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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府 展昭站起来 ...

  •   # 第5章回府

      云卿在甜水巷住了五天。

      五天下来,她学会了怎么用那口铁锅不把粥煮糊,知道了巷口那棵槐树什么时候掉叶子最厉害,记住了隔壁许婆婆每天傍晚会坐在门口喝一碗茶。她也摸清了那个暗桩的换班规律——早上是个卖炊饼的,下午换成货郎,傍晚换回卖糖葫芦的。三班轮换,从不间断。

      今天是二十二,不是逢七,也不是展昭该出现的日子。她决定回公主府一趟。

      “阿沅,今天跟我出去一趟。”

      阿沅正在灶房收拾碗筷,探出头来:“去哪儿?”

      “去城西看个‘姨母’。”云卿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换了一件颜色深些的衣裙,把翡翠镯子从袖口褪下来,用一块帕子包好,塞进怀里。

      阿沅愣了愣:“您哪来的姨母?”

      “今天就有了。”云卿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展昭的人盯了五天,天天看我买菜、煮饭、晾衣裳、倒水。今天我做点和昨天不一样的事,反而正常——新搬来的人,总得出门置办点东西、见见亲戚。”

      阿沅听懂了,没有再多问,转身去换了一身衣裳。

      云卿推开院门之前,在门后站了几息。第一步,出门往西走,让暗桩看见她出去了。第二步,拐过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甩掉尾巴。第三步,回公主府。如果展昭派了人跟踪她——不只是蹲在巷口盯梢,而是真正的跟踪——那她今天就不能回公主府。她会真的去城西转一圈,买点东西,然后回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口那个卖炊饼的正在收拾挑子,看见她出来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但云卿知道他看见她了。她目不斜视地往西走,步子不急不慢。阿沅跟在她身后半步,也低着头不说话。

      走到甜水巷尽头,拐弯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下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她又走了一段路,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假装看门口的布料。趁着低头翻布的间隙,她往后看了一眼。

      没有人。展昭只盯门口,不跟人。

      她放下手里的布,拐进旁边的小巷,七拐八绕之后,从另一条街穿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坐在公主府的书房里了。

      陆文忠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在汇报这五天的近况。门客已经收了四位——江亦辰、方砚秋、一个姓宋的账房先生,还有一个从西北退役下来的老兵。云卿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清甜,和她这几天在甜水巷喝的粗茶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她握着茶盏暖了一会儿手,没有急着放下。

      “周德茂那边呢?”

      “人还在陈家沟。”陆文忠压低声音,“按殿下的吩咐,暗卫只是盯着,没有惊动他。”

      “有没有谢家的人在他附近出现过?”

      “目前没有发现。那个村子偏僻,离官道远,谢家应该还不知道他还活着。”

      云卿点了点头。前世展昭找到周德茂的时候已经晚了——谢家得到消息,抢在前面灭了口。这一世,她要赶在谢家之前,让展昭先找到他。但不能直接告诉他。

      “陆管事,你找个人,把周德茂的线索递到展昭常去的那家酒馆。不要说名字,不要说地址,只说‘三年前军粮案的经手人还活着,人在陈家沟’——说得越模糊越好。展昭会自己去查的。”

      陆文忠愣了一下:“殿下不直接告诉展护卫?”

      “直接告诉他,他就会问我怎么知道的。”云卿转着手腕上空荡荡的位置——今天没戴镯子,手腕显得轻了,“我一个寡妇,不可能知道一个发配岭南的军需官的下落。这条线索必须和他正在查的案子自然撞上。”

      陆文忠沉默了一会儿,躬身道:“老奴明白了。”

      他退出去之前,又停了一下:“殿下,您在那边……还习惯吗?”

