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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远行 为什么一定 ...

  •   年刚过,天赐就要动身去国都尹阳城,去参加会试。
      尹阳城,有父亲,还有穆天尘小哥哥。父亲和母亲,庆魏和南夜,到底有着怎样的国恨家仇?天赐其实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也不想牵扯,就这样在苦水村养父母身边做个乖乖仔多好。
      可这具身体,潜意识里竟隐隐有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越是临近出发的日子,意念越是强烈,要去尹阳城,或是为了去找父亲,或是为了某种宿命。
      出行前夜,三人相对无言,这是12年来天赐一个人远行,老两口很舍不得。徐大娘不停地检查着天赐的行囊,生怕漏掉了什么。
      徐老爹吧嗒吧嗒抽着烟,有更深的担忧,长大后的天赐更像舞公主。这几年县里对于南夜余孽追查得没那么紧了,而尹阳城是个什么情况,村里没人清楚。明里暗里问过东家,东家只说无事。
      苦水村靠南,尹阳城靠北,路途遥远。尊上给天赐派了辆马车,安排了车夫、小厮和两个护卫,也给了足够的盘缠。尊上似乎不大喜欢与官府打交道,直接拒绝了县衙官方护送举人学子的统一安排。
      启程之日,爹娘送了一路又一路,在天赐非常强烈的坚持下,老两口才停住脚步,站在山头老泪纵横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
      天赐低着头靠在车窗边不敢往外回望,双眼早已模糊。18年来,从伏云山石洞到苦水村,往事历历在目,恍若昨天。这世,与亲生母亲的感情很淡,但对养父母是万分难以割舍。
      还有沈嬷嬷,她要能活着等到自己长大该多好。祖孙俩一起生活在村子里,在阳光下养鸡养鸭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无数个夜里从梦中惊醒,身边没有了哼着南夜歌谣哄自己入睡的沈嬷嬷,心里惶惶然又痛到窒息难受。
      走了大半日,行驶在一条山道上。刹时,一声长啸,烈马嘶鸣,马车猛地急刹,将天赐甩出车厢。十余个黑衣蒙面人提剑围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劫匪,是训练有素的武士杀手。尊上那四人武力值不弱,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很快就被结果,尸首直挺挺倒到地上。
      马儿挣脱缰绳,冲进了林子里。完了完了,要死于荒野了。天赐拽着侧翻的马车,看着那四具新鲜的尸体,胃里翻腾一阵干呕。难受得腿都直不起来,只能等着一刀抹脖子,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就是本宫的儿子,怎会如此不堪?大难临头,既不反抗,也不逃命,连马都不如,躲都不会躲!小孽种,起来站好!”
      天赐被人提起来站好,眼前之人正是母亲南夜月舞公主。十几年未见,母亲那张脸愈发惨白,眼睛里却是没有了星辰的光辉,变得刻薄与怨毒。
      天赐想叫一声“母亲”,张了张嘴,终是叫不出口,站立一旁噤若寒蝉。
      见天赐如此模样,月舞公主更是气急,道:“陈军师,这就是你说的可堪大任之人?”
      “殿下,小主子未见过如此场面,难免会有不适!”
      母亲身后之人,初看是夫子的脸,瞬息又变成了陈军师。原来陈夫子是易了容的陈军师,怪不得感觉一直很熟悉。
      “小主子,不必害怕,他们都是我们南夜的死士!”
      陈军师温和笑着,拍了拍天赐身上的泥土,又道:“公主殿下,长话短说,尊上疑心很重,很快会派人再追过来!”
      “罢了,能活着长这么大也是他的造化,多少有点用。”
      月舞公主面无表情,唇角微扬似隐含着笑意。见天赐一身银灰色锦袍,厚实保暖又不显臃肿,十分得体,徐家将他养得很好。他本就不是农家子,若是在御川月皇宫,他本该锦衣玉食,在母后皇兄的宠爱中长大,肖哥哥也会很喜欢他吧。
      月舞公主心中一冷,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道:“长老们一致推你为南夜的新王,既如此,你就上尹阳城杀了肖正楠、庆魏皇帝宇渊天,还有铁面琴娘笑灵儿。若你如肖正楠一样背主卖国,自会有人去取你的性命!本宫给你的御阴幡,拿到了没有?”
      一说要杀人,天赐紧张惶恐起来,下意识抖着手不停地捋头发,杀父亲、杀皇帝,还要杀什么琴娘?!
      月舞公主恶狠狠打下天赐捋头发的手,喝道:“本宫问你话呢?”
      御阴幡,是那块长条形布?
      天赐迟疑地回道:“拿,拿到了!”
