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我没惹你吧 惹没惹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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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建华是个秃头的胖子，他在一中教了二十多年的数学，也带过几届实验班，那会还叫实验班不是竞跃班，可见年头有些久了。
老毛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批作业。
他一面眯着眼隔着老花镜看一位学生写得密密麻麻的验算过程，一面听到电话那头胡主任说的什么“辛苦帮忙带一下”“竞跃班”，一瞬间，自己大把大把掉头发的青葱回忆笼上心头。
心酸与委屈像是陈酿，迅速上头，老毛也顾不上改什么作业了，情绪激动地说：“胡主任，万万使不得！”
他好不容易退下来教普通班是因为老婆生孩子，这会年纪上来了，折腾不起二胎了，又该给他拎上去了？
算个什么事儿啊到底？
对面胡主任听不出一点儿生气，反而很是耐心：“到时候进了a大，说出去你也有面儿嘛！”
还有考a大的指标呐？
这种好事怎么又轮到我了？？？
“胡主任，我女儿还小，家里处处要我照顾着，实在是有心无力……”
“怎么？”胡主任劝不动，火气也有点上来了，“你上课走不开的时候，你女儿的裤子不是我帮你送幼儿园的？她生日那条艾莎公主裙不是我帮你抢的？现在一个a大报送生，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孩子，就是在你们班借读，还待不了几个月，你就有心无力了，是一点面子不给我啊？”
英雄钢笔尖上凝聚的红墨水像他悬着的心，“啪嗒”一下落了地。
“这么回事啊——”
晕开一圈潮湿的模糊，遮住了“√5”前面的“2”。
老毛一阵心有余悸，真是年纪大了耳朵背得不行。他连忙打包票表忠心：“那行，交给我了！”
老毛喝了口浓茶，继续又从头开始批作业。
他在关键步骤下打上小勾。改着改着，又叹一口气。
过程全对，可惜最后粗心了。
练习册合上，被摞在一边。右下角的姓名贴上端正写着三个字。
沈砚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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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欢流程走得很快，当天就把前前后后的程序交接到位了。
本来这件事情还要征求家长同意，但是付闲阳从竞赛开始就是自己做主，据说他爸妈常年在外，能接收的消息也有限。
左右只是借读，学籍还保留在一班，从快从简就行。
老毛叫来课代表取作业，然后一起跟着进了班。
五班正好四十个人，分了四组，五排每排两人，整整齐齐。这会要给付闲阳临时腾个位置，倒是有点为难。
眼下讲台边有张空桌子，里头塞的是这学期下来多余的卷子。腾出来给付闲阳倒是刚好，就是地理位置太过显眼。他偶尔来班里上课得从前门进，在其他同学的注视下坐到讲台边。
跟上朝似的。
啧，为难。
下课时间老毛很少进班，这会站在讲台上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学生们一时不敢有大动作，都安分地坐在教室里，生怕错过了什么要紧信息。
“咳咳。”
老毛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边上的宝座给谁都不合适。
干脆换个思路。
把付闲阳安排在哪儿最好？
能让他不打扰其他同学，悄无声息地进来出去。
靠后门的位子就不错。
旁边是沈砚泽，这孩子最不容易被环境影响。
合适！
“周嘉乐，出来一下。”
合适归合适。还是得尊重原住民的意见。
谈判讲求方式方法。
不知道老毛和周嘉乐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只见他眼泪汪汪，对着沈砚泽克制地行了个握手礼。
“大佬，感谢你对我不离不弃。接下来的路，我就要自己走了！”
说完毅然决然地收拾东西，准备开启他孤独求败的求学之路。
沈砚泽：？
又我？
“同学们，简单说个事情。保送a大的付闲阳同学接下来会在我们班借读一阵子，这是校领导对我们班纪律和能力的一种认可，更是我们超越其他班的一个机会。之后的班级活动可以多邀请他参与，展现我们这个大家庭还是非常温暖的；更重要的是平时，大家要抓住机会，多向他请教学习方法，争取偷师学艺，取得一个大的进步。”
“不是吧？他怎么保送了还要上学啊……”
“小婷！他真的转到我们班了！”
“但是老毛，我们也不学生物啊……”
周嘉乐在嘈杂的讨论声中显得异常悲壮，他拎着自己的大包小袋缓缓走上了自己的新座位。
然后突然恢复他八哥的本质，用一种“你们不知道吧”的表情迅速参与到讨论之中。
老毛摸摸自己的头发，欣然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
十分钟内失去同桌、孤零零坐在最后的沈砚泽表示。
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所以怎么就好死不死地在他身边专门腾了个位子？
