闹的孩子一样：“签这里，麻烦签得清楚一点。”
他无名指上还套着那枚戒指，晃的时候，戒环在灯下闪亮亮的。
旁边问问题的学生一脸深受震撼的表情，估计想不到还能这样。应雪时则完全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笔尖轻轻地在他手心上划过，很流畅地把名字签完了。
“谢谢应教授！”他把手收回去，朝男人轻快地眨眼睛，“希望我还能再见到你！”
他心情很好地跑到报告厅外，哼着曲子等在门边，又朝手心没干的墨水吹气，抬手对着阳光欣赏签名。
他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签名的照片，挑了一张最好的发给程轩。对方回得很快：“学霸大大怎么不写个检疫合格之类的？”
谢旻：“……你个检疫都合不了格的少说两句。”
应雪时刚好从报告厅里走出来，他立马不搭理程轩了，把手机揣回衣服里，亲亲热热地迎上前，搭讪一样地刻意说：“应教授，又见面了呀。”
应雪时笑了：“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是你的崇拜者呀，”谢旻理所当然地说，“在家看了好多你的书的。”
虽然基本看几页就睡过去了。
应雪时又露出那种了然且无奈的表情，像对卖乖的孩子一样揉他的头发。他给应雪时看自己的手，说：“笔借我。”
男人掏出笔给他，他就在手心应雪时的签名下边一本正经地签上“谢旻”两个字，想了想，又用一个心把两个名字框起来。
高中生都嫌幼稚的行为。
他说：“你看，这下我们就框在一起了。”
他拉住应雪时的手，高高兴兴地回家。他们的手握得很紧，到了家，手上的字已经花了，两个名字很彻底地蹭在了一起。
分也分不开。
日子很无波无澜地过去，期间又经历了几次复查，结果都没什么问题。休养得差不多了，他也并不着急出去应聘，他的外包项目做得很顺利，前段时间还结合本科的天坑专业，做了一个科普绘本的设计。推出后反响不错，出版社给他寄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周边产品，那些印着色彩鲜艳卡通图像的挂历、便签、杯垫和冰箱贴，出没在应雪时房子的各个角落，让那原本单调的黑白灰装修都显得温馨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就这么当当自由设计师也挺好的，收入虽然不稳定，但也可供生活，最重要的是能有足够多的时间和应雪时待在一起。等应雪时忙完了手头的项目，他们就去X省旅行，虽然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但他已经期待起来了。
和应雪时在一起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无比期待。
过年的时候，应雪时和他一起回了趟N市老家。本来只是打算带一些衣服回去，在储藏室收拾的时候，却很偶然地翻到了高中时期的旧物品。邵芸把那件浅蓝白校服展开，怀念地在他身上比量：“小旻，你跟高中时候比，好像没有长高呢。”
他据理力争：“明明还是高了一点的，起码得有个三厘米吧！”
这么一想，应雪时在高中跟他的身高似乎也差不了多少，结果时间好像是把他该长的个子都匀给应雪时了一样，十年后的差距就显得比较残忍了。
他难免在回忆里徘徊了一会，脑中忽然一动，问：“妈，我高三的书放在哪里了？”
邵芸也记不清，他们在储藏室找了半天，才终于在角落里搬出一个纸箱。箱子挺重，掀起的灰呛得人都要咳嗽，邵芸看他在箱子里翻着什么，问：“小旻，你是要找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应，只是把那些泛了黄的课本和练习册一本本地拿出来，在手里飞快地翻着。从书页里露出各种夹着的试卷、笔记、便签纸，还有枯黄的草茎、无人问津的情书，那些随时间淡忘、忽略的一切，忽然如春日蒙蒙的柳絮，在苏生的活气里喧嚣着扑面直来。
从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里掉下一枚很小的纸片，落在地上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把它捡了起来。储藏室略暗的光线照在手中四四方方的相片上，深蓝色的底，浅蓝白的校服，男生肩背挺直，目光平视，带着那招牌式的寡淡表情，不声不响地望着相片外的自己。
邵芸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小应？”
十八岁的应雪时。
“是啊，”他蜷了蜷手指，垂目低声说，“这是他送给我的。”
送给十八岁的谢旻。在某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午后，用貌似平淡的动作和语气。浮动的尘灰中，心也像有些发闷，思绪也随着尘灰飘起，在空阔的世界里无所依傍地游移。应雪时把这张一寸相片交给他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曾经的他全然不能了解，而现在的他，又几乎不忍心去了解。
十八岁的应雪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喜欢自己——喜欢这个迟钝到无可救药的人，喜欢这个不知是否能回应的人，像隔着海远远地望一片帆，它可能远离也可能靠近，可即使它真的靠近，也无法确信它真能有靠岸的一天。
他对着照片上沉默端丽的男生，忽然真的很想有回到过去的能力。他想告诉那个还傻傻望着海的应雪时，帆可以靠岸，感情能有回应，他们能过得很好，现在的谢旻很爱你。
“在看什么？”
涌动的心绪中，他听见男人带着疑问的声音。他转过头，应雪时站在门边，身量俊挺颀长，清逸的五官在光线中被勾勒得很分明。尘灰像忽然间落了下来，和心一起回归到原有的地方，他轻轻地吐了口气，笑着说：“找到了你以前的照片。”
他把一寸照在应雪时眼前晃晃，弯着眼睛说：“让我看看是哪一个更帅？”
邵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应雪时也笑。在这样平静美好的氛围里，好像一切酸涩发苦的气息都能被洗净，如下完雨后清爽明净的晴天。他想，已经过去了。
一味伤感于过往并没有意义，也许在未知的另一个世界，十八岁的应雪时的心意，自有十八岁的谢旻去回答。
而现在二十八岁的谢旻，也已经学会用坦率真诚的爱，来回应眼前的应雪时。
他们都来得及拥有彼此。
他起身过去，拉住应雪时的手。储藏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他的脚步随意而轻快，踏入屋外明朗的日光里。
——if线END——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if线（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