      月舞公主道:“能听懂话,不算太笨。御阴幡共有四面,一面在本宫师尊绝沉大师手里,他会给你;一面在宇渊天手里,你想办法去拿到手;还有一面,逃亡途中被贱婢晴岫偷走,你要把她找出来。下次再见面,本宫要那三颗人头和四面御阴幡,你若做不到,不光你死,徐家和整个苦水村都要给你陪葬!快滚,你这不争气的,当初就该掐死一了百了!”
      陈军师整理了一下天赐的行囊,又塞了一包银子进去,道:“小主子,你到镇上去雇车,小心着点,不要让尊上发现你的行踪。到了尹阳城,有人会去接你。还有不要去考状元,尊上要害你。”边说边推着天赐往前走。
      天赐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不耐烦的母亲。两名死士抬着一具尸体过来,扔到马车上,那人穿着和天赐一样的灰色长袍,脸被划得血肉模糊。
      这,完全超出天赐的三观认知,为何要如此残忍?
      “陈军师,你看他那胆小如鼠样能成什么事?”
      “殿下,小主子必能成大事!只这一路上,真不安排死士保护小主子?”
      “让他自己走,若不能活着到尹阳城,留之何用!不如趁李奕没有换他肉身之前直接了结了,也省得本宫牵肠挂肚。”
      陈军师听言,叹了叹气,这段路就当是对小主子的第一次历练,公主殿下其实很关心、挂念小主子,只是磨了这些年被仇恨和执念蒙蔽了双眼。
      天赐一路猛跑,思绪纷乱,这都是什么剧情?
      不知跑了多久、多远,直到五体投地摔到地上,啃了一嘴草和泥。
      尹阳城还去吗?要不谁都不管,找个地方躲起来,爹娘给了银子,尊上给了银子,陈军师也给了银子,这些够自己生活一阵子。
      哎,自己能躲,爹娘咋办?老天爷,为何就不让我干干脆脆投个胎?天赐扯着头发,这个局要怎么破?找人帮忙?
      尊上的问题,是让自己中状元后跟映雪成亲。成亲就成亲,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这辈子变成了男的,要成亲只能跟女子成亲,映雪跟如烟一样的脸,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要没考上状元会怎样?是必须要考上么?
      至于父亲和母亲的问题,去尹阳城让父亲过来解决,本来就是他们俩的事情。
      打定主意去尹阳城,天赐的心情轻松了些许。爬起来望着无边无际的山林,立刻变得更不轻松。这是哪里?为何到处都是山?天就要黑了,迷路迷得一塌糊涂。今晚是没法走了,得找个地方落脚,明天碰到人再好好问一下路。
      电视剧里,深山野林都有一座破庙,男女主人公在这种地方避风避雨产生感情。现实是,天赐找了好久都没见到破庙,反而越走越迷路,身上穿着厚实的外袍,更是热得不行。
      算了,就地生堆火凑合一晚。天赐脱了外袍,去寻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点着,火很快就旺了起来,有了火就不冷了,也不怕野生动物。在古代,生存能力、应变能力都强了很多。做男生也有好处,起码在这样的荒山野岭感觉不是那么慌张。
      天赐打开行囊掏出娘准备的干粮和水,在干粮旁边放着那个布袋。娘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心中一番感慨,凝视着跳跃的火苗。如果可以,多么希望留在养父母身边,过着安稳、自在、简单、快乐的日子。
      为什么一定要去尹阳城?去考状元?去找父亲?去杀人?杀人就算了!天赐呆愣地坐着,没了味口吃东西。
      突然,一个人从上往下重重地摔到火堆旁,天赐吓得连连后退。是个女人,一个小姑娘,受伤了?天赐上前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见死不救十分于心不忍,至于怎么救天赐是无从下手,想着应该先喂点水。
      天赐拧开水壶,将壶嘴凑近她嘴边,女孩顿时惊醒,一脚将天赐踢开,水洒了一地。啊——好大力气,好疼!
      “喂,你有病……”话没说完,一个尖尖的、冰冰的东西顶在脖子上,有点疼,天赐不敢乱动。这种情况通常的台词一般是拿匕首的人问:“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女孩看了看天赐,好俊秀的男子,身上衣服用料也极讲究,分明是一个富贵公子哥,怎会在这荒郊野岭,身旁连个仆从都没有。女孩的表情晦暗不明,冷冷地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果真如此,天赐露出窃笑,女孩一愣,手微微一松。
      天赐轻轻推开小匕首,尽量笑得更灿烂些,柔声说道:“姑娘,把刀子放下,坐着说说话。”一屁股坐到地上,是个人能说话就好。小姑娘看着面上阴狠,其实挺漂亮的,五官精致小巧,有几分与此时架势不相称的小俏皮,不像坏人。
      从未见过如此明艳灿烂的笑容,女孩放下匕首,忽然想起了一些记忆中模糊许久的往事。
      天赐拿出毛巾和干粮,想给小姑娘递过去,而那把小匕首再次架到了天赐的脖子上。天赐暗自道:小姑娘怎么这么执着!
