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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垃圾场 天堂和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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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放在圆木桌上的手机正在利用震感往外跑,不过没跑成功。陈乐云擦干净手上的水渍随便按了接听后打开免提。
“云爷,海外那一单成了,我明天回国,给你带点伴手礼呀?”一个轻快的嗓音说。
“给我带点零食就行。”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夏逢旭说“哥,你怎么吃上零食了?你不是八百年前就戒了吗?”
“别说了。”旁边一个男生接话道“爷最近捡了个娃子回家,就这么大点儿,估计是买给娃子吃的。”
夏逢旭瞬间来了兴致:“醒了吗?从哪儿捡的?”
正说着,听筒传出一个寡淡的嗓音说“哥,那孩子的身份查清楚了,背景不太干净,确定要吗?”
陈乐云慢悠悠的点了一根烟,吐出烟圈后思虑了几秒道“不要了。”
夏逢旭道“哥,你又不养了?那你把他捡回来干吗?”
“他求我带他走的。”陈乐云说,“一个星期了,跟养肉一样睡,跟尸体一样。我记得你们以前睡一天就醒了。”
夏逢旭闻言汗颜道“哥,你忘了你是怎么叫醒我们的吗?你那招对我们管用,但用冰水泼一个小娃子,多少有点残忍了吧?”
陈乐云说“再不醒我就把他扔了。”
夏逢旭知道他没开玩笑,就说“哥,你要是不愿意养,给我带也行,反正我最近闲得没事干。”
“……”
南图站在陈乐云的旁边,听着他弃养自己。
他仔细盯着眼前这个润白的男人看了,发现他骨相不错,就是有点凶。看起来有暴力倾向,他又往里看了看,看见厨房的菜刀已经断成两半了。
这样的人,弃养他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南图看见自己的灵魂越来越稀薄,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他睁开了眼睛,对上一面洁白的天花板。
“……他好像醒了,你们做事去吧。”陈乐云挂了电话,三两步走到床前,单手环胸,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那根烟悠悠撒下半截烟灰。
南图眼睛盯着那根烟,烟雾蔓延到半空,南图脸颊很疼,身子也不可遏制的颤抖着,像是被那根烟抽了一巴掌。
他眼睁睁看着那根烟走到陈乐云的嘴巴里,陈乐云说“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
南图不知道说什么,嗓子蒙着一层膜,咳嗽了好几声还是没把膜戳破。他趴在床边抹眼泪,太阳穴旁边多了一杯水。
水冒着热气,喝进嘴里就戳破了那层膜。
但南图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陈乐云看他一直不说话,不耐烦道“你求我把你捡回来,现在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时钟滴答滴答吵,转了一轮屋子还是安安静静的。
陈乐云粥起眉头,狠狠吸了一口香烟,红光刺痛了南图的双眼,他猛地往里一缩,被子像一张厚重的渔网,牢牢罩住了他。
陈乐云眉毛一挑,心中困惑,就试探性的把烟往前一放,床上那个人就往墙上贴去了。他忽然知道南图为什么不说话了。
陈乐云背过手,不情愿的放软了语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南图攥着被子说“…南,南图。”
陈乐云道“大声点。”
南图瑟缩了一下,听出他很不耐烦,壮着胆子说“我叫南图。”
“哦。”陈乐云习惯性的想抽烟,抬起手后眼中的人像弹棉花一样抖。
他怔了怔,抬起的手放下又抬起,空气中满是烟味,跟厨房飘出的饭香一样:“你有家人吗?”
南图低下头,闷闷道“应该有。”
陈乐云纳闷道“什么叫应该有?”
南图似乎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说“他们不要我了,但我去找他们的话,我应该算还有家人。”
陈乐云愣住了,张开的嘴收了回去,他打量了南图两个来回,眼神屡屡停在他的伤口上。
最终他背过手,眉心拧得像棉花,说“我一个人住,你什么时候能下床再走吧。”
南图斜着眼睛看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他摇摇头,挣扎着爬了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被他一折腾,又微微裂开几条缝隙。
他咬着下嘴唇,爬下床后说“我可以下床。”
说完,他佝着背从陈乐云身边走过,一路走了出去。
陈乐云侧身看他,没有挽留。南图捂着肚子走,脊背像猫弓起似的,身子跟纸片差不多。他一口气将香烟抽完,眉宇松了一些。
手机振动。
陈乐云拿起手机,冷立阳帮他买了三天后的机票,说:“哥,那娃子老汉欠了一屁股债,阿旭说要养他,你同意吗?”
