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柠檬味月光

6、第 6 章 ～～～上海

　　～～～上海。睦安。 ～～～

　　姜睦安看到严歌的信息“放轻松“的时候，她笑了。她想起很久以前，无数个严歌跟她说”放轻松“的时刻。哪怕是在高中，她从来没有让她的慌张表现出来，但是严歌却总是能一眼看穿她镇定底下的不安。姜睦安有时会在严歌看穿她紧张时候有点恼羞成怒，她讨厌这种被人看穿伪装的感觉，但好在那是严歌，时间久了，她也颇为有人了解真实的她而开心。

　　上学时每每要上台发言前，她都是紧张的，但是她总表现得不在乎，只有严歌会看着她浅浅地笑，好像在微微嘲笑她的假装不在乎，也好像是在告诉她别担心。

　　要跑800米前，大家都会羡慕姜睦安自在镇定从不抱怨，只有严歌会不经意在起跑前经过她面前，淡淡地说一句” 放轻松“。严歌从不会停留，他总是看似巧合地经过，在经过的一秒钟温柔地看她一眼，然后离开。

　　高考那天，姜睦安没有让父母送，自己一个人来到考场，看到同学们和送考老师围成一团，她犹豫一下走过去，她听见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但是她的思想无法集中，她几乎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然后不知道哪一刻，她身旁突然挨着她站了一个人，她抬头，就看到了严歌站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他也低下头看着她，给了她一个很温暖的微笑，那个笑容有一种安定的力量，几乎让那天清晨的阳光都柔和了起来，她怔怔地看着严歌好久，严歌也第一次没有回避看着她那么久，然后他对姜睦安笑着说，“放轻松。“那一次姜睦安没有反驳严歌，她对他笑了笑，带着那句话进了考场，刚开考的时候，她还有些心神不宁，但是严歌那句话言犹在耳，她很快摄定心神，开始答题。姜睦安后来经常后悔，她那时没能回复严歌同样的话，也许如果她也能给他打气加油，他是不是能正常发挥然后他们能上同一所大学，那么他们的结局会不会大不相同。一直以来她和严歌之间，总是严歌对她无微不至的好，而她却从未能同等地回报过。严歌一直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是在她面前，他总是收起他所有的骄傲，他懂她，尊重她，欣赏她。但是姜睦安却没能好好照顾他的骄傲，尤其是他去了北京以后，她知道那是他心中很大的挫败，却没能作为朋友好好地安慰过他，给他支持。她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权当不知，一如以往地跟他相处，但或许就是那样，伤害了严歌的心。

　　后来严歌说不再联系，她也从没有努力过，她每次想要找严歌，就想到严歌那天说的话“你的存在总是常常提醒我的失败，所以我不想再要跟过去有任何的联系了。“她就怯懦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想要找他的勇气就在时光中消失殆尽，然后他们从此天各一方。

　　今天姜睦安知道她是自私又任性地给严歌发了这条短信，但是她竟然心里有些庆幸，她在慌乱中听从本能地所心所欲了一次。没想到严歌会立刻出现，让她那些尘封了6年多的记忆又好像突然回来了一样。她觉得她心里某个角落好像突然照进了阳光，久违地变得明媚起来。

　　她本来在为将来计划一片大乱而焦头烂额，但是如今严歌对她说“放轻松”，她好像回到那个高中时代，为严歌的一句话而窃喜的那个她，三个字给她很多欣喜也给她很多力量。是啊，也许未来从今天起完全不同，但是这也没关系。未知的未来也代表了希望，而且这个未来，给她带回了严歌，那个她青葱岁月里的少年，如今，再次向他走来。

　　姜睦安心里仍是有许多慌张，她也并不知道，和严歌会怎样，但是除了慌张，她心里也有一丝丝甜，那个少年时隔多年还记得，所以这些年并不是她一个人在怀念。

　　明天见，严歌。

　　～～～上海，严歌。～～～

　　周一一早严歌连着开了好几个会，他的团队对他突然之前离开有点震惊，但好在也很快适应。公司管理层也对他的擅自离岗没有太多的责难，毕竟上海办公北京办公也是地点的区别，只是要求他不能耽误工作。严歌很感谢他们没有太多的追问缘由，他也保证短期内必定给出一个合理的安排。

