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里》庄生晓梦迷蝴蝶w

5、等待疯魔 这

　　这时昏迷的凤宸悠悠转醒，“少主，你醒了！”洛十九兴奋的叫道。
　　缓缓坐起的凤宸迷迷瞪瞪，洛十九笨手笨脚的边给他收拾蓬乱的长发边讲述他疯魔后遇到鬼面圣手的前后经过，洛十九从未见过玉树临风的少主有朝一日会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玉树临风也形容不了少主的英俊，可在他的词汇里除了玉树临风就是风流倜傥，再没有记下什么好的词语可描述了。
　　凤宸听完洛十九的讲述，“天阴噬神癫？”鬼面圣手听闻是世间最顶尖的神医，他的诊断绝对不会有误，他陷入沉思，究竟是何人要至我于死地？此等阴狠的毒药竟隐匿的如此之深。
　　洛十九皱眉惆怅道：“少主，你说这鬼面圣手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有缓解毒性的解药，那这半年还要发作六次，照此情形，我绝对小命不保啊！”
　　“他可留下住址？”
　　“他说到孤影山找他，孤影山绵延数千里怎么能找到他，最后留了句什么‘日落月升溪倒流，飞火流萤两无情。’这句诗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再就无影无踪了。”
　　“那不是诗句，是卜语。”凤宸若有所思的说。
　　“卜语？”
　　返回帝都，凤宸调来几个心腹影卫开始调查下毒一事，此时他还不知道毒药是宁贵妃所下，并暗地在地下暗室中开始修筑了生铁锻铸的铁笼和铁索。
　　暗室由少主靠墙的床帷进入，进入暗室需要经过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这条通道近两丈深，进入地下暗室主室后就宽敞起来了，周围有檀木茶桌和一些细瓷茶具，暗室还有一条隐匿的出口，在墙上挂的一幅羊皮画制的《雾岫漫江图》之后，长长的通道一直通往宫外的咸宜山。
　　铁锁链和消音石，以及被迷晕的工匠都是从咸宜山的出口运送进来的，深夜开工，暗室内壁一一贴满了消音石，铁笼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中，此事对外保密的严严实实。
　　一转眼快到月中十五了，洛十九心中焦灼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表面还要努力维持镇静，只有他知晓月中十五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了防止惊动下毒的人，府内府外每一个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
　　十四的清晨，凤宸与洛十九为了掩人耳目，携剑外出，对外称要去百里之外的天墟镇游历，大家对这个经常以游玩为目的逃避政事的少主早已习以为常，况且他已经断断续续嗜睡了一个年头，主上心疼儿子，也任他自来自往。
　　夜半时分，月光如水，夜空中弥漫着淡淡的光晕，帝都辉宏的宫殿笼罩在无限神秘而朦胧的氛围中，两只黑影如同起落的蝴蝶，在帝都的宫殿顶上蜻蜓点水般飞去，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正是凤宸和洛十九，他们悄悄返回府内暗室中，已经锻铸好的铁牢笼和铁锁链在烛光的映射下泛起冷冷的寒光，吃食用度之前已备好。
　　凤宸走进铁笼中，平静的对洛十九说：“上锁！”
　　“少主，明天早晨再上锁吧，你先在床上休息一晚。”洛十九看着冰冷的铁链，现在正是寒冬时分，凤凌国寒冷的冬季不似南韶国温暖，整个冬季在阴冷湿冻中度过，若再套上这冰冷沉重的铁链，真是受罪。
　　“上锁。”凤宸斩金截铁的说，边说边把脚腕和手腕放进铁索铐中质问道：“你是不想活了吗？还想不想结婚娶妻生子？”
　　生命岂是儿戏，娶妻那是必然，洛十九这个结婚狂不情愿的走近凤宸托起沉重的铁链上锁：“少主，那得罪了，还没见过有人自己给自己制造牢笼，少主你是天下第一人啊！”旋即锁住手腕脚腕四处的铁索，出笼锁住铁笼门锁。
　　“不说话会死吗？”凤宸瞪了洛十九一眼，恶狠狠的说。洛十九拇指贴食指，在嘴巴上从左向右一拉，自动闭嘴。
　　寂静的长夜只有摇曳的烛光在角落里闪闪烁烁，像不甘心的鬼火忽明忽暗，焦灼的等待，竟是为了等待自己发疯，作为堂堂凤凌国少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必将是一个难以忘怀的不眠之夜。