陈乐云的手指顿在键盘上,几秒后单手打字道“随便。”
*
南图走下三楼,胃里那股咬人的饥饿感愈发强烈,他抬头张望,看见路口摆着两个红绿垃圾桶,他快不走过去后翻了起来。
天已经黑下,路口打着一盏橘黄色的路灯,一下子就把他照回到李老师死后的那个冬天。
过了很久很久,南图缓过来了,提着一个麻袋去捡垃圾,他的手臂上系了一条白色的丝带。
他想去桂林看李老师的骨灰,但他没有钱,所以他只能来捡垃圾。
以前他只想吃饱饭,后来想读书,现在想去桂林,等他攒够了钱,一定要去桂林看李老师。
垃圾场点着一盏昏暗的暖灯,寒风凛凛,吹得塑料袋翻飞。
南图走时还带了一件旧外套,他将外套套在校服外,免得麻袋蹭脏校服。
他扛起装满瓶子的麻袋,远远看见有人提着垃圾桶来倒垃圾。
南图警惕了一会儿,又看垃圾场只有他一个人,想必那个人,应该不会无聊到像那些高中生一样来打他吧?
南图探头瞧了瞧,警惕的心脏松了一根弦,他放下麻袋,将麻袋藏在一旁,为了保险起见,他假装自己也来倒垃圾。
趁那个人走近,他撇下一袋垃圾拍拍手,扭头时险些撞上那个人。
南图退远几步看去,眼前这个人煞是眼熟,他还没发问,那个人先开口道“是南图吗?”
南图懵了:他是谁?怎么认识我?我再瞅瞅。
借着一方灯火,南图看清后吃了一惊道:“这不老王八蛋吗!”
……不对,是他吗?我再瞅瞅。
南图凑近后确认道:“是你。你怎么在这?”
薛海还想问呢:“那你又为什么在这?”
“我——”南图刚准备跟他掰扯几句,就想起自己先前说过:“往后两人见面就当不认识。”,今儿个他不能破戒,就装傻道“不好意思,你哪位?我们认识吗?”
他说完就要溜,被薛海拽住手腕揪了回去。
南图痛呼一声,勉强站稳道“你就不能轻点吗?真的很疼。”
薛海抬起他的下巴,端详道“你爸又打你了?”
南图道“不是。”
薛海说“那是谁?”
南图说“别人。”
“……”
薛海一脸黑线,摸摸他的眼睛道“你刚才哭了?”
“没有,你别动手动脚的。”南图拍掉他的咸猪手。
但是没拍掉。
南图本来想跟薛海装不熟的,可他心里又很想去桂林见李老师,怕去晚了骨灰被人撒掉。
他冷不丁记起薛海说过他的零花钱稳定,沉默半响后扭捏道“那个,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薛海道“什么事?”
“就是——”南图扭扭捏捏,“你不是说你零花钱稳定吗?能不能借我点钱?”
薛海意外道“借钱?”
“对。”南图怕他不借,作发誓状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我发誓,我可以给你立字据。”
薛海注视他。南图一个借钱的,比他一个出钱的还担心自己借出去的钱还不上,饶有兴致道“你借钱干嘛?”
南图说“我要去桂林。”
薛海问“旅游吗?”
“不是。”南图说,“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那里,我想去见他。”
薛海道“重要的人?谁?”
南图说“我的老师。”
薛海若有所思:“他在桂林旅游吗?”
“不是。”南图道“他死了,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
四周静默,只有风声。
半晌后,薛海问“你要借多少?”
南图问过女老师,从这里到桂林北,最便宜的一趟车都要一百五,一来一回,再给老师买些水果饼干,至少需要:“四百。”
薛海望着他一言不发。
南图知道借四百块钱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屁孩有些荒谬,他改口道“实在不行三百也可以?两百也行,我一定会还你的,你相信我。”
薛海环胸道“我不是不信你,你看,你找我借钱,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而且你刚还说不认识我,你让我怎么信你?”
南图垂下头,心道:“他生气了吗?”,思索半响后,他憋出一句:“对不起。”
薛海说“谁要你的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南图说,“我什么都没有。”
薛海说“我要你喊我哥。”
南图“啊?”了一声。
“喊声哥,钱就借给你。”薛海说。
南图半信半疑道:“哥?”
“嗯~”薛海摸摸他的头,“乖~”
南图:“……”
就这样?
薛海挽上他的肩说“走,哥带你去吃饭,再回家拿钱给你。”
南图讶然道“你愿意把钱借给我?”
“愿意啊。”薛海捏捏他的脸说,“我呢,手上刚好有四百块钱,全给你了,就是不能陪你去桂林,你自己小心点。”
南图仰头望着他,被发黄的暖灯晃了一下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又憋了许久,道一句:“谢谢你。”
“先别着急谢。”薛海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南图忐忑道“什么事?”
薛海神神秘秘道“一件小事,你跟我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