      “别耍滑头,老实点,不说杀了你!”
      “姑娘,我是个上京赶考的书生,迷了路天黑没法赶路,在此落脚歇息而已。我这有干粮,你先吃一点!”
      上京赶考的书生,在深山遇到貌美的落难小姐,这个千古佳话的梗落到自己头上,场景变得不是那么美好。
      “小心一点,你受伤了?我拿毛巾给你擦擦伤口!”天赐只是想过去擦擦落难小姐的伤口,刚起身就被打了一耳光,伴着一声“淫贼”。
      忘了自己是男生,在古代讲究非礼勿动,非礼勿视,男女授受不亲。
      “我把毛巾放在这里,你自己擦,我没有恶意。”
      天赐将毛巾放到女孩面前,往后退开几步。
      女孩想说什么,或是伤口太疼,晕了过去。
      天赐揉了揉被打的脸庞,过去扶起那个女孩,喂了点水,看了看伤口。伤口在胳膊及后背上,刀口有点深,流了很多血,好在血已经止住。
      把小薄垫铺在地上,将女孩抱过去趴在上面。天赐想了想,实在忍不住,轻轻揭开了小姑娘的衣服,露出后背触目的伤口。
      尊上给了些外伤药膏,一再叮嘱保护好身体,严禁出现疤痕等身体瑕疵。天赐不懂他为何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有点害怕但不敢深想。不过这些药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抹好了药,天赐从行囊中拿出尊上为自己准备的御寒裘篷给小姑娘盖上。正月里寒风依然刺骨,天赐坐在火堆旁,裹紧外袍渐渐进入梦乡。
      夜半醒来,女孩坐起身来,伤口的疼痛大为减轻。摸了摸盖在身上极为柔软温暖的裘篷,盯着天赐熟睡的面容看了半响,情不自禁露出轻松的笑容。
      天光大亮,天赐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中都会睡过头。再看那个女孩,不见人影,一旁放着叠好的薄垫和裘篷。跟当年的穆天尘哥哥一样,悄悄走掉了。
      天赐吃了早点,收拾好东西,背起行囊,鼓起勇气、意气、豪气。尹阳城在北边,太阳在东边,到底哪边是北?
      正东南西北点来点去,那女孩从林子里走出来,扔给天赐半个烤熟的兔子。
      天赐接住烤兔肉,很惊喜意外,她没有偷偷走掉。
      “谢谢你,我这有干粮,给你吃!”拿出娘亲手烙的饼,塞到女孩手里。
      女孩看了看饼,道:“我送你到临川镇,你去那里问路。”
      “真是太感谢了,我叫徐天赐,你呢?”
      小姑娘的语气仍旧冰冷,但足够天赐喜出望外。天赐看到女孩披着自己的一件青花短外袍,遮住了后背衣服上的裂口和血迹。
      注意到天赐的眼神,女孩脸一红,拢了拢外袍,道:“日后还你。”
      天赐笑了笑,忙道:“没事,没事,这件你穿着很合适,挺好看的!”心里想着要是粉色的会更好看。
      女孩的脸更红了,若是以往对于这种口不择言的登徒子直接是一剑封喉,而此刻心底却暗暗生出一丝欣喜、期待。
      天赐吃着烤兔肉,女孩吃着饼。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洒落下来,映着早春的清新绿意,令人心旷神怡。此情此景,天赐想到前世与父母在公园野餐,不免思忆绵绵悠长。
      吃完饼,女孩站起,掸了掸身上的饼渣,大迈步走了出去。
      天赐还没吃完,只好边啃着兔肉,边快步追上去。女孩子走路真快,天赐要不是腿长,真跟不上。不多时,就出了山林,走到一条平坦的村道,过路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路都是天赐在说话,女孩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只有“嗯”“哦”“好”,走了半天,名字都没问出来,就到了临川镇。
      女孩将天赐送到租车行,说了声“再会”,骑了一匹马高冷地走了。
      天赐想请她吃饭来着,没叫住,举起的手换成“拜拜”手势。她肯定是个绝世武林高手,所以来去都很快。
      临川镇比伏云山镇繁华热闹,天赐在一个小饭馆吃了点饭后,问清了去尹阳城的路,搭上马车就出发了。真心感谢那个女孩,但愿她的伤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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