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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柔毒花(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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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宁第一次见到“陈意”的那晚,刚好是边境初夏。
月亮从云层渐渐露出,像是窥视心灵的眼睛。
她刚完成一单交易,从港口回到据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海风和火药味。
吧台灯光幽暗,酒混着血的味道还没散去。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角落的女孩。
“陈意”——她的档案写得过于干净,甚至有点假。
但她不在意。她只在意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该属于一个“刚出狱”的人。太平静了,太克制,像是等着猎物上钩的猎手。
她坐到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有浅浅的檀香味。
不像是香水,是皂角和皮肤混在一起的味道。
淡得让人发痒。
她有些想试一试,这个人,是不是她猜想的那种人。
于是她伸手,指腹从她的脖子上擦过。
她在颤抖,但没有躲。
林秋宁笑了。
这个猎手,也想当猎物。
——
任务结束的夜晚,她载着“陈意”驶过群山,夜风很冷,女孩头发乱成一团,侧脸却很安静。
像极了她记忆中的一个人。
知与。
那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说出口了。
她死了很久,死在她十五岁那年的冬天。
林秋宁永远记得,那天她从缅甸被走私回来,遍体鳞伤,浑身是泥,是她姐姐第一眼认出了她,扑上来抱着她,哭着喊她的名字。
后来警察来了,他们俩都被送进福利院。
再后来——知与被一个家庭收养了,一年后,那对收养人被警方查出非法贩毒,她却在破案当天跳楼了。
她说她累了。
她说:“秋宁,我撑不下去了。”
林秋宁在尸体边发了疯一样哭。
那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哭。
现在,这个叫“陈意”的女孩,眉眼淡淡,嘴角冷静,却在说谎时不小心咬唇。
她也叫知与。
只是姓不一样。
——
那晚任务结束后,她把车开回据点,把人送回房间。
沈知与下车时,脚步虚浮,一副酒没醒的样子。
她没拦她,却不知为何,一直站在楼下,看着房间窗口的灯亮起。
她在想:
这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她是警察吗?是卧底吗?还是只是一个临时上钩的“棋子”?
可她那双眼睛太熟了。
熟到她不敢拆穿。
她知道,一旦她揭开这一层伪装,就永远没法对她笑。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揭。
不如看看她到底想演什么。
如果演得好,说不定她可以留下来。
——一直留下来。
——
次日清晨。
沈知与推门而入,带着文件资料准备出任务。
她穿着黑色短夹克,紧身牛仔裤,显出腰线,身形利落。
林秋宁坐在桌前泡茶,目光不动,却轻轻一笑:
“今天这么早?”
“你不是说九点出发?”
林秋宁抬眸:“我还以为你昨晚喝多了,起不来。”
“我酒量没你想得那么差。”
林秋宁起身走近,把一杯茶递到她手边。
“那下次可以多陪我喝几杯。”
沈知与接过茶,手指却与她碰了下。
一瞬间,热得像火。
她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林秋宁盯着她,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她先开口。
沈知与轻轻低头,抿了一口茶。
林秋宁轻声笑了。
“怕我?”
“不。”
“那是害羞?”
沈知与放下茶杯,忽然靠近她一寸:“你喜欢人害羞?”
林秋宁眯起眼。
“我喜欢他们在床上不害羞。”
话音落下,是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沉默。
沈知与没接话。
她只垂眼——嘴角却勾起一点笑。
——
这一天的任务很顺利。
但夜晚回来时,天开始下雨。
雨下得很大,像是山里的云全压了下来。
沈知与换下湿透的衣服,穿着一身黑色浴袍在房间里走动,刚想吹头发,门忽然被敲响。
“谁?”
“我。”是林秋宁的声音。
沈知与迟疑一秒,开了门。
林秋宁穿着灰色衬衫,松松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借你的吹风机用用。”
“……你那里没有吹风机吗?”
“坏了。”
沈知与侧开身让她进来。
林秋宁放下酒,看了一眼床头的吹风机:“不介意吧?”
“……不介意。”
林秋宁忽然走到她身后,声音贴近耳后:
“那也不介意陪我喝一杯吧?”
沈知与没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接过酒,倒了一杯,递给她。
她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林秋宁盯着一滴酒从嘴角落下,忽然想吻干净。
她到底是谁?
她喝酒的样子太熟练,眼神却干净得像没看过这个世界的恶。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林秋宁忽然问。
“没有。”沈知与答得干脆。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知与盯着她:“我现在正在试着喜欢一个。”
林秋宁一顿。
“成功了吗?”
“还没。”
“她是什么样的人?”
沈知与笑了笑,靠近她,眼神认真:
“你想听真话?”
“嗯。”
“她危险,漂亮,聪明,不可信赖,但我想试一次。”
林秋宁低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声说:
“那你最好别爱上我。”
下一秒,沈知与主动吻了上去。
雨还在下。
屋里酒香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