　　等忙完都已经快晚饭点了，严歌赶紧准备出门去接姜睦安下班，姜睦安是个很守时的人，她从来不迟到，也讨厌别人迟到，只不过如果她不会让别人知道她的讨厌，除非是她非常熟悉的人。严歌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姜睦安公司门口，她还没下班，幸好。

　　严歌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等姜睦安下班，也是他第一次等任何人下班，他心里突然暖暖的，自从收到姜睦安短信那一刻，他死寂的生活突然好想活了过来，冰冷的心也一直热烘烘的。他自己都觉得惊奇，原来这转折可以发生地如此突然和快速，一点起承转合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姜睦安。

　　正想着，严歌看到姜睦安远远从公司大门走出来，她还没看到他，这么多年了她的眼神还是一样那么不好。严歌少年心突然升起，他侧身躲了躲，没让姜睦安发现她，然后突然在她背后拍了拍她，果不其然姜睦安那双湖水般的眸子闪过些慌乱，这么多年，她的眼神仿佛复杂了一些，有仿佛不曾改变，只要有一点惊吓，其实她看上去挺镇定，但她的眼神总是慌乱地像小兔子似的。

　　“想吃什么？”严歌问她。

　　“嗯，想吃点热热乎乎的”姜睦安回答。

　　“那我们去吃火锅吧”严歌说，这个选择还有些他的私心，毕竟火锅可以吃的很久。

　　落座火锅店，严歌让姜睦安点菜。点完菜，突然气氛有点尴尬，毕竟六年多未见，这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严歌看着姜睦安，看到她平静的外表下一丝丝的局促不安，其实他心里也有很多紧张，他脑子里考虑了各种想聊的话题，她昨天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她现在心情如何？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他有很多想问，但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或者自己是否还有资格问这些问题。但是看到姜睦安那六年前无比熟悉的表情，他又仿佛本能地就想要为她解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开口： “我真是好久没吃火锅了，都不知道现在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点。”

　　姜睦安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人的信任。她拿起菜单，随意翻了几页，手指在几道菜名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了一道她曾经最喜欢的菜上。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个。”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严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菜单上写着“冻豆腐”。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姜睦安点点头，眼神有些恍惚：“时间久了，有时候觉得记忆模糊了，有时候又觉得记得很清楚。”

　　严歌的心微微一颤，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日子，时远时近，若即若离。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仿佛那些年少的悸动从未离开过。

　　“那就点这几个吧。”严歌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

　　姜睦安点点头，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随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火锅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烟雾缭绕间，姜睦安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晰。严歌看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昨天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严歌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姜睦安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还好吧，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点空。”

　　严歌点点头，他能理解她的感受。四年的感情，突然结束，任谁都会感到失落和迷茫。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你想聊聊吗。”

　　姜睦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她的手心，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她抬起头，看着严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更不知道应该跟你说什么。”

　　严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别想太多，你说什么都行，或者就随便聊聊。”

　　姜睦安点点头，她低下头，继续喝着茶，心里却有些不安。她有很多话想跟严歌讲，但是六年的时间亘在他们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和严歌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次重逢是否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火锅的汤底开始沸腾，服务员陆续将菜品端了上来。严歌拿起筷子，放了好几个冻豆腐进锅，又夹了几片牛肉放进锅里。姜睦安看着他，火锅不停地升腾起水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他们依然是那个高中时代的少年少女，坐在教室里，偷偷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吗？”姜睦安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严歌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当然记得。那时候的你，总是偷偷看小说，上课的时候还假装在认真听讲。”

　　姜睦安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调皮：“我以为我当时掩饰地万无一失呢。”

　　严歌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什么万无一失？我每天看你课桌里都是小说。”

　　姜睦安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严歌：“那时候的日子真是简单啊，天天看看小说，上上课，日子开开心的，没有什么烦心事。”

　　严歌看着她，眼神深邃而温柔：“你还是高中时候那个你啊，现在长大了，还是可以开开心心地，凡是过往，皆是序章，一切会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这里。”

　　姜睦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严歌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她知道，严歌的话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发自内心的。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烟雾缭绕间，姜睦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严歌说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