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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if线(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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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芸女士回老家前,真的把应雪时叫出来聊了一下。
聊的什么就不知道了,总之邵女士进高铁站的时候,朝应雪时笑笑,说:“我家傻儿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应雪时点头,说:“嗯。”
谢旻觉得亲妈多少有点看不起自己了,他好歹也算有手有脚男人一个,虽然因为休养原因暂时不能工作,靠存款也是有吃有喝的,还用不着等着别人照顾吧。
想着这个问题,心安理得地坐在应雪时的车上回家,忽然听见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说道:“谢旻。”
“嗯?”
应雪时开着车,两眼直视前方,语气也很平稳:“现在的房子到期了之后,要不要搬过来住?”
他张了张嘴,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对方的意思,脸一下子红了。
这就要开始同居,进度是不是稍微快了点。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窝进车座里,说:“是快到期了。”
“阿姨觉得,你不太会做饭,”应雪时道,“她怕你觉得休养够了,又开始点外卖,对身体不好。”
“……”亲妈还真是够了解他的。
“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或者你想来我学校吃食堂也可以,”应雪时说,“菜色很多,应该有你喜欢的,比外卖健康一些。”
他想了想,忽的说:“应雪时。”
男人等着他说下去。
“这是我妈的想法呢,还是你自己的想法?”话音里带点上扬的笑意。
男人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是我自己的想法。”
“那就好了,”他笑眯眯地道,看着对方轻微窘迫的样子,有点坏心眼的得意,“以后有话直说,不用打我妈的幌子。”
之前这人来医院看自己,也是借的程轩的便利,这个习惯很不好,要监督他改过来。
“我租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他语气轻快地道,“但我可以今天就搬过去。”
他看向应雪时,笑得弯了弯眼睛:“因为我确实想和你住在一起。”
他清楚地看到男人抓着方向盘的手指蜷了一下,下颔绷紧,嘴唇也抿了起来。
这个家伙,就连害羞都很克制。
谢旻说搬就搬,回了租的屋子,先把一些生活必需品带上,其余的可以等下次再整理。应雪时的房子和他工作的大学都在Y区,离谢旻住的地方其实有一段距离,带着东西下楼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已经在心里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应雪时,”他说,“我们明明住的不在一个地方,我出事那天,你到底为什么会来我家?”
应雪时伸过来的手有很短暂的停顿,但又态度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平静地说:“到我家再告诉你吧。”
什么啊,有话又不能直说了。谢旻一路都很好奇,在位置上动来动去,到了住宅区,跟着应雪时把东西搬上楼,想到是第一次来对方家,又有点兴奋。
应雪时住的是这里的平层,房子装修得很简约,黑白灰的颜色,跟他的人一样,乍看有点冷冰冰的感觉。客厅墙上镶嵌着一个展示柜,本来觉得以应雪时的身份,好歹放点红酒和摇表器什么的,结果过去一看,里面居然只有一张高中的毕业合影,还有一个马克杯。
对着那个熟悉的红绿黄圣诞配色马克杯,谢旻无语凝噎了。他想起来,这不是自己高三那年圣诞节用来交换的礼物吗?怪不得自己问了一圈都没问出下落,原来是被这货拿走了。
“这么说来,我那年拿到的围巾,不会也是你的吧?”他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应雪时说:“嗯。”
想到当时摇奖的程序还是这人写的,一下子就充满暗箱操作的既视感。谢旻说:“你怎么都不认领一下?我还好奇了很久围巾是谁送的。”
应雪时说:“我怕你知道了会别扭。”
谢旻:“……”
好吧,围巾这种东西,总会让人感觉是那种温柔可爱的女孩子送出去的,如果当初他知道其实是来自班上的高岭之花学霸大大,说不定还真的会小小地……别扭一下。
他有点心虚,再看看那个圣诞配色马克杯,感觉已经是整个房子颜色最鲜艳的东西了。它的生产商估计都不会想到,自己的产品有朝一日能被这么庄重地摆在展示柜里,像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脸上有点热,他努力地压下从耳根蔓延开的温度,问:“哎,所以那个解释呢?说好了到你家就告诉我的。”
应雪时说:“你等一下。”
男人转身进了卧室,过了会又出来,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他。
应雪时说:“给你。”
谢旻有点莫名其妙地接过,盒盖一翻就打开了,露出里面的黑丝绒垫子,和上方晶莹闪烁的圆环状物体。
谢旻:“……”
他整个人都像被雷劈过一样,瞳孔都颤抖了。整个世界就像突然被换了台的电视频道,上一秒还在讨论出现在自家楼下的悬疑问题,下一秒就突然切换到求婚线路了。
他在这样巨大而荒诞的混乱感里瞪着眼睛,面红耳赤,直到应雪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这是我大四那一年就买好了的,用我存的奖金。”男人慢慢地说,“后面的每一年我都在想,等我毕业了之后,就去你在的城市任职,如果我运气足够好,那时候你还没有结婚的话,说不定,我能有把想法说出来的机会。”
那平稳有力覆盖着自己的手掌,也像克制着隐晦的紧张,浮现起带着潮湿的灼烫感。
他并不习惯一次说很多话,嗓音生涩而低沉,有些断续:“我的运气很好……你真的一直没有结婚,我也来了这里的学校,一切都很顺利。我想,也许可以说了。可我最后才发现,自己最欠缺的,其实是对你开口的勇气。”
“那天在你家楼下,这枚戒指就放在我衣袋里,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带上它……也许是希望它能鼓励一下我,让我能对你多说几句话。但真的远远看到你,又一动都不能动,不知道该怎么说,怕你不理解,又怕你厌恶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你上楼为止。”
直到终于忍不住追上前,在敞开的门后,看到了一切。
“我很庆幸自己那一天去了,如果没有,我绝不会原谅自己。”应雪时说,掌心微微战栗着,却把他攥得更紧。
“这就是我的解释,”男人舒了口气,说,“现在我想再问一下你,是不是愿意接受这些。”
清俊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让那属于成年男子的脸,忽然间也如高中生一般青涩。男人用近乎虔诚的态度,在他面前弯下身躯,单膝跪在地上,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是不是愿意……接受我?”
迟疑的我,怯懦的我,木讷的我,偏执的我。
很不完美,却还是以这种方式,十年如一日地爱你。
不知道是听到哪一句就开始流泪,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又一塌糊涂了。自己丢人的额度,在这两天估计已经严重超标。脑子里还是很混乱,他站在原地,哆嗦着肩膀,在这无声而庞大的悲伤与幸福里狼狈地抽噎着。
明明应该点头,或者说“愿意”之类的,然而此刻最想对眼前的人表达的,却是在泪水中断断续续说出来的:“应雪时,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喜欢我。
在那汹涌到无法喘息的情绪里,手被沉默着抬起来,亮晶晶的戒环很小心地套在无名指上。应雪时站起身,用力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