　　洛十九斜卧在铁笼外的小床上，一只胳膊弯曲用手掌半撑着头，闭嘴的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少主，你不知道那个鬼面圣手有多恐怖，他还会移形幻影大法，那天他没有任何征兆，呼的一下那张鬼脸就贴在我鼻尖，没把我吓死，我觉得我的魂都丢在孤影山了，这段时间都没精神。”洛十九另一只手从上到下抚着自己的胸口，顺了口长气。
　　“少主，你说他那张吓人的鬼脸下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看他那瘦削单薄的身段，应该是个小白脸吧，或者是太丑了，不方便见人。”
　　“少主，你不知道他那诡异刺耳的声音，像一个破锣，又像指甲磨刺丝绸的声音，刺的人心里想挠痒痒一样难受，估计捂住耳朵都挡不住那么难听的声音，由此可见，他一定是个丑八怪，连声音都那么难听，要么就是经历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大火，既毁了容，又毁了声音，啊，对，就是这样，我可太聪明了！”洛十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少主，你睡着了吗？还有一事，我一直未对你说，可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洛十九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歇了口气，鼓足勇气说：“少主，你睡着了吗？睡着了也好，不然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但不说吧放在我心上特别膈应特别恼火，想起来就起一身鸡皮疙瘩，想起来就生无可恋，那鬼面圣手一个大男人，他是有非常龌龊的嗜好的，他好男人，你说他好男人就好男人，为什么想对我下手呢？他让我以身相报，这可如何是好？”
　　“噗嗤。”在铁笼着锁着铁链打坐的凤宸禁不住笑出声来。
　　洛十九激动的从床上坐起来，把自己能想到的成语都说了个遍：“少主，你不能这样啊，你不是睡着了吗？少主，你这叫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过河拆桥，我可是为了救你才答应牺牲色相，你怎么能这样？”说到这里洛十九有些义愤填膺，在心里把凤宸翻来翻去骂了百八十遍。
　　“反正他必须先救你为你解毒，毒解完你要是不出手救我，大不了我先跑为妙！”洛十九不仅又为自己的大聪明高兴起来。
　　凤宸幽幽的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洛十九气的跳将起来，一个指头指着凤宸气的直打哆嗦：“少主，不带这样吃里扒外的，你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他也从我手里救了你的命，救命之恩，肉偿未尝不可。”凤宸幸灾乐祸的说。
　　气的说不出话的洛十九哆嗦好一会才垂头丧气瘪着嘴说：“好吧，大不了到时候治好你后我以死明志，反正少主有那么多影卫，你又不爱我，我也是最最多余的那一个。”
　　“你脑袋里面装的什么？睡觉。”凤宸无奈的说。
　　继续躺平的洛十九灵机一动，神秘兮兮的问道：“少主，有一个隐秘的事情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凤宸继续闭着眼睛非常肯定的说，听洛十九八卦的语气八成是又有什么深宫秘闻要说。
　　洛十九不死心的追问：“少主，当问当问，那我问了啊，咱们府里影卫全是男的，伺候你衣食起居的也全部是男的，府里连只母青蝇都飞不进来，宫里悄悄议论少主不近女色是因为好男人，可我也没见你有什么非分之举啊。”
　　“滚!”凤宸压着性子冷冷的说，自己到底是平时把洛十九宠到上天了吗？让他如此不知死活的胡诌。
　　“我的意思是少主如果也有龙阳之好，正好和鬼面圣手凑成一对，这样岂不两全其美！”洛十九禁不住再次为自己突然的聪明点子兴奋不已，不仅感慨我可真是个大机灵啊！
　　凤宸伸手挥袖一股强劲的内力朝洛十九飞去，附近的烛火都被冲灭，只剩暗室过道亮着两盏微弱的烛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嗯—嗯—”被封住穴位的洛十九动弹不得，也无法张口说话，心想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也用不着恼羞成怒，促成这个事情也是好事两桩啊！少主和鬼面圣手达成心愿，自己张灯结彩娶妻结婚，这岂不是两全其美，双喜临门吗！