      云卿看了他一眼。陆文忠跟了她这么多年,很少问这种越界的话。

      “还行。”她说,“床板有点硬。”

      陆文忠没有接话,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云卿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椅子是紫檀木的,铺着锦垫,比甜水巷那张条凳舒服多了。她把脚伸直,活动了一下脚踝。这几天坐在矮凳上择菜、烧火、洗碗,小腿一直弯着,到晚上就发酸。她坐了一会儿,把脚收回来,站了起来。

      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歇。门客要见,宫里的消息要打听。天黑之前她必须回到甜水巷。

      与此同时,开封府的值房里,展昭正在看一封信。

      公孙策从江南西道发回来的。

      他拆开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临江府,杨柳巷。查无此姓,查无此人。巷口也没有卖馄饨的老赵头——整个临江府城东的老头都挨个问过了,没有人认识一个姓叶的药材商人。

      她说的一切——籍贯、住址、家门口的槐树、父亲常去的馄饨摊——全部是假的。

      展昭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立刻收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在落,有一片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捡,由它躺在那里。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那天在巷口,他问她父亲做什么营生,她说做药材生意,每年秋天往西北跑一趟,开春才回来。西北——他正在查的军粮案就在西北。那件案子里,有一个姓沈的主事,有一个姓叶的主事。沈主事全家被灭门,叶主事被调离后病死在半路上。沈家有一个女儿,灭门那晚不在家中,之后下落不明。

      而她姓叶。她说父亲跑西北做生意。

      展昭的目光落在那片落叶上,没有移开。

      他想起她低下头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想起她看他时目光不躲闪也不迎上来——刚好停在中间,像是一个习惯了被人盘问的人。他当时只觉得她不对劲,现在才明白那种不对劲从哪来:她说谎的时候不急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问她。

      但她在甜水巷住了五天,没有做任何一件可疑的事。没有半夜出门,没有收过信,没有见过外人。盯梢的人每天回来报的都是同一个结果:无异常。

      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不放心。

      一个从临江府逃难来的小寡妇,身份经不起查,却敢在汴京住下来,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她不怕他查。她在等他查。

      展昭站起来,把信收进抽屉里,转身走出值房。

      他要翻一翻军粮案的卷宗。不是查那个姓叶的——他要查的是沈家。沈家灭门那晚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儿怎么逃出去的,事后有没有人找过她。他没有证据证明她和沈家有关系,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傍晚,云卿回到了甜水巷。

      她从城西绕了一大圈才回来,手里拎着一包糕点和一包药材——出门一趟总得带点东西回来才像真的。巷口那个卖炊饼的已经换成了卖糖葫芦的,看见她回来了,目光在她手里的纸包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云卿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推开院门,进了屋。

      关上门,她把糕点和药材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已经凉了,她一口气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端在手里慢慢喝。

      阿沅跟在她身后进来,关好门,压低声音问:“小姐,怎么样?”

      “安排好了。”云卿放下茶杯,“过两天,展昭会收到一条线索。”

      阿沅松了一口气:“那他会不会查到是咱们放的?”

      “不会。消息是从酒馆里传出去的,和他正在查的案子有关。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查到的。”

      阿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带回来的糕点收进柜子里,又把那包药材拆开看了看,系好口子放回桌上。

      云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今天回公主府,安排了周德茂的线,见了四个门客,打听了宫里的动向。一切都按计划在走。但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展昭今天应该已经收到那封回函了。他看到“查无此人”四个字的时候,会怎么想?他会把那句“父亲跑西北做生意”和军粮案连在一起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条线。

      他一定会去查。

      夜里,云卿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周德茂的线索递出去了。四条线都安排好了。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因为床板硬,是因为她在想展昭。他今天有没有翻沈家的卷宗?他有没有找到那条她想让他找到的线?她不知道。但明天早上,盯梢的人换班的时候,她会从货郎的动向里看出来——如果展昭加派了人手,说明他查到了什么;如果还是原来的配置,说明他还在观望。

      明天就知道了。她有预感——他会来。不是来拆穿她,是来确认她。

      云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没有月亮,巷子里安静得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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