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柠檬味月光

4、曾经 ～～～上海

　　～～～上海。睦安。 ～～～

　　姜睦安没想到严歌临走前会抱她，他们在相熟的学生时代从来没有任何的亲密接触，严歌和她都是那种和人有很多距离感的人，但是今晚，这个拥抱却是那么恰倒好处温暖人心。她听到严歌在她耳旁低低地说“我回来了。”她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喜悦，哪怕是在她很狼狈的时刻。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人欢喜。

　　她回到家，突然又被拉回现实里，她想起她被分手的现实，她今天因为突然被惊吓，所以整个白天都任性地做着很不“姜睦安”的事情，但现在也该是好好面对这一现实了。她拿出纸笔，逐一写下她和男友间分手需要解决的事情，幸好他们没有太多经济上的关联，但是毕竟4年多相处，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厘清。

　　等她把清单列完，她给男友发了条短信“张弛，明天我们见个面行吗？你可以顺便把你在我家的东西拿走。”

　　很快张弛回复“好，明早我过去”。

　　姜睦安觉得心里还是有点伤心，但是事已如此，伤感无益。她和张弛是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在一起的，姜睦安虽然在大学颇受欢迎，但是她前两年都没有谈恋爱，也没有给过任何人机会，坊间几乎谣言四起。直到张弛出现，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开始就摆明了要追她。他一开始认识姜睦安，就顺着她和她淡淡相交，给了她很舒心的安全距离。张弛和姜睦安不同，他很擅长交际，跟谁都能成为朋友，所以张弛也不乏其他女性朋友，但是他对她格外用心，总是对她呵护备至。时间久了，姜睦安也就习惯了张弛的存在，她怀念有个人对她与众不同地好的感觉。

　　然后大三的某一天，张弛对她说“安安，我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姜睦安有点慌张，她其实很满意当时的和张弛的关系，没有想过更进一步。她的心里，仿佛还在等另一个人突然出现。于是她说“我们现在这样做朋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

　　张弛好像猜到她会这么说，马上摇摇头“安安，只有你觉得做朋友好，我已经和你做了很久的朋友了，谁都不会比我更耐心了，如果你不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们连朋友也做不了了。”

　　姜睦安一怔，她没想到张弛会给她下最后通牒，她并不想再一次失去一个难得的朋友。她呆了呆。

　　张弛看她沉默，继续说道“安安，有些事情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姜睦安看了看张弛，他温柔但又强硬地看着她，她想，也许他说的没错，她的人生从来都是顺势而为，于是她点了点头，她看到张弛终于展开笑颜，把她拥入怀中，她也笑了，她想，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新篇章吧。张弛松开姜睦安给了她额头深深一吻，他看着她说“安安，我会对你很好的。”

　　于是姜睦安和张弛开始恋爱，大家都觉得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张弛真的对姜睦安很好，姜睦安也有专心地对待张弛，自从他们在一起，姜睦安就没有让自己再盼着严歌出现，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也许年少时候那些青涩就只能留在记忆里。

　　姜睦安和张弛就这样在一起过了4年，他们很少争吵，也没有任何核心矛盾，姜睦安一直以为，她的一生就会和张弛在一起平静地度过。但是现在张弛选择结束，她甚至不太明白原因，张弛对她说他不爱她了，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

　　姜睦安突然觉得有些头痛，于是她早早地洗漱，上床准备睡觉。躺在床上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几乎觉得这是一场梦，一整天里她经历的心情上下起伏可能比她平日里一个月都多。她失去了张弛，但是，严歌却回来了。当年她失去了严歌，但是张弛却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人生的际遇何其玄妙，她以为的永远原来有尽头，而她以为的永别却不过是短暂分离。

　　～～～上海。严歌。 ～～～

　　姜睦安上楼以后，严歌等在楼下看着楼道里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来，然后最后她的公寓亮起来，那过程仿佛也点亮了严歌的心。自从他今天收到姜睦安久违的短信，他心里就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现在他觉得那东西应该是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是今天，他觉得也许一切都可以回去。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忍不住地高兴。