坐讲台边上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礼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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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
付闲阳背着书包，怀着说不上算什么的心情来到五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专门给他空在后门口的、旁边坐着个“嗖嗖”冒冷气的专注同桌的、塞着一桌兜空白卷子的位子。
人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地笑出来。
正在写阅读题的某人摆着张漂亮的臭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付闲阳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周嘉乐。
虽然他也更想跟周嘉乐做露水同桌，但是他相信沈砚泽比起坐在他身边，更不愿意坐在冰冷的讲台身边。
不然早就换了。
“哎，沈同学。”
付闲阳认命地坐下来，小小声凑近了点问：“我没惹你吧？怎么总是看我不爽？”
惹没惹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
哪怕主观上在释放善意，但就是客观地造成了一些坏心情，总归不会给好脸色。
要说付闲阳干了什么，沈砚泽也不觉得。
但看一个人不爽不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啊。
“路上碰见棵草不打招呼算什么不爽？”
沈砚泽做不出来题心烦，随口跟他掰扯。
没想到对方是个顺杆爬的：“对啊，我看见棵草都要给它画全身像的，碰见只狗都要‘啧啧啧’喊过来撸两下，相比之下你是不是很冷漠？”
“……”
无聊。
沈砚泽不理他了，合上作业本就开始背单词。
“我记得你成绩应该挺好的，如果是担心排名的话大可放心，我不参加月考，而且我成绩也不好，就是怕拉低平均分才从一班逃出来的，怕我们老班心绞痛。”
“或者你觉得我游手好闲，心里不平衡？虽然我有在学的，但是你不担心正确率的话我可以帮你写卷子。这样会不会好点？”
“要是你嫌我吵的话，不好意思，实验做多了神经元不太受控制，但是我感觉周嘉乐也没有很安静啊……”
归属五班管辖后，胡欢要求付闲阳，不做实验就得在班里待着。
正好今天东哥去给高二的同学办参赛证了，实验室不开门。
付闲阳闲着也是闲着，结合已知条件就开始自顾自研究沈砚泽怎么看他不爽了。
“停。”沈砚泽忍无可忍，周嘉乐在他心中的地位无声上了一个台阶。
“我在学习，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
“哦，我以为你写完作业了。”付闲阳很无辜地摊手。怎么普通班的自习课也不允许讲小话？
他没上过，装不知道吧。
“没看见我在背单词？”
沈砚泽的确写完了，但他不承认。
“你背哪个单元？这不都划干净了吗？”付闲阳伸出手好奇地往后翻了两页，果不其然，U1到U9的单词表都被黑笔划完了，说明都记住了。
“哼。”付闲阳轻笑了一下，觉得拆台颇有意思，“要是拿词典背我还能相信你。”
沈砚泽：……
“你到底想干嘛？”沈砚泽面无表情，没什么语调地吐出几个字。
他垂下眼睛，眼皮阻碍了视线，有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一般这时候，正常人都会安分地走开了。
“没干嘛，需要我帮你写作业吗？”
由此可见，付闲阳不太正常。
“不需要。”
“那就不是第二个理由。”付闲阳的左胳膊折起，垫在脑袋下面。从下往上对上沈砚泽的目光，脑袋随着嘴巴一张一合上下晃动，“你真的嫌我吵啊？”
在沈砚泽的脑海中，他利落地反手锁了付闲阳的喉，拎着他上天台，冲下面攒动的人群大喊：随便谁，快点把这个名校高材生给救了，然后都给我滚远点！老子要备战高考！
事实上沈砚泽沉默了半天，错开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烦躁地扭过头合上书：“……没有。”
“你为什么到我们班借读？”沈砚泽问。
付闲阳：“嗯？因为胡主任要求的？”
“你还算是一班的人吗？”
“算吧。”
“但是你不听课不做作业，也不参加考试。”
“嗯……”
沈砚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说。
“算了。”在普通班他一样可以考上。
只是觉得，倾斜了所有最优质资源的竞跃班，培养了许多不需要参加高考的竞赛生，那高三后期那些拓展到大学的知识点、精心推敲的卷子、三年积累的机会和平台，算不算是一种必要的浪费。
可能还是觉得有点遗憾。
但这与付闲阳无关，因为从始至终这样的安排就属于一种传承的秩序，不知道哪年开始。竞赛、提前批、高考，无所谓路径，指标才是第一优先级。
沈砚泽为自己可惜，但是倒推到更早以前，或是穿越到未来之后，未必有更优解。
所以他永远不会放弃争取更高远的平台，也只会沉默地看付闲阳脱离广阔视野之后所经历的寻常又短暂的一小段人生。
付闲阳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指腹敲击桌面，传出沉闷的震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我没惹你吧