　　周围终于恢复了寂静，在漆黑的暗室中，说了一晚上话的洛十九终于沉沉睡去，细微的鼾声让凤宸心底生出许多踏实。
　　一个人由特定的环境从小造成的生性孤独冷漠，那这个人的身边必有一个每天活泼好动，眉飞色舞，真诚之至的话痨朋友，他的眼中盛满钻石般闪亮的星辰大海，性格中也是自己内心深处想成为的模样，让别人代自己活在自己眼前，看见他，就像看到另一个无忧无虑快乐的自己，有时候也是一种不得已的满足和欢喜。
　　凤宸在洛十九轻微的鼾声中打坐闭眼默念清心咒，在一场不可预知的狂风暴雨之前，目前只能安静的等待，暗室幽暗的环境下，难以判定外面的时辰。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暗室中越来越热，燥热难耐中凤宸想脱掉外衫，眼前恍恍惚惚的眩晕感袭来，暗室中一直温度适宜冬暖夏凉，难道是呆的时间长了越来越热？当燥热开始转变为内心的狂躁时，凤宸意识到不对，他全力保持镇静继续默念清心咒。
　　洛十九还在沉睡中，忽听铁链“啪啪”的声响，借着隐隐约约的烛光，他心里一惊，该来的还是来了：铁笼中的凤宸跌跌撞撞，撕破的衣服晃晃悠悠挂在身上，形同鬼魅，疯魔的眼睛死死盯着洛十九。
　　洛十九连忙起身，结结巴巴的说：“少，少主，你感觉怎么样？”这无疑是在问废话，跟一个疯子问感觉自己直接就是个傻子。
　　洛十九用火折子把暗室内的烛火逐个点燃，这才看清楚凤宸裸露的胸膛上的伤痕累累，洛十九连忙打开火折子点燃就近的几个灯烛，这才看清凤宸裸露的胸膛上被他自己抓的血肉模糊，狂躁中每一寸骨头似铁定生生钉入凤宸的骨髓，继而泼入滚烫的岩浆，体内的魔鬼五指张开噬咬叫嚣，欲撕裂他从体内钻出来，凤宸在失控之前自虐以求清醒，无奈还是失败了，他呼吸粗重，手脚并用挣扎向前，厚重的铁链在强力的拉挣下“嘎嘎”作响，铁链也把他的手腕脚腕磨割的鲜血直流，一道道血污沾满褴褛的衣衫，此时他的意识已然模糊。
　　洛十九心疼的跑到铁笼前，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紧抿的嘴巴禁不住颤抖，心中涌起浓烈的仇恨，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真恨不得马上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洛十九又把他所知晓的词语齐齐在大脑中上演了一遍。
　　“少主”已经经历了少主上次疯魔的他，知道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陪他度过这次难关，但愿鬼面圣手能够早日配制好根除天阴噬神癫的解药。
　　凤宸如野兽般咆哮中，一个掌力将洛十九拍入暗室通道重重的撞击在台阶上，生生撞断了一根肋骨，洛十九“噗——”一口鲜血喷在台阶上，想挣扎起身，无奈再次跌倒在台阶上，疼的龇牙咧嘴。
　　此刻暗室外的帝都宫殿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宁贵妃对镜理了理柔美的云瑶髻，“宁贵妃，宸府昨晚似有异动，但因守卫森严，本座的人靠近不得，打探的不是特别真切。”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说。
　　宁贵妃笑意盈盈，轻轻捻起花瓶中一枝盛开的冰魄梅，温柔的说：“自作聪明，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继续监视宸府的一举一动，不要被发现。”眼中的狠厉如一道寒光一闪而过，手中的冰魄梅花瓣已被捻成碎末。
　　“好，本座当竭尽所能为宁贵妃扫除一切障碍，还请宁贵妃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条件。”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面，只有阴狠的嘴角在边缘处闪动。
　　“这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有吾儿登上皇位，还有什么条件是办不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