　　严歌在姜睦安家附近定了家酒店，然后去了上海通宵营业的商场置办了些替换衣物，好久没有回上海，这座城市好像又变得不认识了一点，但周围的吴侬软语还是那么的熟悉，他有了种久违的归属感。他甚至想也许他今晚应该回家而不是住酒店，但旋即他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回到酒店，他想给姜睦安发短信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最终因为时间太晚而只好放弃。严歌想到早两年他刚跟姜睦安失联那一阵，也有好多次，他这么跟自己天人交战过，到底要不要联系她，每次都是一念之间，但总是最终放弃。

　　大一的时候，他们曾经真的就差那么临门一脚，虽然分隔两地，但是距离并没有改变什么，严歌也好几次想过要表白，最后一次他下定决心回了上海去姜睦安的学校找她，他想给她一个惊喜，然后跟她告白。但是他到了她的学校，那个他原来也打算报考的学校，他却看到她和一个男孩子肩并肩地走出了教学楼。他了解姜睦安，她跟谁都不深交，能和她肩并肩这样走着，他们的关系自是非同一般。他突然后悔来这一趟，看到这一幕。那个男孩和他完全不同，他看着就有如和煦春风，浑身透着友好温柔，不像他这般对谁都冷若冰霜。他看到姜睦安在那个男孩子旁边温柔地浅笑着，那副画面那么美丽。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多余，他们两个名校同学，而他不过是她一个远方的朋友罢了。

　　于是严歌离开了，那也是他最后一次来上海。回到北京，姜睦安正为好几天联系不上他而抱怨，他给她发了条短信“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片刻以后他接到姜睦安的电话，那时候她还是可以肆无忌惮给他打电话的姜睦安，他接起就听见她带着笑意的责备“哇，现在说你两句你就要绝交啊，难道去了北京脾气都会变大？“

　　有那么一刹那严歌很想就顺着她的话，把这一切都归为是一场玩笑，这样他们至少还是朋友。但是迟疑了一秒，他还是任由自己对着电话冷冷地说“我是说真的，我觉得这样联系没什么意思。我想要专心学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姜睦安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玩笑，她的语气紧张起来“严歌，发生什么事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高兴了吗？“ 严歌很想告诉她，这无关于她，究其原因，不过都是因为他自己。要不是自己高考失利，他们也不至于分隔两地，他也不会如此自卑，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姜睦安旗鼓相当，但如今他却觉得自己身处劣势，他的骄傲常常让他觉得不自在，也无法再自信地面对姜睦安。

　　归根结底，他们错过了能在一起的最好契机，那么既然不能相伴，不如就此别过。19岁的严歌就这样偏执地把姜睦安赶出了他的生命，他记得跟姜睦安说“你的存在总是常常提醒我的失败，所以我不想再要跟过去有任何的联系了。“

　　姜睦安还在电话那头挣扎”那我们是再也不联系了吗，逢年过节也不能彼此问候？“

　　“不要再联系了，没必要。”严歌听到电话那头的沉默，有点于心不忍，于是他低声加了一句，“也许如果有一天我摆脱了这挫败感，我会告诉你。”

　　“好，我知道了，那我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姜睦安彷佛下了决心，她挂了电话，她也真的如她所言，再也没有联系过他。这以后严歌也有过好几次后悔，但是时间越久，他想要重新找回姜睦安的动力就变得越小，姜睦安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默默住在他心里的一个念想，她总是在哪里，但是他却无力顾及。

　　这么多年过去，严歌才知道，当时的他是多么的懦弱，他明明知道姜睦安的心意，但是却独断地决定了他们两个人本可以拥有的未来。姜睦安曾经是他人生里发生过的最出人意料的美好，但他却亲手把她推走。所以这一次，严歌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把过去的可能追回来。

　　于是第二天，周日一大早，他来到姜睦安门口，像昨天一样，要带她去吃早餐。

　　可是，姜睦安迟疑了一下，说“我已经吃过了，而且等下。。。他要过来。“严歌立刻明白”他“是谁，他突然觉得有点狼狈。他几乎仓狂逃离了她家，是啊，这么多年了，姜睦安已不再是当年的姜睦安，而他还停留在原地。她的世界有太多内容而早已没有严歌。

　　一切还能回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