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柠檬味月光

5、再见 ～～～上海

　　～～～上海。睦安。 ～～～

　　姜睦安没想到严歌今天会一大早出现在她家门口，其实她昨天晚上有犹豫要不要给严歌发短信，但是她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所以她放弃了，她想着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处理，她得先跟张弛好好地结束这段关系，然后再考虑其他，毕竟，不破不立。

　　所以当严歌出现在她门口的时候她有点慌张，然后在得知她今早的安排后，他好看的脸上有明显的受伤，看着他狼狈地离开，姜睦安心里有很多不舍，她想到他那时候高考失利也是如同受伤的小动物般又狼狈又心酸。

　　严歌离开没多久，张弛就到了。姜睦安招呼他坐下，然后把昨晚列的单子拿给张弛，“我把一些需要分割或处理的东西列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遗漏，我们找个时间把这些事办一办吧。”

　　张弛看了一眼单子，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看着姜睦安说“你都不准备挽留我一下吗？”

　　“昨天你不是说你已经决定了吗？”

　　“是，但是我以为你会试图挽留我一下，或者至少问问我为什么。”

　　姜睦安忽然有点生气，她口气里有点讽刺“问了你会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我挽留你就会留下吗？”这么多年姜睦安太了解张弛，他很温柔周全，但是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那就不会改变，就像他当年决定追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经历，从不曾言放弃。

　　张弛听出姜睦安语气里的不快，他语气软了软，说“安安，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你现在也许心里怪我，但是你将来也许会觉得，这个决定对我们两个都好。“

　　“你的意思是我将来还要感激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可是你知道，这些年我们的感觉不是说不好，但是一直都是平平淡淡，我有时候想，如果未来的几十年，都是这样索然无味地过，我会不会很不甘心？你也会一样吧。但是我们现在分开，也许将来都能遇见让我们各自为之心潮澎拜的人，你难道不想吗？“

　　姜睦安被“索然无味“这四个字扎得有些难受，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反击”所以现在是你要逃离这索然无味，但是你却冠冕堂皇地觉得这是为我们两个人好？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沟通过这些，就已经自行决定了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还硬是说我也想要这样的解决，觉得我将来要感谢你？“

　　“我不是说要逃离，只是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一个太标准的女朋友，你不娇不作也从来不和我吵架，但有时候也是因为这样，我觉得我自己不被需要，我想要一个会跟我闹的，分手会求着挽留我的女朋友。“

　　“行，那你去吧，我不是这样的。“

　　“安安，对不起，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将来一定会很幸福的，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到时你就会知道，今天的决定是对的。”

　　“抱歉，请你记住，今天是你一手毁了我们可能拥有的美好未来。将来不管怎样，我幸福或者不幸福，这都是我将来自己的努力和际遇，与你今天的决定无关。你不要试图美化你的行为。”

　　姜睦安难得对张弛说这么重的话，张弛怔了怔，讪讪地低头看起了清单。姜睦安心里其实又生气又悲伤，和自己相伴了这些年的人，到最后竟然变得如果虚伪可憎，她不知道张弛心里计划了这一切多久，但绝不会是一天两天了，但他竟然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一次，也许她自己也的确要为这关系的结束负责，她一直都生活在一切安好的假象里，却不知道这安好的地下早已暗波汹涌。

　　张弛看完清单，表示没有异议，姜睦安说，“那行，就这么办。我这里还有一些你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你今天正好也收拾了拿回去吧。”

　　“不用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处理掉吧。“

　　“那我就都扔了。“

　　“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张弛起身，他默默走到门口，转头对姜睦安说“安安，我是爱过你的，你一定要相信，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难受。“

　　姜睦安不知可否“不重要了。你走好。“

　　张弛说“我们还会再联系吗？“

　　“清单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呢，肯定会联系的。“

　　“那之后呢？“

　　“之后为什么要联系？“

　　张弛看着姜睦安，姜睦安努力地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一点点，她平静地看着张弛，眼里是一片澄澈，没有任何情感。

　　张弛看了半响，然后好像放弃了，他像姜睦安示意“那我们最后离别拥抱一下吧？“

　　姜睦安退后一步，摇了摇头，“不必。“

　　张弛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了门。

　　姜睦安在门里，听到张弛走远的脚步声，知道他正在离开她的人生。她感觉到憋了好久的眼泪簌簌落下，她伪装了很久的平稳终于打破。

　　再见，张弛。

　　～～～上海。严歌。～～～

　　严歌逃离姜睦安家以后，带着强烈的挫败感回到了酒店，他其实平时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是他很想和姜睦安吃一起吃早餐。他突然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操之过急。姜睦安从小就是那么一个怯懦的人，她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起来不让别人知道，必须要很小心而且很耐心，才能走到她的心里去。而严歌昨天才回来，今天竟然就这么莽撞，严歌心里突然后悔起来，他担心是不是把姜睦安给吓着了，她以前就最容易紧张还喜欢多想，这次她怕是不知道要怎么怎么纠结。

　　严歌知道对待姜睦安切忌操之过急，她就好像胆怯的小兔子一样，要花很长的时间取得她的信任，她才会对你敞开心扉，展现她保护得很好的一面，这一面，严歌曾经拥有过，但是他早已失去。严歌决定，这次他要把失去的重新找回来，这也许要花比以前更长的时间，但是没关系，严歌要从朋友开始做起，好好地把他失去的找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姜睦安发了条短信”嘿，今早抱歉，我只想到了自己要吃早饭，忘了你有自己的安排，你今天顺利！回聊。“他知道即使发了这条短信姜睦安估计还是要胡思乱想一阵，但是应该会要比他什么都不说好得多。

　　然后他打开他来上海唯一带的行李，他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他知道以他现在在公司的程度，说要请假一段时间，应该没人会为难他，但是他手上的确有几个项目在跟进，他不想半途而废。另外，他也想好好计划一下之后的打算，他现在的公司在上海并没有分部，短期远程办公可能问题不大，但如果长此以往，还是需要更好的计划。但是，这些事，可以的话，也要看看姜睦安的意思。

　　几乎是天色全黑了以后，严歌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姜睦安回复到“今早我也抱歉，明天我要上班，晚上一起吃饭吗？“

　　严歌一天的沉郁心情就这样轻易地被一条短短的信息点亮，他很想问姜睦安今天的会面如何，他很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是不是很难过，但是他忍住了，不问有时也是一种尊重。

　　他简短的回答了“好，你下班告诉我“。然后他想想了，又发送了一条”放轻松。晚安。“

　　严歌想起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的那些日子，“放轻松“是严歌对姜睦安经常说的话，如果他们在学校，他还会拍拍她的肩膀。很少有人知道，姜睦安那么淡然的外表下，是多么容易紧张，她那么容易过度思考问题，也那么容易为某一个很小的可能焦虑。她总是看着很镇定无所谓，但是她是把那些紧张一层层地包裹起来，严歌总是觉得这样子的姜睦安很可爱，她的强装镇定总是能被他看穿，日子长了，哪怕她不在他面前，他也能想象到她努力地样子。于是他总是对她说放轻松，听到这话，姜睦安总是会有点着恼，她总会试图反驳”我又没不放松“，然后心虚地看一眼严歌，紧张地笑一笑。

　　严歌不知道现在的姜睦安会如何反应，但是他很想回到那个时候，握起姜睦安的微微发颤的手，再跟她说一次“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